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八枚空白铜签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程载春在工坊里敲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桌上排着十八枚铜签。每枚只有拇指长,正面空白,背面刻一组毫无规律的齿纹。齿纹不是姓名,也不对应成员排位;他把三十六块边角铜片一起丢进布袋,闭着眼抽出两块拼成一签,连自己都不能提前知道谁会拿到哪一枚。
“这东西能骗过天市?”有人问。
“不骗。”程载春把通红的手指泡进凉水,“只证明签确实从十八个不同的人手里激活,不证明那个人是谁。”
邱望舒补上规则:铜签由本人选取,在单独房间用一滴指尖灵息或体温启封。没有灵力的人可用脉搏压印,机械齿轮会记录活体节律。激活后只返回一个随机席位号,三日自动熄灭。任何人若撤回,签会立即断裂。
“姜宗主没有灵根,也能用?”罗青麦问。
“就是先拿她试出来的。”程载春揉着眼睛,“她按坏了前两枚。”
姜明妩举起裹布的右手:“第二枚是你齿轮卡住,不算我按坏。”
紧绷一夜的前殿响起几声笑。
第一版铜签其实有姓名。
程载春照着旧宗牌做完后,齿轮会在受力时压出持有人姓氏首笔。他认为只留一笔没人能认,邱望舒却从十三枚试片里准确分出了“商”“陆”“段”三类。
“常看宗册的人能猜。”她说。
程载春不服,拿过万契台的见证牌,也从边纹认出了“邱”字起笔。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把第一版熔了。
第二版改用成员入山顺序,仍被姜明妩否决。顺序本身就是身份,谁在十年前入山、谁去年才来,只要对过旧账便能还原。
到了第三版,签上不再保留任何既有次序。随机拼片会让后续核验更麻烦,甚至可能被天市认定不合制式,但它至少不把方便审查建立在成员暴露上。
十八枚成签之外,程载春把失败的三十六枚残片也全部称重封存,防止有人拼回旧纹。商枝负责称,陆小满负责看火,三人的记录彼此独立。
姜明妩右掌用不了力,测试脉搏压印时改用左手。第一枚弹簧太紧,压了半晌不动;程载春想上来帮她,被她叫停。
“使用者若必须靠制作者代按,签就不算本人激活。”
他只调整弹簧,退回帘外。姜明妩独自重新压下,铜片在脉搏起伏中慢慢咬合。没有灵息的活人也能留下“我在这里”的证明。
程载春盯着成形的无名纹,眼下全是熬夜的青色,嘴角却压不住:“飞升阵不要的人,照样能让铜认出来。”
姜明妩把试片交给他销毁:“这句可以留在工钱申请里。”
笑完,选择仍要各自做。
十八枚签装进相同木筒,由商枝、段逢山和邱望舒三人分别打乱。成员一个个进去取签。谁选择拒绝,也可以空手出来,见证人只记录“已完成选择”,不记取没取。
取签用了两个时辰。
吴婶进去前问了三遍血亲不会被连带,出来时手藏在袖里,看不出有没有铜签。薛谷雨带着那份被代理落印的旧学资债,在帘后待了很久。陆小满进去时把阿照留在门外,出来后第一件事是检查契兽牌没有亮。
段逢山最后一个进。
他没有要求避开姜明妩,只让所有人离帘子再远三步。出来时双手空空,可能把签藏进了内袋,也可能根本没取。
姜明妩从头到尾没数。
午饭比平日迟了一个时辰。成员们端着碗坐在院里,谈的都是工坊排班和哪间屋还漏雨,谁也没问身边人选了什么。秘密没有立刻撕裂共同生活,反而让每个人第一次练习在不知道别人答案时继续共事。
只有商枝私下问姜明妩:“你激活了吗?”
“问这个违反规则。”
“我是想知道你右手能不能按。”
姜明妩把左手伸给她:“用的这个。”
商枝看了眼指腹的浅印,没再追问。
两名试工成员通过见证镜远程操作。罗青麦回山后仍有独立选择权,没有因为提供暗账便被自动算作同意。
午时,接口收到第一轮匿名席位。
蓝镜亮起九枚灰点。
不是十八枚。其余人可能拒绝,可能尚未激活,没人有权追问。
姜明妩站在镜前,把用途限定、三日有效和可撤回条件逐条念完。邱望舒落下万契台见证印,程载春则守着物理断开杆。
蓝镜沉默片刻,浮出红字。
“无法确认宗门成员身份。请补充实名誓号。”
姜明妩问:“九名现世活人已经完成存续核验。还有哪一项用途未满足?”
