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镜子里有人叫她的名字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蓝镜里的人影没有脸。
天市街口灯火明亮,往来的人都像隔着一层雾,只有那道声音清楚。
“姜明妩,现世监护候选,请接收归籍邀请。”
前殿没有人答话。
程载春的手压在物理断开杆上。镜架的铜片已经卸掉一半,按理只剩记录用的残光,连一滴水都牵不动。可陌生街口仍在镜中延伸,甚至能看见屋檐下晾着的浅色衣衫。
邱望舒先确认留影石开启,随后问:“邀请依据哪份授权?”
人影不理她。
“姜明妩,你没有灵根,符合现世监护席最低风险条件。完成归籍登记,可保留现有宗门职位与居住权。”
它知道她没有灵根,也知道她刚登记住处。
姜明妩右手指腹一点点发凉。第二批居住册从未接入蓝镜,只有三方封签的纸本;她入住的消息却在山上公开过。对方拿到的也许不是册子,而是从许多旧档和近期消息里拼出的她。
晏清和站在见证线外,没有替她发问。
“最低风险是什么意思?”姜明妩道。
“无灵根者不会被跨域灵流反噬。”
“监护席需要做什么?”
“确认跨域居民存续,保障天市居留稳定。”
“保障以什么为代价?”
“完成归籍后可查阅。”
“那就不是告知,是先要我答应。”
镜中人影伸出手,一页金色契书从街口飞近。契书上没有完整条款,只显示三项好处:青崖宗跨域代表印恢复、六十三名居民存续期延长、姜明妩个人连带债务进入免偿复核。
债务数字没有写出来,可“三百万”像藏在每一道金光里。
前殿有人吸了口气。
姜明妩没有碰契书:“谁授权你读取我的个人债务?”
“候选资格需综合评估。”
“谁评估?”
“天市归籍行。”
“楼慎言?”邱望舒追问。
人影第一次偏了偏头,街口雾气随之晃动。它仍没有回答,却足以证明问题触及了真实经手人。
姜明妩抬起左手,示意程载春准备断开显示层。
“等一下。”陆小满忽然出声。
镜面另一侧浮出第二页邀请。
“陆小满,御兽适配人员。随附契兽阿照可申请工作资产入籍。”
陆小满脸色骤变:“它不是工作资产。”
“跨域迁居后,契兽需由登记机构统一托管。”
“谁准你登记它?”
镜中出现阿照的旧抵押编号。那份抵押已经被现世复核撤销,所有权也转归陆小满,对方却仍按旧资料把它列作可随人转移的资产。
紧接着,第三、第四页相继浮现。
商枝得到的是天市材料院临时执业资格;程载春得到阵具学徒名额;薛谷雨那份被代理签署的学资债被写成可一并免除。每份邀请都准确击中一个人最缺的东西,也都要求先提交完整誓名。
“关显示。”姜明妩说。
程载春拉杆。
街口没有熄灭。第一道隔离片闭合后,画面反而沿镜框分成十二个小窗,十二个已经在旧档中显形的名字各占一格。声音同时响起,前殿像一下站满了看不见的招揽人。
姜明妩抓起防水布盖住镜面:“别看自己的条件,先离开正面。”
布挡得住目光,挡不住声音。有人听见失踪亲人的名字,脚步僵在原地;有人听见债务可以撤销,下意识回头。陆小满则直接把阿照的所有权牌扣进掌心,指节发白。
晏清和走到镜架侧面,检查未拆完的残片:“显示不靠现世供能。天市提前把内容压进接口,触发条件是这里出现对应活人。”
“能清掉吗?”
“可以拆除承影层,但要保留一块证明它发送过什么。”
“留哪块由邱巡使决定。”姜明妩说,“你只判断结构。”
关系刚确认,她没有因此忘掉他不能参与事实认定。晏清和也没有不悦,只退回见证线,指明承影层位置。
邱望舒选取最边缘的一格,由商枝遮住内容、程载春拆片、她自己封存。其余铜片投入隔灵砂,声音终于一格格停下。
最后剩姜明妩的那一格。
布下的声音仍温和:“现世监护候选,请在十二时辰内接收邀请。逾期将影响六十三名居民存续。”
“记录完整了吗?”她问。
邱望舒点头。
姜明妩亲手把最后一枚铜片拔下来。
蓝光从指缝擦过,右掌旧伤顿时像被细针刺了一下。晏清和向前半步,又在见证线前停住。商枝先接过铜片,陆小满扶住姜明妩的手腕。
镜面彻底黑了。
“这不是归籍邀请。”罗青麦声音发紧,“它知道我们最想要什么,再说不答应就有人活不下去。”
“条件可能真的能兑现。”姜明妩道,“正因为能兑现,才更要看它拿什么兑现。”
她让每个人单独领取自己那份邀请的抄件。抄件遮去旁人信息,领取者可以封存、公开或拒绝保留。宗门不统一销毁,也不替成员宣布这是骗局。薛谷雨捏着自己的抄件问:“如果我真想去天市呢?”
