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陪她去抢一只兽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双人灵舟宽得足够让三个人各坐一边。

    陆小满抱着草料簿坐在后排,从起飞后便一言不发。姜明妩与晏清和并肩坐在前排,中间隔着半尺,谁都没有被迫靠近。

    反倒比上次更难忽略彼此。

    晏清和的右肩有伤,操舟主要用左手。姜明妩接过路线与保全文书,每过一处驿灯便记时。灵舟下方是连绵山路,风平得很,她却总想起上次骤转时环在他腰间的触感。

    “晏巡使。”她开口。

    “嗯。”

    “你说这次不必挤,是不是有点遗憾?”

    控阵盘上的光轻轻一晃。

    晏清和稳住舟身:“姜宗主似乎很怀念上次超载。”

    “我只是复盘。”

    “复盘哪一段?”

    “落地之后,我没先松手。”

    陆小满在后面抬起头,又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

    姜明妩本想看晏清和如何回答。他却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到她眼中。

    “后悔吗?”

    三个字问得太直接。她准备好的玩笑忽然全失了用处。

    “不后悔。”

    她第一次没把答案藏起来。

    晏清和握着阵盘的指节微微收紧,片刻后才道:“我也没有。”

    两人之间那半尺距离仍在,空气却像被这两句话压得稠密。姜明妩伸手去拿文书,手背擦过他的左手。他没有躲,反而把文书向她掌心送稳。

    后排忽然传来纸页撕裂声。陆小满把一张草料记录扯坏了。

    “我记错了一处。”她急促道,“阿照冬天不吃苦根草,是受伤那年才不吃。后来换了三叶草。若我连这个都写错,他们会说所有记录都是编的。”

    姜明妩把两片纸接过来:“错一处,改一处。别把你知道的和你害怕的混在一起。”

    她让陆小满重新列出只可能由长期照护人知道的细节:阿照左前腿旧伤在阴雨前会先抬蹄;饮水前用右角碰桶沿两次;受惊时不能从正面靠近;闻到晒过的三叶草会先打喷嚏。每一项都写明观察年月,记不清的留空。

    “这些能证明它是我的?”陆小满问。

    “不能。”晏清和答,“能证明长期照护事实,并帮助判断所谓现场同意是否可信。所有权、照护权和感情是三件事,复核厅只会先认前两件。”

    “那感情呢?”

    “由阿照自己认。”姜明妩说。

    午时前半刻,灵舟落在折柳州南口封存场。拍卖厅外已经挂起编号牌,几十名竞买人正在验资。阿照排第七,封存场只给每头契兽一刻展示时间。

    紧急保全仍显示待审。

    晏清和凭随行核验申请进入登记处,姜明妩则带陆小满去找拍卖主事。对方只认纸面:“登记页手续齐全,柳氏兽行有所有权,照护人同意印也在。你们一句人在外地,不能让我停整场拍卖。”

    “我们不要求停整场,只暂停第七项一个时辰。”姜明妩递上草料簿、离职通知与路程记录,“若一小时内查不到原始照护令,第七项照常;若查到冲突,你们避免卖出一项可能无效的抵押。”

    主事仍不肯:“谁赔延误?”

    “青崖宗缴十枚保全保证金。若申诉明显无据,扣除场地与公告费用;若登记有误,保证金退回,费用向送拍方追。”

    青崖宗风险匣刚补回三十枚,拿出十枚会再次变薄。陆小满立刻说从自己的进修金扣。

    “进修金是你的,不是宗门风险。”姜明妩拒绝,“我决定以青崖宗名义支持成员申诉,就由组织承担。”

    “可这是我的兽。”

    “还没证明是你的照护权,却已经是我们的用人责任。”

    主事见她真肯缴保证金,终于答应递交临时暂停。此时晏清和从登记处回来,带来更关键的一页:照护同意印不是普通手印,而是契兽爪印与照护人灵息的双重确认。

    陆小满没有灵根,无法留下灵息。

    “登记页却显示完整灵息。”他说,“要么有人替她提供,要么原始照护令被改写。申请升级为权属真实性复核。”

    第七项拍卖终于暂停一个时辰。

    封存场带阿照进入观察栏。两年未见,青耳鹿比陆小满记忆中高了一头,后颈多了一道束具磨出的白痕。它被陌生气味和竞买人惊得来回撞栏,谁靠近都低角警告。

    陆小满隔着两丈站住,手抖得厉害。她没有喊名字,先向主事借了一只木碗,轻轻敲三下。

    第一下,阿照仍在撞栏。

    第二下,它的耳朵动了。

    第三下落下,青耳鹿猛地转头。

    陆小满蹲下,把晒过的三叶草放在地上,不再向前。阿照盯了她很久,缓慢靠近围栏,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随后用右角碰了碰木碗边沿。