“席位与原始誓册无法对应。”
“对应关系用于什么?”
镜面没有解释,只重复补充要求。
段逢山站在最后排,抱着手臂冷笑:“说得好听是看人活没活,真送过去九个喘气的,它嫌不知道谁是谁。”
姜明妩没有立刻切断。她把先前三次回执、方慎行注销证明与用工适配费拓片依次挂入询问栏,要求天市说明是否已经从其他渠道取得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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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模糊笔画重新浮现,像有人隔着水快速誊写。第一格逐渐清楚,出现商枝的“商”;第二格是陆小满的“陆”;再往后,程载春、罗青麦都被补了出来。
前殿呼吸声变重。
那些人没有提交姓名。
蓝镜继续校验,最终在第七格给出一行绿字。
“段逢山,存续确认完成。”
段逢山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铜签,当众放在桌上。
签是完整的冷铜,从未激活。
“我选的拒绝。”他说。
前殿立刻有人看向他。
段逢山并不喜欢公开私人选择,可天市已经替他公开了一份假的,若他继续沉默,误报就会被当真。他把拒绝签放在灯下,只允许邱望舒核对落印,不许任何人传阅。
“今日我说出来,是为了证明它错。”他沉着脸,“以后谁拿这件事劝我改票,我第一个退出联署。”
姜明妩让见证人把这句话也写进记录。段逢山公开拒绝的用途只限本次举证,不得成为后续游说名单。
邱望舒随后向天市发出更正要求。蓝镜短暂恢复,回复却说段逢山的存续确认来自“既有合法资料”,无法因宗门内部签票撤销。
“哪份合法资料?”
“来源受归籍保密保护。”
“本人无权知道谁在使用自己的名字?”姜明妩问。
蓝镜再次只剩统一答复。
她没有对着镜子发怒。她逐字复述问题,让留影石记录对方拒绝披露,再要求邱望舒给出对应的本域异议编号。对方不回答,本身也会成为证据。
程载春立即拉下物理断开杆。蓝光熄灭前,邱望舒用留影石完整记录了那行误报。三人共同核对段逢山封袋,拒绝签仍在,落印时辰早于接口回应两个时辰。
天市确认的不是刚刚收到的匿名席位。
它拿着另一份名单,在等青崖宗替那份名单补上有效授权。
“十二个名字,至少来自长垣宗用工链和旧宗门档。”邱望舒说,“剩下六个没有显形,可能是还没取得,也可能刻意不显示。”
陆小满盯着自己的名字:“阿照呢?”
镜面已经熄灭,没人知道它是否也被放在某张附属表里。
姜明妩让所有人检查铜签。九枚已激活签没有被反向改写,段逢山的拒绝签也仍有效。匿名方法没有失败,它逼出了对方原本已经持有姓名的事实。
代价是接口倒计时只剩一日。
天市随即发来异议,指责青崖宗提交无效资料、蓄意阻挠六十三名跨域居民的存续核验。若明日午时前不补实名单,跨域代表印将进入临时审查。
“六十三名居民是谁?”罗青麦问。
没有人能给出完整名单。
青崖宗飞升者究竟有多少,旧宗册里有不同数字。有人在飞升前退出,有人只挂外门名,还有三份誓册被顾玄度收走。现世留下的半页,只够确认部分宗印。
姜明妩回到小屋时,普通驿递正好送到。
晏清和的信只有两页。第一页是公开档编号,证明楼慎言经手过方慎行接口;第二页没有案情,只写他已订好明日清晨的灵舟。
末尾一行字比平时略深。
“当面申请所需的身份,我已经想清。”
姜明妩指腹在那行字旁停住,心跳无端快了几下。
门外却有人急喊她。
断开的蓝镜在没有铜签、没有供能的情况下亮了。
镜中没有表格。
只有一条正在缓慢成形的水路,终点直指青崖宗主水轮。
而水轮轴上的红线,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