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人替死人回信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问契井在石背镇最热闹的菜市下面。
井口早被木板封死,上面摆着两排腌菜缸。卖菜的老人听说万契台要开井,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问谁赔挪缸的钱。
邱望舒按地方见证价付了四枚下品灵石,又请镇上两名无关见证人到场。程载春一块块检查封板,没有发现近期开启的痕迹。
“人不是从上面进去的。”他趴在地上听了片刻,“井下有横向导声管,西边还有入口。”
姜明妩顺着导声管方向看去。菜市西侧是一排废弃铺面,其中一间门窗都钉死,屋檐下却没有结蛛网。墙根摆着一只普通竹筐,筐底沾着新鲜黑油。
有人刚来过。
三人没有立即撬门。邱望舒先出示地方开启令,叫来铺面登记人。登记册显示这间旧铺原属方慎行,死后无人继承,三年前由镇署封存。
封条是真的,门轴却是假的。
程载春用薄片贴着轴缝一探,整扇门便向外移开半寸。墙内另藏了一组不需要灵力的滑轨,只要从屋檐下拉动细线,封条和门板能一起平移,进出后再原样合回。
“做得不算高明。”他说,“但只看封条的人会以为从没开过。”
邱望舒把滑轨画入现场记录:“不要拆。先看人还在不在里面。”
地下通道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姜明妩没有灵力,走在中间;程载春拿机械灯在前,邱望舒断后。两名地方见证人留在入口,负责确认没人从外面动封条。
通道尽头是一间半圆形石室。
问契井并不是向下取水的井。井壁嵌着十三圈铜齿,每一圈连接一条细如发丝的契线,契线向上穿过岩层,最终连到各地仍在使用的旧契册。守口人每隔十三日转动主轴,让两端记录互相校时。
方慎行死后,主轴却没有彻底停下。
轴柄被擦得发亮,旁边整齐放着三只油壶、两块替换齿片和一本没有署名的磨损记录。最近一行日期正是十三日前。
姜明妩刚拿起记录,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石室另一侧的窄门开了。
一个穿灰布短衣的女人站在门内,约三十四五岁,头发用木簪挽得很紧。她左手提油壶,右手握着一根已经点燃的火捻,火头离主轴旁的油布只有半尺。
“把记录放下。”她说。
邱望舒没有拔契尺,只亮出巡契使身份牌:“方雪灯?”
女人眼神一变。
“方慎行长女,方雪灯。”邱望舒道,“镇册写你八年前嫁去南边,五年前失踪。看来失踪也未必都去了远处。”
方雪灯把火捻又压低一点:“你们若带走机芯,下一次回声断掉,我弟弟会从天市在册名单里消失。”
“谁告诉你的?”姜明妩问。
“契页。”
“哪一张?”
“你们万契台的契页。”
她说“你们”时看的是邱望舒。
方慎行去世前半年,问契井收到天市回执。他的次子方寄年被列在一份跨域学徒契里,只要现世守口连续两次无响应,天市便有权认定现世担保失效,将方寄年转入无人认领的违约名册。
没人说明“无人认领”会发生什么。回执只附了一行:原住处、薪资与基本供给均可终止。
方慎行病重后申请更换守口人,地方吏说旧制已经停用,不再受理。可井里的契页仍每十三日亮一次。方慎行死前教女儿从侧门进入、如何上油、如何让主轴只转一格。
“我第一次没来。”方雪灯盯着火捻,“十三日后,寄年的名字暗了一半。第二次前,我转了轴,名字又亮了。”
“你见过他本人吗?”程载春问。
“没有。两年没有。”
“那也可能只是有人拿名字逼你维持接口。”
“我知道。”她声音发紧,“可你替我试一次断掉?”
