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回不许他挡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青崖宗水轮停了七息。
第八息,轮叶猛地倒转,主渠的水沿着来路抬高半尺。
段逢山立即落下机械止水闸,保住厨房与外院供水。程载春贴着轮轴听完,脸色发白:“不是轴坏。有人从另一端拉整条水路的阵息。”
主水路已经长期解封,日常供能来自山势落差和成员轮值,不该与天市有任何直接联系。唯一新出现的连接,就是问契井那根红线。
姜明妩带邱望舒、程载春和晏清和乘灵舟下山。许兰因留守飞升台,商枝看住封运样本,段逢山守主水路。每个人的职责在起飞前写入急令,没人因为出事便把所有证物和人一起带走。
抵达石背镇时,菜市尚未开门。
废铺侧门的地方见证锁完整,方雪灯站在地下石室外,双手都离主轴很远。她昨夜按约留在镇署客房,听见井响才在两名见证人陪同下赶来。
“我没转。”她第一句便说。
“记录能证明。”邱望舒检查时间印,“先处理井。”
十三圈铜齿正以极慢的速度自行咬合。旧线只随齿轮轻颤,新红线却绷得笔直,线面不断浮出青崖宗代表印的淡影。
它没有真正取得代表印,却在试着借主水路的持续运行证明青崖宗现世接口有效。
程载春把耳朵贴近井壁:“红线绕过了手动轴,接在最下面的回力轮。外面越用灵力压,它咬得越紧。”
晏清和已经展开防御契印。银白光沿石室外圈铺开,先隔开见证人与主轴。
契压撞上光幕的一刻,他右肩明显沉了一下。
姜明妩抓住他左臂:“只稳外圈。”
“回力轮若断,最近的人会被契线扫中。”
“所以你守人,不替程载春修轮,也不替我进槽。”
“槽里没有退路。”
“你进去,灵力会让它咬得更紧。”
两人的目光在震动的蓝光里碰上。
晏清和习惯站到风险最前面。断桥时如此,灵兽棚如此,连离山前也先把所有可能后果替她列完。可眼前这道窄槽只允许没有灵力的人靠近,结丹修为在这里不是优势。
姜明妩没有把自己的无灵根说成天命。她只是当前唯一能进去而不增加契压的人。
“我不是去硬扛。”她说,“程载春告诉我拉哪一根,你维持出口。任何一处不对,我立即退。”
邱望舒当场分配现场权:程载春负责机械判断,晏清和负责人员防护,她负责契线状态与中止决定,姜明妩执行无灵力释放。方雪灯提供旧机芯操作信息,不接触主轴。
四人全部确认,姜明妩才俯身进入井壁下方的检修槽。
槽内只有一人宽,石壁常年渗油,膝盖压下去便沾满黑渍。她右掌旧伤不能长时间用力,只用左手抓住固定杆,右手负责触碰不需蛮力的卡扣。
程载春在外面敲击井壁,以一短一长表示位置。
“第一道是止逆片,别拔,只向下压。”
姜明妩摸到一块薄铜。铜片正在震,像一排细牙贴着掌心打颤。她向下压半寸,第三圈齿轮停住,红线却更亮。
“不是它。”程载春立即改口,“松回去。右边第二根。”
他没有因为第一次判断错便硬说继续。姜明妩把铜片复位,向右摸到一根包着麻线的拉杆。
方雪灯在外面喊:“那是旧守口的空回杆,只能拉一格,多了会发正式响应!”
“听见了。”姜明妩答。
她用两根手指夹住拉杆,缓慢向外带。第一格发出清脆轻响,十三圈齿轮同时停了一瞬。
新红线仍没有松。
紧接着,来自天市的力量骤然加重。
石室上方掉下碎屑,晏清和的防御光幕向内弯曲。他站在槽口侧面,没有越过约定冲进来,只把光幕收窄到保护人和出口的范围。
右肩药布下渗出一线血色。
姜明妩看见了。
“晏清和,不许挡完。”
“我只挡到你出来。”他的声音仍稳,“还剩多少?”
