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顾玄度叫她签字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先问代价”四个字过后,镜面没有立刻熄灭。

    顾玄度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碰撞,像有人在抢夺传声机关。商枝的手已经放到供能闸上,只等姜明妩示意便切断。

    姜明妩抬起手:“顾宗主,回答我。你们在哪里?”

    杂音里传来粗重喘息。

    “天市下层。”顾玄度道,“归籍行叫这里长居供能所。”

    “有多少人?”

    “这一处六十三。”

    “还有别处?”

    “有。”

    “多少?”

    顾玄度没有答出来。

    镜后那人显然已经靠近。楼慎言向前一步,被陆小满与阿照同时拦住。他举起双手:“我没打算碰水轮。但这段通讯违反归籍行的保密契,随时可能被上层强行中止。”

    “那就让你的上层听清楚。”姜明妩盯着镜面,“我要原始人数、每日供能量、供能契期限、违约后果、退出条款,还有现世监护人承担什么。”

    顾玄度咳了两声:“明妩,先续接。”

    堂内十八个人齐齐一静。

    姜明妩的手指慢慢蜷起。

    “你刚才让我先问代价。”

    “我问过了。”

    “答案呢?”

    “续接以后,你能看见完整契。”

    “签完才给看的契,不叫完整契。”

    顾玄度声音里多出一点她熟悉的严厉:“我没时间和你争这个。现世供能快断了,六十三人的居留位会被重新评级。你落印,至少能给我们换来三十日稳定供能和每日两个时辰的休息。”

    吴婶低低吸了一口气。

    两个时辰。

    连睡一觉都不够。

    “现在每天休息多久?”姜明妩问。

    “不固定。”

    “供的是什么?”

    “契压。”

    “用灵力?”

    “用飞升后的存续印。”

    这句话让晏清和从公开资料席抬起眼。存续印是跨域居民被天市承认的根本,和现世户籍、誓名、灵识都有牵连。若用它供能,飞升者失去的可能远不只是力气。

    姜明妩也听懂了:“供到什么时候?”

    “还清落籍费用。”

    “多少?”

    顾玄度沉默。

    “利息多少?”

    仍然沉默。

    “十二年还没清,是本金太高,还是供能被折得太低?”

    镜面边缘闪过一道红光。顾玄度的声音忽然远了:“别再问。”

    “我不问,拿什么签?”

    “拿我们还活着。”

    这句话终于带上怒意。

    “姜明妩,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份契有问题?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坐监护席?可六十三个人就在这里。有人已经记不住自己的脸,有人每次停供都会被削掉一段现世记录。你再查十日,可能就少十个人。”

    外务房年轻弟子猛地看向姜明妩,嘴唇发白。

    议事堂里的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顾玄度缓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签吧。”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签。

    过去十二年里,姜明妩无数次想象过再见顾玄度。她想过骂他一句,问他为什么说走就走;也想过若他回不来,自己至少该听见一声解释。

    她没想过他会隔着两个世界,把一份空白契推到她面前。

    “我签了,会发生什么?”

    “你成为现世监护人,供能水路恢复,我们得到居留缓冲。”

    “我会被困在青崖宗吗?”

    “不会立刻。”

    姜明妩看向刻盘:“多久以后会?”

    顾玄度没说话。

    “你知道。”她道。

    “我只知道旧制。”

    “旧制是什么?”

    “监护席不能离开锚地。”

    堂内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抽气声。

    “多久?”

    “相关存续契清算以前。”

    “六十三人的?”

    “可能更多。”

    旁听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梁素青来自云照宗,门内也有九名飞升者失联。她没替姜明妩说该不该签,只把自己的算盘推到桌上。

    “就按已经确认的六十三人算。十二年没清完落籍费,续接只换三十日。若每三十日都要一名现世监护,担保期限至少以年计。天市现在免的是青崖宗旧债,金额可查;你们要她承担的那一边却连数都不给。两边根本不能比较。”

    辛照林接道:“更何况接口沿水脉扩张,明日可能变成一百二十人。担保人数若能单方增加,这不是一份定额契。”

    楼慎言道:“归籍行的标准监护契包含新增居民。”

    “新增上限?”

    “依区域容量。”

    “容量谁定?”

    “天市水务署。”

    “监护人能拒绝扩容吗?”

