第97章 墨离喜,遇伏

作品:《草稿纸随笔

    幽冥海深处,魔宫大殿。

    浓稠如墨的魔气在大殿四壁流淌,幽蓝色的磷火在角落无声燃烧,映照出王座上那道挺拔而阴鸷的身影。江墨离闭目端坐,指尖轻轻敲击着玄铁铸就的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澜。

    忽然,他眉心处一道极细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灼热而邪恶的气息。江墨离猛地睁开双眼,猩红的眸子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冲破眼眶的束缚。

    “成了!”他低吼一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指尖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传递来遥远而清晰的感应——那是噬魂咒成功烙印在目标神魂上的标记,带着沈霁澜独有的、冰冷而纯净的灵力气息,正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远离玄天宗的方向。

    “沈霁澜……你终于离开了那个龟壳!”江墨离霍然起身,宽大的黑色袍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带起一阵阴风。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张狂与积压已久的怨毒。“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你连宗门都不顾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狠厉。百年前未能彻底将这位剑尊拉下神坛,百年后,他绝不会再失手。尤其是,现在又多了一个足以让沈霁澜方寸大乱的“变数”——谢璟。

    想到那个与记忆中那人有着惊人相似气息的青年,江墨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随即被更深的贪婪和占有欲覆盖。不管那小子是谁,是残魂复生也好,是精心培养的替身也罢,他都一定要弄到手。沈霁澜在乎的,他都要毁掉,或者……抢过来。

    “影煞。”江墨离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阴影处沉声唤道。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水滴般从殿角阴影中渗出,凝聚成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低沉:“尊上。”

    “传令下去,”江墨离负手而立,语气森然,“第一,动用所有暗桩,将‘剑尊沈霁澜因私携不明身份者离宗,已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以及‘其身边之人谢璟实为魔道派往正道、意图颠覆修仙界的奸细’这两条消息,给本尊散播出去。要快,要广,务必让各大门派、散修聚集之地,人尽皆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记得,细节要‘逼真’。比如,沈霁澜是如何被那谢璟迷惑,不惜与宗门长老反目;比如,谢璟是如何在合欢宗时就行为诡异,与魔修暗中往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影煞头颅更低,毫不犹豫地应下。散布谣言、搅动风云,正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第二,”江墨离继续下令,猩红的眼眸望向殿外昏沉的天际,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两道正御剑而行的身影,“加派人手,全力搜寻沈霁澜和谢璟的踪迹。重点关注西南方向,尤其是沼泽、瘴气弥漫之地。楚云舟那个废物最后传来的讯息就在那边,他们很可能是去找他了。”

    “找到之后,不必打草惊蛇,立刻回报。本尊要……亲自去会会他们。”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势在必得。

    “是!”影煞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魔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和磷火燃烧的噼啪声。江墨离缓缓坐回王座,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道逐渐隐去的血色咒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属于沈霁澜神魂的微弱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和虚弱,正是噬魂咒持续侵蚀的证明。

    “沈霁澜啊沈霁澜,任你修为通天,剑心通明,一旦有了牵挂,有了弱点,便不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剑尊了。”江墨离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恶毒交织的光芒,“百年前你侥幸逃过一劫,这一次,本尊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霁澜在噬魂咒的折磨和整个修仙界的质疑围攻下,一步步走向崩溃。而那个叫谢璟的小子,最终会像无助的羔羊一般,落入他的掌心。到时候,是吞噬其魂魄增强自身魔功,还是将其炼制成只听从自己命令的傀儡,都在他一念之间。

    想到美妙处,江墨离忍不住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抬手,掌心魔气汇聚,凝成一幅模糊的水镜。水镜中映出的并非他自己的影像,而是不断变幻的各种场景——有正道修士聚集的酒楼茶馆,人们交头接耳,面露惊疑;有荒僻小径上,看似普通的行商脚夫,眼神却异常锐利,四处扫视;更有幽冥海外围,一艘艘伪装成商船或渔船的魔修侦查船,正悄无声息地撒开一张巨大的网。

