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六条水路同时停了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第七十八日卯时,六条水路同时停下。

    最先发现的是云照宗灶房。米刚下锅,水缸只剩一个底。随后是折溪宗药田、平岫门浴房、青崖宗炉房冷却渠。六宗传讯铃几乎在同一刻响成一片。

    青崖宗主水轮被一圈金色契纹锁死。

    程载春尝试转动机械闸,轮轴纹丝不动。商枝用探灵针测过,契纹并未封住山泉,而是锁住了经过归籍接口的阵路。泉水仍在山腹流,只是所有依赖水轮抬升和分配的高处水渠失去动力。

    “绕开水轮。”姜明妩道。

    “高处三十七丈。”段逢山看向山腰蓄水池,“靠人抬,一天也灌不满。”

    “先不灌满。分生活、工坊、灵兽三层。饮水优先,伤患与幼童再加一份;炉房降到保温,不开新炉;药田按存活线供水,暂停催生。”

    她把六宗水务图摊在地上。青崖山泉下游还有一条未进归籍阵的小溪,只因落差低,平日没人拿来供山。若在旧矿道架三段脚踏提水轮,再以竹管接入半山废渠,可以绕过被锁的主轮。

    耗时至少六个时辰。

    “竹管不够。”程载春道。

    “拆客院南廊雨管。”

    “会漏雨。”

    “记修复成本。先让人有水喝。”

    十八名成员分成五组。段逢山负责旧矿道,陆小满带阿照运管,商枝守炉房温度,吴婶组织定额领水,程载春坐在山门口记每一桶水去了哪里。

    领水表刚挂出便有人质疑代宗主房是否另留一份。吴婶把表翻到最上面,姜明妩与普通单人房同额,每日两壶;晏清和已停用西屋,不占客院份额;议事堂只留一缸公用水,开会的人自带杯。

    炉房原本想以正在履约为由多要十桶。商枝自己把申请改成四桶,只保药炉与防裂冷却,所有可延期订单当天向客户发函。若客户不接受延期,按原契支付赔偿,不把天市停水写成随意免责。

    灵兽房最容易被忽略。阿照和两头运货兽每天需水不比三个人少,陆小满把兽用量单列,拒绝从成员口粮里偷偷挪。有人嫌这样会让损失表难看,她把阿照的食盆往桌上一放:“难看也得喝。”

    最终,十八人生活用水、医房、灵兽和炉房各自成栏。谁都能看见优先次序,也能提出异议。第一项异议来自姜明妩本人:踩轮组出汗多,每人应追加半壶。表决通过后才执行,没有因她一句话直接改账。

    姜明妩没有灵力,搬不了装满水的大桶,便下到矿道量落差。右掌不便握尺,她把绳尺绕在左腕,一段一段标出轮架位置。泥水没过脚踝,旧伤被湿气激得发疼,也没让她突然长出能把水送上山的灵根。

    她能做的是让有力气的人不白跑,让每一根竹管接到该去的地方。

    六宗联保会很快接入。

    五个宗门各有不同损失。云照宗缺生活水,却有两辆运粮车;折溪宗药田最急,但山脚存着大量竹料;平岫门能出阵工,现金不足;另外三宗分别能提供蓄水囊、兽力和水质净化。

    姜明妩没有让各宗把东西免费送来。

    紧急互助按成本登记,十二个时辰内只记实物和工时,不加急价;事后由六宗共同向归籍行追偿。付不起现款的可从既有委托尾款抵扣,但不得抵押成员床位、姓名或未来无期限服务。

    第一张公开损失表挂上山门。

    青崖宗拆管与停炉预计十七枚中品灵石;云照宗停灶、运水十一枚;折溪宗药田若超过四个时辰无水,损失可能达到四十枚;其余三宗合计二十三枚。每过一个时辰,数字便在所有人眼前增加。

    天市可以说这是“存续保全”。

    账上写的是谁没水喝、谁的药苗死、谁要赔延期。

    辰时,晏清和送来第一批公开资料。

    他没有进操作圈。资料由折柳镇公示库抄出,再经辛照林核验,内容是十七年前另一处水脉冻结案的制式解锁条件。归籍阵只能控制经过契印的轮轴,不能主张自然水源与纯机械旁路;若阻拦非契约水道,便构成跨域设施越界。