    陆小满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不是所有权证明,却让“她只是无关雇工”的说法再也站不住。

    围栏另一侧响起掌声。楚含章带着长垣宗竞买牌走来。她今日并非截胡,原本便登记竞买三头驿路契兽,其中包括阿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氏兽行欠长垣宗一笔饲料款。”她说,“我买下阿照,可以立即清掉抵押。陆小满若转入长垣宗,我把它列为她的工作契兽,照护权写进用工契。”

    条件很诱人。若继续申诉,照护令真假未明,拍卖只暂停一小时;若接受,阿照今日便能离开封存场,陆小满也能进入御兽学堂。

    姜明妩没有替她拒绝。

    “你可以选。”她对陆小满说,“但先问清,工作契兽若你离职归谁,学费如何偿,阿照能否被再次抵押。”

    楚含章逐项回答:所有权归长垣宗,陆小满享有优先照护;离职时可按评估价优先购买;未经照护人同意不得危险役使,但正常经营抵押仍由宗门决定。

    “评估价由谁定?”姜明妩问。

    “长垣宗与外部兽行各出一人。”

    “若两边差一倍?”

    “取中值。”

    “陆小满没有第三方复核权?”

    楚含章看她一眼:“可以加。但你也该告诉她,青崖宗即使申诉成功,照护令最多能阻止未经通知的转运和危险役使,不会自动把所有权送给她。”

    “我告诉过。”

    “那你们争到最后,阿照仍可能归柳氏兽行。”

    陆小满抚着木碗边缘,自己接过话:“至少他们以后不能拿我的名字说我同意。所有权拿不回来,我再想办法挣钱买。可若这次不查,我以后签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被别人拿去盖第二层。”

    楚含章没有再劝。她让随从把长垣宗契书中的契兽抵押条款单独划出,承诺无论陆小满是否转宗,都允许她带走一份修改建议。这个对手在意人才,也在意自己的契书会不会成为下一份被滥用的授权。

    她又解释自己为何竞买阿照:柳氏兽行的饲料债通过北货行转给长垣宗,抵押登记与问题陶土采用同一家外包处。她想买下三头契兽,取得完整交割链,再查长垣宗内部是谁批准外包。

    “所以你也不是来送礼。”姜明妩说。

    “我从不白送。”楚含章答,“但我查我的账,不妨碍陆小满得一条更好的路。”

    双方目标暂时重叠,却仍可能争夺同一份证物。晏清和当场提出,原始照护令一旦取出,由封存场、陆小满、长垣宗和共同调查四方同时留影,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带走。

    楚含章同意。姜明妩也同意。合作不是互信,而是先把谁都无法独占的边界钉牢。

    陆小满听完,擦掉眼泪:“谢谢楚副宗主。但我想先知道,它的爪印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离职后的第七天。”

    她选的不是姜明妩,也不是楚含章,而是把自己的同意查清。

    一个时辰倒数开始。晏清和申请调取原始登记页,主事拿来的却只有转录本。转录页上,阿照的爪印清晰完整,日期正是陆小满离职后的第七天。

    备注只有四个字:自愿按爪。

    陆小满看了一眼便摇头:“不是它。”

    “爪形相同。”主事说。

    “阿照左前蹄幼年伤过,外侧甲缘缺一小角。这里四边完整。”

    晏清和用放大镜检查,发现完整爪印下面叠着一层极淡的旧印。旧印外侧,正有一道缺口。

    有人没有伪造一只完全不同的爪,而是在阿照的真印上覆盖了另一层代理契印,把原本用途改成了抵押同意。

    原始照护令被存放在封存场地下契库。

    拍卖主事看着倒数香,只能打开内门。

    “你们有半个时辰。”他说,“进去找得到,今日复核;找不到,第七项恢复拍卖。”

    陆小满把封好的工具刀留在门外,只带木碗和草料簿。楚含章的人也交出竞买牌,避免在契库中被误认为提前接触标的。晏清和重新核对四方留影约定,最后才踏进门内。

    地下传来沉重机括声,内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门缝消失前,阿照用右角又碰了一下木碗,清脆一响。

    倒数香还剩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