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晏清和租了三十日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晏清和的行李比姜明妩想得还少。

    三套衣物,两卷药布,一只茶杯,四本可以公开携带的旧制目录。没有案卷,没有万契台制式器,连笔都换成普通木杆。停办外勤期间,他在西屋只能做公开档索引,任何涉及青崖宗编号的页面都会自动锁住。

    住房轮值人当着两人的面清点房内原物。床一张,桌一张,木柜一只,旧灯两盏。上次租住时修过窗栓,这次折算掉一枚修缮分摊;右墙新增一道潮痕,记为宗门公共维修,不算房客损坏。

    “三十日后续不续,提前三日申请。”轮值人说,“夜间访客要登记,房客本人可以拒绝任何人进入,包括代宗主。”

    晏清和看向姜明妩:“听见了?”

    “我有备用钥匙。”

    轮值人立刻道:“备用钥匙在三方封盒里,你不能自己拿。”

    姜明妩忍着笑:“听见了。”

    十八枚租金进入客院收入,三枚修缮分摊进入房屋共用匣,膳食按实际领取。晏清和一次付清,没有从万契台差旅账报销。

    钥匙交到他手中时,仍是原来那一把。铜齿没有变,权利却重新起算。旧租契到期后它曾被封回盒中,如今依照新租期再次交付,不是凭恋爱自动延长。

    西屋钥匙只有一把日常使用件。

    晏清和提出自己配一把,被轮值人拒绝。客院锁芯属于宗门公共设施,房客可以申请更换,却不能私自复制。若他需要第二把,必须说明持有人并登记权限。

    “给姜明妩?”轮值人问。

    晏清和看了她一眼:“她已有三方应急钥匙,不需要私人副本。”

    姜明妩心里微动。恋人交换钥匙听起来亲密,可她作为代宗主本就有制度内的紧急入口,再拿一把不受监督的私人钥匙,只会让边界混乱。

    “那不配。”他说。

    轮值人在租册上写下“单钥匙”,若遗失须立即换锁,费用由房客承担。小小一行字,让这间屋的私人空间比一句“你随时可以来”更可靠。

    他开门,把姜明妩请进去。

    “访客登记了吗?”她问。

    “现在是白日,不需夜间登记。”

    “准备得很熟。”

    “昨夜读了两遍租规。”

    姜明妩走到桌边,发现他把四本目录同她曾留的一卷药布分开放。私人用品只占半只柜子,另一半空着。

    “为什么不放满?”

    “我只有这些。”

    “万契台住处呢?”

    “也只有这些。”

    晏清和这些年随时可能被派往别处,东西多了便难搬。他保管过无数人的房契,自己的生活却一直像一只随时能提走的箱子。

    姜明妩拿起那只普通茶杯:“三十日后若续租,可以添一只壶。”

    “不续便不能添?”

    “也能。只是搬走时自己拿。”

    “那今日就添。”

    他答得干脆,像终于不愿把每件生活物都等到未来确定。

    两人去外院小铺买壶。晏清和挑最耐用的青陶,姜明妩嫌颜色太像万契台公文杯,换成一只釉色不太均匀的暖白壶。价钱多半枚下品灵石,由他自己付。

    买壶回来,晏清和开始整理书架。四本公开目录按年份排好,最上层放新买的旅记。他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只记了两句话:租期三十日;今日添了一只壶。

    姜明妩探头看:“就这些?”

    “第一日只发生到这里。”

    “我们还一起买了。”

    晏清和在第二句后添上“与姜明妩”。

    “像物品交接。”

    “那你写。”

    她接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釉色由我选,他付钱。”

    两行并在一起,总算有点生活气。晏清和看了片刻,把旅记放回架上,没有锁进柜里。

    午饭时,他第一次以房客身份去厨房领膳。罗青麦按同一份价格收钱,没有因为他与代宗主确认关系多给一勺肉。晏清和端着碗回西屋,姜明妩正好来送六宗公开日程,两人便在窄桌两侧吃。

    桌子原本只够一人写字,两只碗放下后膝盖几乎抵在一起。姜明妩没有挪凳,晏清和也没有。他把不吃的香菜夹给她,她把碗里最大一块萝卜放回去。

    “我不是因为香菜换你萝卜。”他说。

    “恋人分享。”

    “这句话昨天用过。”

    “你不收?”