    整个修仙界,因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即将掀起一场针对沈霁澜和谢璟的狂风暴雨。

    “游戏,才刚刚开始。”江墨离收起水镜,慵懒地靠回王座,闭上眼睛,仔细品味着那通过咒术传来的、远方猎物挣扎的气息,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神情。“本尊倒要看看,这次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能逃多久。”魔宫之外,幽冥海的黑水翻涌不休,如同他此刻澎湃的杀意和野心,无声无息地向着更广阔的世界蔓延开去。

    幽寂山脉上空,两道剑光一前一后划破云层。沈霁澜御使霜华剑在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谢璟紧随其后,目光时而落在前方那道清冷背影上,时而警惕地扫视四周环境。

    自从离开宗门,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就未曾消散。江墨离的噬魂咒虽被暂时压制,但残存的咒力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在沈霁澜识海中掀起细微的刺痛,干扰着他的灵力运转。谢璟心知肚明,这咒术不除,始终是个隐患,必须尽快找到楚云舟,彻底解决。

    “阿澜,”谢璟催动脚下飞剑,与沈霁澜并行,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前面就是幽寂山脉了,听说这里的‘寂心草’对安神静心有奇效,要不要顺路采一些?”

    沈霁澜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冰封般的眼底泛起一丝微澜。他如何不知谢璟是在担心他受咒术影响,想借采药之名让他稍作休整。“不必。”他声音依旧清冷,却放缓了剑速,“此地气息不对,小心些。”

    谢璟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我也感觉到了。魔气虽然隐匿得很好,但那股子阴秽味道,隔老远都能闻见。”他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腰间佩剑,实则已悄然扣住了几枚符箓。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降低了飞行高度,贴着陡峭的山脊穿行。幽寂山脉如其名,山石嶙峋,林木幽深,寂静得只剩下风声掠过岩缝的呜咽。

    突然,下方山谷中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片浓郁的黑雾,瞬间遮蔽了天光!黑雾之中,无数扭曲的魔纹闪烁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两人连同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笼罩。

    “缚魔灵煞阵!”谢璟瞳孔微缩,一眼认出这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困杀阵法。几乎在阵法成型的刹那,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山石林木后窜出,个个魔气森然,眼神嗜血,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为首一名魔修身材高大,脸上带着狰狞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沙哑开口:“沈剑尊,别来无恙。尊上特意在此设宴,恭候多时了!”

    沈霁澜面无表情,霜华剑已然出鞘三寸,凛冽的寒气四溢,将他周身缭绕的淡淡黑雾都冻结成了冰晶。“凭你们,也配设宴?”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魔修头领冷哼一声:“若是全盛时期的剑尊,我等自然不敢造次。可惜,您现在还能发挥几成实力?”他话音未落,手捏法诀,整个缚魔灵煞阵骤然运转,无数由魔气凝聚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虚空探出,带着侵蚀灵力的诡异力量,朝两人缠绕而去。

    与此同时,其他魔修也纷纷祭出法宝,各种阴毒法术、淬毒暗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目标直指沈霁澜!

    “护好自己!”沈霁澜对谢璟低喝一声,霜华剑彻底出鞘,化作一道惊天白虹,剑光过处,黑色锁链纷纷崩断,袭来的法术法宝也被凌厉的剑气绞得粉碎。然而,他剑势虽依旧强悍,脸色却瞬间白了一分,眉心处一道极淡的血色咒印一闪而逝。

    噬魂咒被阵法引动了!

    谢璟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他深知沈霁澜旧伤初愈,又受咒术折磨,久战必然不利。“阿澜,我来破阵,你专心对敌!”他不再隐藏,身形一晃,竟主动迎向几条袭来的魔气锁链,双手结印速度奇快,口中念念有词。

    “不自量力!”魔修头领嗤笑,指挥更多锁链攻向看似“较弱”的谢璟。

    然而,谢璟步法诡异灵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锁链缠绕,指尖灵力吞吐,或点或划,精准地击打在阵法能量流转的节点之上。他前世身为惊才绝艳的修士,对阵法的理解远超常人,此刻虽修为不及前世,但眼力和经验仍在。

