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碎玉佩
作品:《草稿纸随笔》 那疯狂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沈霁澜本就因咒术而剧痛不堪的神魂。他眼前阵阵发黑,楚云舟扭曲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些许怯懦与仰慕的徒弟身影交错重叠,最终被翻涌的魔气彻底吞噬。噬魂咒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黑色的咒力毒蛇不仅撕咬着他的神魂,更开始侵蚀他的灵力核心,冰寒刺骨的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连握着霜华剑的手指都感到麻木。
“阿澜!”谢璟的呼喊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看到沈霁澜跪地的身影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倒下。不能再等了!流萤剑清光大盛,谢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隐隐带上了透支本源的迹象。他不再与楚云舟和那些魔修纠缠,剑势陡然一变,化为一道不顾一切的璀璨流光,竟是拼着硬受楚云舟一记短刃刺入肩胛,也要强行突破阻拦,直取祭坛!
“噗——”短刃入肉,带出一串血珠。谢璟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瞬,但去势丝毫不减。流萤剑携着滔天怒意与焦急,眼看就要触及那悬浮的玉佩!
“休想!”为首的魔修见状,脸色剧变,竟不惜燃烧精血,速度暴涨,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魔焰抢先一步,如同屏障般护在玉佩前方。同时,另外两名魔修也拼死攻向谢璟后背,逼他回防。
谢璟牙关紧咬,肩胛处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魔气正试图沿着伤口侵入经脉。他若是回防,便前功尽弃,阿澜……阿澜撑不住了!他眼中血红一片,竟是不管不顾,依旧将全部灵力灌注于流萤剑上,准备硬撼那魔焰屏障,哪怕拼着身受重伤,也要毁了那玉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沈霁澜,猛然抬起了头。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边甚至溢出了一缕鲜红,但那双眼,那双原本因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此刻却凝聚起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决绝。他没有看向状若疯狂的楚云舟,也没有看向正为他拼命的谢璟,他的目光,如同穿越了所有阻碍,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祭坛中央,那枚散发着不祥黑光、作为一切痛苦源头的玉佩!
“霜华……”一声低哑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轻唤。
插入地面的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呼唤,又像是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剑身之上,原本有些黯淡的冰蓝光华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凛冽的寒,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炽亮!
沈霁澜握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他强忍着神魂被寸寸撕裂的无边痛楚,调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尚未被咒力侵蚀的灵力,甚至不惜引动了根基之力!
“嗡——!”
霜华剑骤然从地面拔出,带起一蓬湿润的泥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冰蓝寒芒,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又像是冰川深处迸发的一线绝杀之光,以一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惨烈气势,破空而去!
这道剑光的目标,不是正在狞笑的楚云舟,不是拼死阻拦的魔修,甚至不是那层燃烧精血布下的魔焰屏障。
它径直越过了所有障碍,无视了所有攻击,带着沈霁澜全部的意志、残存的力量以及对破除这痛苦根源的绝对执念,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枚悬浮的玉佩!
“不——!”楚云舟瞳孔骤缩,发出了绝望而惊恐的嘶吼。他想要扑过去阻拦,但那道剑光太快,太决绝,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为首的那名魔修也是脸色狂变,试图操控魔焰拦截,但那冰蓝寒芒却仿佛具有某种穿透特性,竟是直接无视了魔焰的灼烧,一闪而逝!
“铮——!”
一声极其清脆,又带着某种灵魂层面碎裂声响的鸣音,骤然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道冰蓝寒芒精准地点在了玉佩的中心。
下一刻,玉佩表面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光芒猛地一滞,随即,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被击中的那一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玉佩!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清晰可闻。
玉佩,在楚云舟绝望的目光中,在魔修们惊骇的注视下,在谢璟骤然亮起又转为担忧的眼中,轰然炸裂!
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向着四周迸射,那原本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连接着沈霁澜神魂的黑色咒力丝线,如同被斩断了根源的藤蔓,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开始剧烈地扭动、萎缩,然后寸寸断裂、消散!
萦绕在祭坛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噬魂咒,根源已毁!
“呃……”沈霁澜只觉得那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与无力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剑之中被彻底抽空。紧绷的精神一松,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然而,咒术被强行破除,带来的反噬也在此刻轰然降临!
那破碎的玉佩并非无声无息地湮灭,在它彻底炸开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怨毒与毁灭意念的黑色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巨浪,以祭坛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冲的,正是距离祭坛不远、为了发出那绝杀一剑而气空力尽的沈霁澜!
“噗——!”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那股蕴含着咒术残余之力与施术者(江墨离)恶念的反噬能量,便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他的胸口!
沈霁澜猛地仰头,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那鲜血之中,竟隐隐夹杂着几缕暗淡的金色光点,那是他本源受损的迹象!他的脸色在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金纸色,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霜华剑脱手坠落,插在一旁的地面上,发出嗡嗡的低鸣,光华黯淡。
“阿澜!”谢璟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再也顾不得肩上的伤口和那些魔修,身形一闪,如同幻影般出现在沈霁澜倒飞的路线上,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接住。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谢璟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沈霁澜双目紧闭,长睫脆弱地颤动着,唇角不断溢出血沫,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那金纸般的面色,刺痛了谢璟的眼睛。
“师尊!”楚云舟也被那反噬的能量波及,闷哼一声倒退数步,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只是呆呆地看着被谢璟抱在怀里、显然重伤濒死的沈霁澜,脸上疯狂的神色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与无措。“怎么会……我只是……只是想……”他喃喃着,仿佛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残余的几名魔修见玉佩已碎,咒术被破,目标人物也身受重伤,互相对视一眼,萌生退意。
谢璟猛地抬头,目光如万年寒冰,扫过楚云舟和那些魔修,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杀意:“他若有事……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那冰冷的、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眼神,让楚云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让那几名魔修心底一寒,再不敢停留,迅速化作几道黑烟,向着沼泽深处遁去。
楚云舟没有逃,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谢璟小心翼翼地抱着沈霁澜,看着他颤抖着手探向沈霁澜的鼻息,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与心痛。
祭坛的光芒彻底熄灭,沼泽孤岛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谢璟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唤。
“阿澜……醒醒……你看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