程载春飞快检查纸叶:“回力轮还有半圈。姜管事,拉杆不要再动,下面应有一个纯机械卸力闸,形状像横放的月牙。”
槽底已经被震落的灰尘遮住。姜明妩看不清,只能顺着回力轮摸。指尖先碰到尖齿,又被边缘划开一道小口。她没有继续乱探,改用随身账笔敲击金属。
实心齿声音短,空心闸声音更闷。
第三下,她听见不同的回音。
横放的月牙藏在轮后。
“找到了。”
“先向内推,再转四分之一。”方雪灯道,“父亲说过,卸力闸不是开门,是让井自己吃掉多余的转数。”
姜明妩按她说的推入。
月牙闸最初纹丝不动。她右掌一用力,旧伤立刻沿掌根发疼。若强扭,伤口会再次裂开,也可能折断闸柄。
她停下来,用账笔穿过闸柄的小孔,形成一个更长的力臂。纯机械工具不需要灵力,只把她有限的力量换成更稳的转动。
月牙闸终于转过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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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圈铜齿积下的多余转数沿空轴快速释放,纸叶像被风吹过般依次倒伏。新红线剧烈抖动,代表印淡影碎成无数光点。
晏清和的光幕随之弹回。
“出来。”他说。
姜明妩没有恋战,松开工具,沿固定杆退出检修槽。他伸来的是左手,她抓住后借力起身,避免牵动他右肩。
两人刚站稳,红线末端啪地断开一小截。
邱望舒立即以只读契印罩住断口。程载春关死手动轴,方雪灯则按下旧制隔离片。四个人各做完自己的部分,问契井才真正安静。
没有谁单独救下所有人。
青崖宗传讯随后送到:主水路恢复正转,止水闸无损,七息停水没有影响药田与厨房。水轮需要检查一次轴承,但不必重新封路。
代价也清楚摆在眼前。
问契井必须增加昼夜轮值;60枚保证金不能解封;本轮事故记录要交天市与本域各一份。晏清和右肩旧伤重新渗血,姜明妩指尖多了一道浅口,右掌也因转闸发红。
邱望舒当场排出四班轮值,每班由一名地方见证人与一名懂机芯的人共同在场,方雪灯可以继续参与,却不能再独自上弦。七日轮值、灯油与饭食共需八枚下品灵石,先从调查成本支出。方雪灯按机芯操作人的工价领取报酬,不因曾经私下维护便被要求无偿守井赎罪。
“我也拿钱?”她握着回执问。
“你做了事。”姜明妩说,“是否违规另行复核,今日守井不是白工。”
地方见证人原本担心这笔钱无人支付,邱望舒把八枚支出写入自己与青崖宗共同承担的现场账。若总台拒绝报销,她的驻山差旅与青崖宗调查预算各出一半,不能转嫁给菜市摊户。
问契井从一处无人承认的废设施,第一次有了公开排班、停机条件和能追到名字的责任人。
邱望舒没有在现场讨论谁更逞强。她先带方雪灯和程载春去完成断线封存,把石室外间留给两名伤员。
姜明妩从急救包取出药布:“坐下。”
晏清和看她的手:“先处理你的。”
“我只是划伤。”
“你的右掌刚才用了力。”
“所以现在轮到你别用。”
两人僵持一息,姜明妩干脆把药布一分为二,一半丢到他膝上,另一半缠自己的指尖。
“同时。”她说。
晏清和没再争。
他解开右肩外袍时,姜明妩看见旧伤边缘重新裂了一小段。并不危急,却足以证明他所谓“不影响普通出行”不包括刚才那道持续契压。
她替他固定新药布,手掌绕过肩背,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晏清和的呼吸落在她鬓边,热得很清楚。
“你答应只稳外圈。”她说。
“我没有进槽。”
“光幕还能再窄一点。”
“再窄会让落石砸到你出来的位置。”
姜明妩抬眼:“所以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对?”
“觉得可以做得更好。”他停了停,“但不后悔守住出口。”
这不是毫无原则的认错。她也不需要他为了哄她便说自己不该救人。
姜明妩拉紧最后一道药结:“那我也不后悔进槽。”
“我知道。”
“下次仍然这样分工。”
“可以。”晏清和看着她,“但你不许因为自己没有灵力,就把所有法器不认的危险都算成你的职责。”
“你也不许因为有灵力,就把所有能砸人的东西都算成你的。”
“成交。”
两人离得很近,谁也没有笑得轻松,气氛却从争执变成一种更牢固的约定。
邱望舒在外间叫他们看回执。
断开的红线释放出一段未完成传输。只读影像列出天市要求的第一批现世接口,共两项。
青崖宗主水路。
飞升台外圈。
它要的从来不只是一箱证物。
它要的是能从现世持续供能、持续确认青崖宗仍然存在的两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