    “坎位,震三,离七!”谢璟一边闪避攻击,一边急促地报出方位。

    沈霁澜与他默契十足,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霜华剑气便已精准地轰击在他所指的阵法薄弱之处。剑气与阵法能量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整个缚魔灵煞阵剧烈晃动起来,黑雾都淡薄了几分。

    魔修头领脸色一变,没料到这看似只是依附沈霁澜的青年,竟有如此高深的阵法造诣。“先杀了那小子!”他厉声下令,顿时有超过一半的攻击转向谢璟。

    数条格外粗壮的魔气锁链如同巨蟒,封死了谢璟所有退路,更有三枚散发着腥臭绿芒的骨钉,悄无声息地袭向他后心。

    “小心!”沈霁澜清喝一声,竟不顾自身,霜华剑光分化三道,后发先至,精准地击碎了那三枚歹毒的骨钉。同时他身形急闪,想要替谢璟挡住那几条锁链。

    然而他这一分心,侧面空门大开,一名隐匿许久的魔修突然现身,手中一柄淬满剧毒的短刃直刺他肋下!

    “你的对手是我!”谢璟眼神一厉,竟不闪不避那几条锁链,反而合身扑向那名偷袭的魔修。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剑身流淌着莹莹清光,格挡开毒刃的同时,左肩硬生生被一条魔气锁链抽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衣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璟!”沈霁澜看到他受伤,眼中冰雪瞬间化为滔天怒焰。噬魂咒带来的刺痛仿佛被这怒火焚烧殆尽,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气暴涨,如同冰河倒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

    离得最近的几名魔修连同他们祭出的法宝,瞬间被冻结、然后碎裂成漫天冰粉。魔修头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剑气逼得连连后退,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沈霁澜一击逼退强敌,立刻闪至谢璟身边,一手揽住他腰肢,将人护在身后,另一手持剑遥指众魔修,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伤他者,死。”

    谢璟靠在他坚实的后背上,肩头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嗅着沈霁澜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感受着他因怒意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这一下,挨得值。

    他飞快地往嘴里塞了颗丹药,压下翻涌的气血,低声道:“阿澜,阵眼在乾位那块黑色巨石下,毁了它!”

    沈霁澜毫不迟疑,霜华剑调转方向,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冰蓝剑芒,如同九天陨星,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悍然轰向谢璟所指的阵眼所在!

    “拦住他!”魔修头领嘶声大吼,所有魔修不顾一切地扑上,各种防御法术、法宝的光芒亮起,试图阻挡这惊天一剑。

    剑芒与防御光芒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岩石崩裂,树木摧折。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笼罩山谷的黑雾牢笼应声而碎,阳光重新洒落。那块作为阵眼的黑色巨石,连同周围试图防御的七八名魔修,已在沈霁澜这含怒一击下化为齑粉。

    缚魔灵煞阵,破!

    残余的魔修见阵法被破,首领生死不明,顿时士气大溃,纷纷化作黑烟想要遁走。

    “想走?”沈霁澜眼神冰寒,正要追击,识海中噬魂咒却因他灵力剧烈消耗而再次发作,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身形微晃,剑势不由得一滞。

    就这么一耽搁,大部分魔修已遁入山林,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谢璟连忙扶住他手臂,指尖搭上他腕脉,感应到他体内灵力紊乱,咒力蠢动,心疼不已,“你怎么样?”

    沈霁澜闭目调息片刻,压下识海不适,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只是目光落在谢璟染血的肩头时,依旧沉凝。“无妨。你的伤……”

    “小伤而已,上了药就好。”谢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掏出金疮药熟练地洒在伤口上,动作间牵扯到伤处,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沈霁澜眉头蹙得更紧,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瓶,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替他清理伤口,包扎。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谢璟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是微微一颤。

    “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险。”沈霁澜低声道,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谢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知道啦。可是阿澜,我不能看着你受伤啊。”

    沈霁澜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耳根却悄然爬上一抹极淡的绯色。他沉默地打好最后一个结,才缓缓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疗伤。”

    经此一役,两人都清楚,前路恐怕更加艰难。江墨离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

    【嗯……算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