    这一页让六宗能够合法拆除锁纹外的旧管,不必担心被反指毁约。

    第二批资料列出记录冻结损失的方法:时辰、用途、替代成本、受影响人数、是否可追回。程载春照表改了损失册,原本乱成一团的抱怨被拆成可追偿的项目。

    姜明妩隔着人群看见晏清和站在山门外。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拿自己的资料要求与她私下说话。两人目光碰了一瞬,便各自转回工作。

    午时,第一座脚踏水轮架好。

    第一次试转便塌了。

    矿道地面太软,左侧轮脚陷进泥里,整架木轮歪向墙面。段逢山与两名成员及时跳开,阿照的牵引绳却缠住侧杆。陆小满一刀割断新绳,才没让小兽被拖倒。

    损失表立刻增加一根轮轴、两段绳和半个时辰停工。没人为了显得方案正确便把失败藏掉。段逢山重新垫石,程载春把塌架原因写在制式图旁,传给另外五宗,提醒低地轮脚必须加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平岫门因此提前改架,避开了同样的事故。

    姜明妩右掌在扶轮时磕开伤口,被商枝赶出安装圈一刻钟。她没有拿代宗主身份硬撑,只坐在旁边改竹管长度。能负责的人很多,她受伤并不会让整套旁路停下。

    水只被抬高九丈,离半山还远。六名成员轮流踩轮,每人一刻钟,工时照记。段逢山嫌轮架转得慢,想用灵力强催,被商枝拦住:“木轴受不住。”

    “那再加人。”

    “人也受不住。”

    最终他们给轮轴加了阿照能拉的侧杆。小兽绕圈跑得兴奋,陆小满却严格计时,半刻钟就停下喂水。人缺水,灵兽也不能被当作不会累的阵材。

    第二座水轮在未时完成。两段竹管接通时,第一股溪水只细得像一根线。吴婶端着空木盆等在出口,水落到底部,发出很轻的一声。

    周围的人却齐齐松了口气。

    “先送医房。”姜明妩道。

    没有人为第一盆水争抢。领取牌按事先公布的优先顺序发放,负责踩轮的人也只多领一碗,不因出力便把整桶搬回自己房里。

    申时,折溪宗传来坏消息。归籍阵的金纹开始沿公共委托契爬向他们新搭的竹管,试图把机械旁路也标成关联设施。

    六宗随即把各自拒绝签的时间、见证人和金纹出现位置汇总到一张图上。图上显示契纹总从旧接口出发,遇到已登记为成员私产的水桶便绕开,遇到宗门公共设施则直接攀附。

    “它挑不能搬走的东西锁。”梁素青道。

    姜明妩在图边补上一句:“也挑最容易被说成宗主有权处置的东西。”

    这进一步证明天市依赖的是宗门总授权,而非自然水脉本身。只要六宗共同声明公共设施不含成员姓名与无限期续接,契纹的扩张便缺少现世依据,哪怕它暂时仍能靠力量锁住轮轴。

    “它在扩张契约范围。”辛照林道。

    “公开反对。”姜明妩让六宗同时在各自管口挂上拒绝签,“未授权水路,不接受归籍关联。”

    拒绝签只能声明,挡不住金纹。

    要真正隔开,必须在六路同时拆掉原有接口的回流针。每宗都有一根,位置不同,误拆会让主轮彻底报废。青崖宗有旧阵图,其余五宗没有。

    晏清和送来的第三份公开资料中,恰好有同类回流针的通用定位法。

    他只能告诉他们制度和制式,不能替具体宗门判断哪一根是案涉针。六宗阵工照公开方法自行测量,由各宗成员决定拆除。两个时辰后,五根顺利取出,平岫门的一根因锈蚀断在轮腹。

    天快黑时,旁路供水只恢复到日常四成。

    够活,不够开工。

    损失表已经涨到一百零六枚中品灵石。六宗风险金支出三十八枚,延期赔付预计二十九枚,剩余部分是材料、人力和药田损失。青崖宗刚因委托稍微鼓起来的账袋又瘪下去一截。

    姜明妩从矿道出来,鞋袜全湿,右掌的药布也沾了泥。她坐在山门石阶上换布时,一支车队沿驿路疾驰而来。

    最前面不是归籍行。

    楚含章站在一辆巨大的折叠水车上,身后跟着十二名长垣宗阵工、八辆满载清水的水车和整捆铜管。

    车队停在青崖宗拒绝签外。

    他跳下车,先把一份报价单递给姜明妩。

    “别紧张。”楚含章道,“这次不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