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追踪迹

作品:《草稿纸随笔

    山洞里的温情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指尖那一吻的余温。谢璟为沈霁澜包扎好的手并未立刻收回,两人指尖仍轻轻相触,仿佛通过这点细微的连接,确认着彼此真实的存在。

    然而,沈霁澜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细微蹙动,并未逃过谢璟的眼睛。那是噬魂咒间歇性发作带来的隐痛,虽被谢璟以秘法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始终如悬顶之剑。

    谢璟眸光微沉,那份因重逢确认而升腾起的旖旎心思迅速被更为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他轻轻松开沈霁澜的手,起身走到一旁,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东西——正是之前战斗中从一个魔修身上缴获的、沾染着浓烈魔气的菱形法器。法器表面刻满诡异符文,中心镶嵌着一块幽暗的晶石,隐隐散发着与楚云舟身上同源的气息。

    “不能再等了。”谢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尽快找到他,毁了媒介。”

    沈霁澜微微颔首,压下识海中翻涌的刺痛,勉力调息,试图恢复更多灵力。他看着谢璟将那菱形法器置于掌心,双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合欢宗虽非以战斗见长,但其秘术传承悠久,尤其在追踪、幻术等方面别有独到之处。

    随着谢璟灵力的注入,那菱形法器开始微微震颤,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幽光,中心晶石更是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晕。光晕中,丝丝缕缕的黑气被抽取出来,在空中扭曲、盘旋,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西南。

    谢璟闭目凝神,神识与法器产生共鸣,仔细感知着那黑气中蕴含的信息。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

    “西南方向,约千里之外,有一片巨大的沼泽地带。气息很浓郁,他应该就在那里,而且……似乎不止他一人,还有几股不弱的魔气汇聚。”谢璟语速略快,带着分析后的凝重,“江墨离很可能派了人手协助他,或者……那里本就是他们的一处据点。”

    得到明确方位,沈霁澜不再迟疑,强撑着站起身:“走。”

    他身形仍有些微不可查的摇晃,脸色也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坚定。谢璟立刻上前扶住他手臂,将自身灵力温和地渡过去一丝,助他稳住身形。

    “你的伤……”沈霁澜看向他,目光落在他之前被魔气擦伤的肩膀。

    “早没事了。”谢璟无所谓地笑了笑,故意活动了一下那侧肩膀,“皮外伤而已,哪比得上你中的咒术要紧。当务之急是赶路,我撑得住。”

    他知道沈霁澜的性子,若表现出丝毫虚弱,必会被要求留下疗伤。此刻,他绝不能与沈霁澜分开。

    见谢璟神色如常,气息也还算平稳,沈霁澜不再多言。两人稍作整理,便一同走出这处临时栖身的山洞。

    外界天光已大亮,山林间雾气氤氲。他们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御剑前往。沈霁澜伤势未愈,又受咒术困扰,御剑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且需要不时停下调息。谢璟始终相伴在侧,时而为他输入灵力缓解咒术疼痛,时而警惕地观察四周。

    剑风猎猎,掠过脚下绵延的山脉与渐变的景色。越是往西南方向,空气中的湿气越重,植被也愈发茂密葱郁,隐约能嗅到远方传来的、属于沼泽的特殊泥腥气。

    在一次中途停下调息时,两人坐在一处溪流边的青石上。沈霁澜服下丹药,闭目运转周天。谢璟守在旁边,目光落在沈霁澜沉静的侧脸上,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和略显脆弱的唇色,心中百感交集。

    百年光阴,生死相隔。他曾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并肩而行、甚至得到回应的时刻。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沈霁澜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谢璟没有躲闪,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沈霁澜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是如何回来的?”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在知晓谢璟身份的那一刻,狂喜与心痛淹没了一切,来不及细思。如今稍得喘息,那巨大的疑惑便浮了上来。死而复生,逆天而归,这绝非易事。

    谢璟握着水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垂下眼帘,遮挡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带着点狡黠的轻松模样。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讲述一件别人的趣事,“当年……我肉身崩毁,魂魄本该消散于天地间。但或许是我执念太深,又或许是合欢宗那地方……嗯,比较特殊,竟有一缕残魂未灭,浑浑噩噩间被一股力量牵引,融入了现在这具刚刚断气、资质平平的合欢宗弟子体内。”

    他省略了残魂飘零百年间,所承受的孤寂、寒冷与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恐惧;省略了初入这具陌生身体时,神魂与肉身排斥带来的撕裂般的痛苦;省略了在合欢宗那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一个“资质平庸”的小弟子是如何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隐藏秘密,艰难生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醒来时,已是百年之后。发现自己成了合欢宗的人,我还吓了一跳呢。好在……总算回来了。”

    沈霁澜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谢璟的脸。他能听出谢璟话语中的避重就轻,能想象那“机缘巧合”背后必定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凶险与磨难。百年……他的璟儿,独自在黑暗中漂泊了百年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而持久的疼痛。他想起谢璟重生后,在合欢宗初见他时,那看似温软无害、实则步步为营的接近;想起他一次次带着试探的模仿与撩拨;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原来,那并非全然伪装,而是百年孤寂与生死磨难刻印下的痕迹。

    “受苦了。”沈霁澜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感。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他想问更多,想知道他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想将他拥入怀中细细抚慰那百年的伤痕,但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谢璟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近了些,歪头笑道:“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么?能再见到你,能这样和你说话,以前受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了。”他顿了顿,眼神促狭地眨了眨,“何况,能看到我们清冷如雪的剑尊大人为我失态,为我……动情,这百年漂泊,值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冲淡那凝重的气氛,不愿沈霁澜沉溺于愧疚与心痛之中。

    沈霁澜被他这番话弄得耳根微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但并未反驳。他深知谢璟性子中的坚韧与乐观,亦明白他此刻的插科打诨是为了什么。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带着之前的试探与隔阂,而是弥漫着一种历经沧桑后、彼此心照不宣的疼惜与温暖。

    休息片刻,感觉沈霁澜气息稍稳,谢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吧,阿澜。早点解决那个麻烦,我们也好……早点安心。”

    他伸出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沈霁澜。

    沈霁澜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怔忡,随即,将自己微凉的手掌放了上去。谢璟稍一用力,将他从青石上拉起。

    两人再次御剑而起,朝着西南沼泽的方向,化作两道流光,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谢璟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沈霁澜指尖的温度,心中一片宁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险阻,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百年等待,换此携手,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