“七日咨询期还在。”姜明妩说,“你可以想。只要别在不知道代价时落印。”
当日下午,有三人申请查看个人条件,两人明确拒绝,其余暂不表态。选择没有让他们立刻分成忠诚与背叛两边,排班仍照常,工坊也继续出货。
最先申请查看的是薛谷雨。
她把邀请带进独立问询室,只让邱望舒在场。半个时辰后出来,眼圈有点红,却没有宣布答案。有人想问天市是不是答应免掉学资债,被商枝用一筐待筛矿砂挡开。
“她若想说,自己会说。”
第二个是负责夜灶的吴婶。她的邀请没有高价职位,只说能把已经离宗的儿子一家纳入天市候补。她看完后当场申请核实儿子是否知情。归籍行拒绝提供联络,只要求她先落印建立血亲链。
“那就是拿我去套他们。”吴婶把抄件封死,“我不签。”
第三个申请人没有公开身份。问询室只留下一个编号和一份七日考虑申请。姜明妩批准时甚至不知道是谁,代表印只确认此人仍享有工资与住处,不因考虑迁居被减权。
傍晚,前殿出现一张匿名纸条,指责考虑天市条件的人想拿宗门成果换个人前途。姜明妩没有追查笔迹,把纸条贴到公开栏旁,又在下面加了一句:可以反对归籍条款,不得把尚未作出的个人选择定为背叛。若因此出现排班报复,按用工争议处理。
罗青麦看了很久:“我在长垣宗时怕回来被说没出息;回来后,又有人怕想走会被说忘恩。两边都叫人证明忠诚。”
“所以不证明。”姜明妩把下一日厨房轮值递给她,“你只证明这锅饭按时出。”
罗青麦接过纸,笑骂一句,转身去看干粮。
当天出炉的货物没有因为姓名风波少一件。青崖宗也没有因为案子紧迫停止挣钱,五家供应轮值照常结算,离开的选择与留下的劳动各有自己的账。
姜明妩回到前殿时,晏清和正在收拾自己的抄件。
旧租契已到期,他昨夜把西屋钥匙交回封袋,今日住的是山下驿站公房。两人正式成为恋人后的第一日,反而比初吻那日隔得更远。
“你看见自己的邀请了吗?”他问。
“看见了。”
“三百万债务免偿。”
“听起来很贵。”
晏清和看着她受伤的右手:“你想要吗?”
“想。”姜明妩答得坦然,“我做梦都想把那笔债从账上划掉。”
他眼中没有失望,也没有劝她必须清白地拒绝诱惑。
“但我不拿六十三个人的存续来替自己付款。”她继续,“至少在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需要我之前不拿。”
“我会查监护候选的公开沿革。”
“你只能查同类记录。”
“记得。”
姜明妩走近,替他把衣领里卷起的一小段药布压平。前殿仍有人来往,她的动作不遮掩,也不刻意展示。
晏清和低声问:“今日还能抱你吗?”
“这里不行。”
“为什么?”
“你身后是证物柜。”
他唇角微动:“那离证物柜远一点?”
两人转到廊下。姜明妩才伸手环住他腰,晏清和便把她稳稳抱进怀里。只有很短的一会儿,他的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背后,温度让她紧绷半日的肩慢慢放松。
“不是安慰我拒绝了三百万?”她问。
“是因为我今日想抱你。”
回答简单得让她心口发软。
他们分开时,水轮轴上的红线传来一声细响。
刻盘又多了一道划痕。
显示层已经拆尽,反向牵引却没有停止。那只看不见的手从名字上移开,重新握住了青崖宗的水。
而这一次,红线留下的划痕比前夜更深了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