    楼慎言翻完随身条款,没找到那一栏。

    十八名成员看见的终于不只是一张能免债的金页。它后面牵着一条会自己变宽的水脉,今天六十三人,明日可能把所有沿线飞升者都挂在姜明妩名下。

    吴婶低声问:“若她不签,里面的人受罚,算谁的?”

    “下令处罚的人。”姜明妩道。“可最后疼的还是他们。”

    “是。”

    她没有用责任归属假装疼痛会消失。程序能指出谁在作恶,却不能立刻把鞭子从人身上拿开。这正是天市敢把时限压到他们面前的原因。

    “所以我们要留下每一次威胁、每一次扣减和每一段被剪掉的话。”她看向众人,“让它以后不能再说所有人都是自愿住进去的。”

    姜明妩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也很冷。

    “所以你要我拿不知道多少年,换你们三十日。”

    “我会想办法让你退出。”

    “你连自己都没退出来。”

    顾玄度被这句话钉住。

    镜后响起第二个人的催促,命令他结束通话。顾玄度没有再争辩,只低声道:“当年我把你留下,是因为阵图上写着无灵根者不能飞升。我以为留在现世至少安全。”

    姜明妩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你知道?”

    “飞升前一日才知道。”

    “你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把所有人拦下来。”

    “那是他们该自己做的决定!”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平稳。

    水轮跟着震了一下,六十三个槽的光同时变暗。晏清和站起半步,又停住。他没有走到她身边,也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收束情绪。

    顾玄度在镜后重重喘息。

    “我错了。”他说。

    三个字落得很艰难。

    “可你若看见这里,就会明白有些决定等不起所有人慢慢同意。”

    姜明妩眼里的湿意一下退干净了。

    “这就是你十二年前替我做决定的理由。”

    “明妩——”

    “也是你今天还想替另外六十二个人说愿意的理由。”

    她把金页从桌中央拿起来。吴婶下意识往前一步,段逢山握住了她的手腕。所有人都看着姜明妩把那张纸举到水轮前。

    楼慎言低声提醒:“以血按印即可。”

    姜明妩用受伤的右手捏住纸角。

    她没有按印。

    她把金页翻到背面,在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要求:完整原契、供能折价、退出条件、监护范围、全部关联人数、现世锚限制。写完后,她让程载春与邱望舒共同盖上收讫见证印。

    “把这个传过去。”

    楼慎言道:“金页只认落印,不传反向附款。”

    “昨晚它能反向叫我的名字,今天就能收我的问题。”

    她把纸背贴上镜面。

    金光沿着墨迹逐字爬过。原本空白的另一侧浮起一行小字:请求已收,答复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就去找有权限的人。”姜明妩道,“我开放剩余窗口,验证活人,不承诺担保。”

    顾玄度急道:“窗口会反向标记你!”

    “标记不等于授权。”

    “天市未必这么认。”

    “那就让它来现世解释。”

    镜后有人终于夺走机关。顾玄度最后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别相信归籍册上的人数!”

    声音骤断。

    第六十三格黯下去。

    独立供能匣还剩七成,听证时限剩十一个时辰。程载春把所有记录铺开,第一轮只能确认二十六段具有一定实时性,距离真相还差得很远。

    外务房年轻弟子红着眼问:“你就一点都不怕我哥撑不过今晚?”

    “怕。”姜明妩答。

    “那你怎么还能不签?”

    “因为怕失去一个人,不能成为把更多人交出去的理由。”

    年轻弟子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去领第二轮验证表。

    吴婶也把冯姨那一页重新摊平。她哭过,却没有再催姜明妩。她在“可自由表达”后补了一个问题:你能不能骂顾玄度一句。

    段逢山看见了:“为什么骂他?”

    “冯师姐活着的时候一天骂三回。要是连这个都不让,肯定不自由。”

    紧绷了一夜的堂内终于有人笑出声。

    姜明妩走到廊下透气。右掌的伤被纸边磨开一线,血没有滴下来,只在药布上洇出小小一块红。

    晏清和跟出来,离她两步远。

    “公开规则里,我建议窗口现在关闭。”他说。

    姜明妩转头。

    “理由?”

    “顾玄度确认反向标记,监护范围不明。已有二十六段具备实时证据,足够申请外部调查。”

    “不够确认剩下的人。”

    “继续会把风险落到你身上。”

    “风险也可能落到里面的人身上。”

    两个人隔着廊下被雨打湿的一线青砖对视。

    晏清和没有再劝,只道:“这不是一句能说完的话。”

    “那就今晚说完。”

    他看着她手上新洇出的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