    晏清和把萝卜吃了。

    门外有人经过,看见他们同桌,只点头打招呼。没有起哄,也没人问何时成亲。公开关系在真正的日常里并不总要成为一场热闹,它只是允许两个人不必每次碰膝都匆忙分开。

    回屋煮第一壶水时,晏清和的公开目录亮了。

    楼慎言的代理沿革已经解锁。此人三十九岁,十四年前从现世进入天市,七年前取得归籍代理资格,近三年专管“小宗门集体迁转”。他每促成一名跨域居民稳定存续,便取得一份服务费。记录里没有处罚,只有三次“因现世接口中断导致服务失败”的免责。

    “他不是普通外包人。”姜明妩道。“他靠成功归籍挣钱。”

    “也靠持续存续挣钱。”

    目录显示,存续服务费按年支付。居民一旦失去现世担保,楼慎言的长期收入会停止。方慎行接口每十三日回应、长垣宗用工适配费、青崖宗完整誓册,都能让他的服务继续有效。

    公开名录还列出楼慎言代理成功的七个小宗门,其中三个已经在现世注销。注销理由都写“全员自愿迁转”,却没有独立成员签名,只有宗主代表印。剩余四宗仍保留现世接口,每年提交一次存续名单。

    姜明妩把名称抄给邱望舒,由她走正式渠道联系。晏清和只提供名录页码,不能参与针对楼慎言的询问。

    “若那三个宗门真的全员自愿呢?”她问。

    “那会成为对楼慎言有利的事实。”

    “你希望查到哪一种?”

    晏清和想了一会儿:“希望他们活着,也希望他们真的能拒绝。两件事若不能同时成立,证明制度有问题。”

    他没有因为楼慎言站在对面便盼对方每件事都坏。这个答案让姜明妩更想靠近他。

    “这是动机,不是他明知强迫的证据。”晏清和说。

    姜明妩点头:“他可能真觉得自己在替人保住天市住处。”

    两人把这一页编号记下,目录随即锁住更深档案。晏清和没有尝试绕过,也没有让姜明妩借代表印读取。

    公事结束,屋里忽然安静。

    暖白茶壶冒着细汽。姜明妩坐在床边,晏清和站在桌旁,距离只有两步。前两日总有听证、钥匙或见证人挡在中间,现在门开着,却没人必须进来。

    “你在门口申请的事,”她说,“是什么?”

    晏清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想吻你。”

    “现在还想?”

    “想。”

    “门没关。”

    “你希望关吗?”

    姜明妩起身,亲手把门掩上,没有落闩。转身时,晏清和仍在原地等。

    她走到他面前:“可以。”

    晏清和抬手托住她脸侧,吻得比水轮边更慢。没有离舟钟,也没有下一份调令压着。他先碰她唇角,等她仰头回应,才将她轻轻抵到桌沿。姜明妩左手抓住他腰侧衣料,能感到掌下肌肉绷紧。

    茶壶在旁边轻响。

    他的吻沿唇角停到耳侧,呼吸擦过她颈边。姜明妩后背起了一层细麻,主动抱住他未受伤的左肩。

    “肩呢?”她气息有些乱。

    “没压到。”

    “我问疼不疼。”

    “现在顾不上。”

    她被逗笑,刚偏开脸,晏清和便停下:“要停吗?”

    “笑也算拒绝?”

    “不算,但我要确认。”

    姜明妩拉住他衣领:“不用停。”

    第二个吻更深一点。他仍守着她随时能退开的空间,克制却不再假装没有欲望。分开时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不平稳。

    “三十日租金里包含这些?”姜明妩问。

    “不包含。”

    “那你拿什么付?”

    “这不是交易。”晏清和看着她,“我只能问你还想不想要。”

    “想。”

    她说完,自己先亲了上去。

    傍晚离开西屋时,姜明妩在访客簿白日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关系公开,不代表出入不留痕。

    门外又多了一封拜帖。

    楼慎言把七日后的拜访提前到明日。他不只要见姜明妩,还要求十八名成员全部到场。

    随帖附着一张报价表。

    报价表没有强迫任何人当场签。每个姓名后都预留七日考虑、独立咨询和撤回栏,格式甚至比许多现世用工契更整齐。唯一缺失的是姓名被拿去担保谁、持续多久,以及撤回后天市居民会发生什么。

    姜明妩把表折好:“他知道我们最在意告知,所以把告知的样子先做足。”

    晏清和道:“明日别只问他是不是坏人。问他服务停止时,六十三人的存续费由谁承担。”

    “你不能参加。”

    “我知道。”

    他停办外勤后的第一场关键会谈,只能留在西屋。姜明妩握住他的手,既没有承诺把每句话回来复述,也没有假装这份缺席不难受。

    “我会按公开范围告诉你结果。”

    “好。”

    两人站在刚登记的房间里,第一次明确练习亲密不等于分享所有秘密。

    每一个完整姓名,三百枚中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