没人回答得轻易。
邱望舒可以当场以盗用注销编号控制方雪灯,也可以用契印术压住火捻。但一旦冲突碰翻油壶,井内三年的磨损记录、回执和机芯都会烧掉。
姜明妩把手里的记录放回原位,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让你现在停。”她说。
邱望舒看向她。
“也不让你烧。”姜明妩继续,“你要保方寄年的在册状态,我们要知道这口井替谁开门。让程载春先证明下一次上弦只做校时,不会替青崖宗签新东西。邱巡使把你被迫接续的情况记入现场,你给我们看三次回执。”
方雪灯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不用信。我先把我能承担的条件写出来。”
姜明妩取出随身空白页,没有靠近主轴。她写明,在只读核验完成前,青崖宗不要求停止方雪灯维持方寄年在册状态;任何开启由邱望舒与地方见证记录;方雪灯不离开石背镇,但也不被单独扣押;若发现一次上弦会新增抵押或牵引现世设施,立即中止并另找保全方式。
“你不是万契台的人,保得了我?”方雪灯问。
“保不了你完全无责。”姜明妩说,“你确实用了已注销的编号。我能做的是把你为什么用、谁拒绝更换、另一端拿什么威胁你,一起写进记录,不能只剩一句‘死者编号被盗’。”邱望舒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接受现场不拘押。后续是否追责由地方复核决定,但在复核前,不得把方寄年的在册状态当作逼供工具。”
她用的是自己的权限,承担的也是自己的署名风险。
方雪灯看了许久,终于熄灭火捻。
她从衣襟内取出三张折得很小的蓝纸,放在主轴边。
程载春没有立刻碰主轴。他先用细麻线在十三圈铜齿上各系一枚纸叶,又在新出现的红线旁放了一只不接任何契纹的空铜片。
“你平时怎么转,慢慢做一遍。”他说。
方雪灯仍有戒心:“今天还没到日子。”
“不转主轴,只走前面的松紧轮。若连这一段都会发出回声,我们现在就停。”
她确认邱望舒把“不视为正式响应”写进记录,才放下油壶,双手握住井壁下一根短柄。短柄先向左推半寸,再回正,最后只抬起一格。
十三枚纸叶依次颤动,前六圈很快停下,第七圈以后仍有余震。空铜片没有亮,说明这一步只是在检查各线张力,没有向另一端送出身份回执。
程载春又让她把短柄复位。新红线却比其他线多震了两息,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抓住线尾,没有随着现世动作松手。
“旧机芯本身不会替谁签字。”他退开说,“方姑娘做的是让接口保持能被找到。真正发出‘第二授权响应’的力,从红线另一头进来,再借她的上弦记录证明这里还有人。”
邱望舒问:“能把红线剪断吗?”
“能。”程载春看着方雪灯,“但不知道剪断时,另一端会不会把寄在这条线上的名字一起撤掉。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立刻换一条线扎进别处。”
方雪灯握短柄的手终于松开一点。三年来,她只知道不转可能失去弟弟,第一次有人把她实际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分开说清。
姜明妩把临时保护页推到她面前:“所以先看,不剪。你也不能再一个人决定什么时候转。”
方雪灯低头看完,在自己的名字后按下指印。
三张回执日期与万契台登记完全一致,内容却比总台收到的多一行。
第一张:现世守口有效。
第二张:青崖宗代理层可用。
第三张:第二授权响应完成,准备接收现世接口。
“你每次都看见青崖宗?”姜明妩问。
“从十三日前才有。”方雪灯说,“那次主轴转完,井里多出一条从未见过的红线。我没碰,它自己接到青崖宗方向。”
程载春沿井壁寻找,果然在第七圈铜齿后找到一根新线。它没有接入方慎行的手动轴,而是从石壁深处穿出,像另一端强行把针扎进旧机芯。
“她只能让旧编号保持有回应。”他检查后说,“新线不是她装的。上弦动作被借来当作第二授权仍活跃的证明。”
方雪灯不是第二授权人。
她只是有人留在现世的一只手,每十三日替死人转一次轴。
更糟的是,若没有这只手,他们甚至看不见新线何时出现。
三方在现场重新封存回执。邱望舒没有把机芯拆走,只在侧门增加地方见证锁,并把方雪灯列为受约束的协查操作人。此后每回上弦都必须在众人面前进行。
就在记录即将完成时,十三圈铜齿忽然同时轻响。
距离原定上弦还有一日。
方雪灯脸色一白:“不是我。”
井底浮出一行蓝字。
只读窗口将提前开启,请上一任审查信物持有人到场。
邱望舒的传讯镜紧接着亮起。万契台总台批准一名受限协查人前往石背镇,负责使用旧契环拓片完成物理比对。
灵舟已经离开总台。
协查人姓名:晏清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