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个人选择不签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第八十日,十八枚铜签被分进十八间临时小室。

    小室由库房布帘隔成,彼此看不见。每个人进去前只领自己的随机编号、七日授权全文和一只可当场碾碎铜签的铁钳。

    门外没有宗主,也没有飞升者亲属守着。

    咨询人来自六宗,不得询问选择结果,只负责回答三类问题:签了能做什么,不签会失去什么,撤回以后怎样处理。

    第一个答案很短。

    签了,只允许临时席拒绝新增人数、要求原契和恢复公共水务,期限七日。不能替六十三人续接,不能承担供能债,也不能把姓名交给归籍行。

    第二个答案更重要。

    不签,不失去饮水、工资、床位、成员资格和对飞升亲友的询问权。

    第三个答案写在铜签背面。

    本人随时可以转动撤回槽。撤回只终止自己那一份授权,不公开姓名,也不追问理由。

    姜明妩最后一个进小室。

    她先以成员身份决定是否授权,再以候选人身份决定是否持操作钥匙。两份纸分开,前一份不因她愿意持钥匙便自动勾选。

    布帘外有人来回走动。轮到谁,程载春只叫随机编号。有人进去一刻钟便出来,有人问了整整一个时辰。午饭送到各自门口,赞成者与拒绝者吃同样的菜。

    为了防止咨询人的语气影响决定,苏问渠在上午旁听了三间。第一名咨询人说“签了就能复水”,被她当场纠正成“签了可能恢复限定水务,也可能触发新的契压”;第二名咨询人说“不签没有惩罚”,却漏掉旁人议论也属于报复;第三名把七日说成很短,苏问渠让他改成准确到期时辰。

    “一句偏话能把整张纸推歪。”她说,“好意也一样。”

    六宗随后统一使用中性问句。咨询结束时不问想好没有,只问是否还需要时间;本人要求独处,咨询人便离开,不守在帘外等答案。

    第六号在小室里待到饭都凉了。他担心自己不签会让药田继续损失,也担心签了以后天市把匿名编号反查成姓名。六宗阵工为他现场演示:个人铜签只向总计盘传“有效”或“空”,撤回槽由物理齿轮切断,归籍镜无法读取持有人。

    “演示用谁的签?”他问。

    “空白测试签。”

    “为什么不用我的?”

    “因为你还没授权测试。”

    他看完后仍然没有马上按。直到确认测试签会在演示后当场熔毁,才回到小室独自决定。

    还有人问,赞成以后是否能公开自己。答案是可以,但公开必须由本人主动,不得由总计盘或宗门宣布。匿名保护的是选择,不是禁止表达。

    第四号小室里,那名外务房年轻弟子握着铜签很久。

    他的兄长就在四十七名实时回应者中。按照所有人对他的猜测,他应该最希望恢复水路,也最可能赞成临时席。可他最终没有按下授权。

    咨询人只问:“需要确认后果吗?”

    “需要。”

    “拒绝后,你仍能参加兄长个案查验,也仍按普通成员领水。七日内若改变决定,可重新申请,但不能因他人催促在公开场合补签。”

    “我拒绝。”

    “理由可不记录。”

    他却主动写了一句,封在自己的私袋里:我听见他的声音就无法分清自己是在救人,还是在让代宗主替我承担。

    这句话不进入公共档案。

    第九号小室里,一名准备年末离开青崖水脉的成员也选择拒绝。她不愿让七日临时授权影响自己的迁居审查,更不愿用“反正只有七日”安慰自己。第十三号则对旧制真伪仍有怀疑,决定等北境排除者回函。

    三个人的铜签都没有被碾碎。

    拒绝也可以保留凭证。若日后有人冒用编号,原签便能证明他们从未按下授权齿。

    其余十五枚铜签在不同时间亮起浅青色。

    其中一人按下以后又在最后一刻撤回。总计盘从十五变成十四,却没有显示是哪一间。咨询人重新说明后,他请求再等半个时辰,最终第二次按下。

    这段反复没有被记作摇摆不定。撤回槽存在的意义,本就包括允许人在压力下改变主意。若第一次按下便再也不能犹豫,可撤回只是一句好看的话。

    姜明妩自己的两份纸也没有顺着同一个答案。成员授权上,她按下赞成;候选评估上,她勾选“愿意持七日操作钥匙,但拒绝完整监护,待其他排除者回函后重审”。两个选择分别进入两本册,任何人不能拿前一份证明她愿意承担后一份。

    亮光只传到个人袋,不在议事堂展示。直到所有小室结束,程载春才从总计盘上读出结果。

    “十五份限期授权,三份拒绝。无弃权,撤回槽全部有效。”

    堂里有人下意识去看周围人的表情,苏问渠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看什么?数够用就看规则,数不够用也看规则。别拿眼睛查谁没签。”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

    临时三钥随后抽取。

    操作钥匙由姜明妩持有,期限七日。成员授权钥匙从十五枚赞成签中随机抽出,抽到者编号不公开,只由本人到场操作。六宗见证钥匙交给梁素青,她所在的云照宗与青崖宗无债权和用工关系,且在本次停水中同样受损。邱望舒监督,不持钥匙,避免一人同时掌握程序解释与实际开关。

    三本记录也分别上锁。

    姜明妩只看见水路动作册。成员册里是十五个随机编号与三个空位,没人能从空位顺序反推本人。六宗册则记载停水损失、天市回函和每次契压变化。

    午后,三钥第一次同时插入主水轮。

    姜明妩先念授权范围:“七日,只读公共水务,拒绝新增关联,要求原契,不承担飞升者供能与居留债。”

    成员钥匙持有人隔着屏风确认。

    梁素青最后问:“三名拒绝者的基本供水是否与其他人相同?”

    “相同。”

    “匿名状态是否持续?”

    “持续。”

    “任何一方发现越界,是否可以断开?”

    “可以。”

    三把钥匙同时转动。

    天市金纹沿轮轴亮起,第一道反应不是解锁,而是要求补充十八个完整姓名。旧制半印随即从方慎行铜片上浮起,将那行要求压回镜底。

    “现世成员授权,随机编号有效。”苏问渠念出完整旧条款,“姓名不作为公共生存供给对价。”

    镜面连续闪烁三次。

    归籍阵再次要求单一监护。

    姜明妩没有落个人印,只把操作钥匙维持在临时档。成员钥匙拒绝汇总,六宗钥匙拒绝新增。三股力量互相制约,谁也不能把临时授权推成完整监护。

    一刻钟后,青崖宗主轮发出第一声松动。

    金色锁纹从最外圈退去,山泉推动轮叶。起初只转一齿,随后两齿、三齿。半山废渠里积了一夜的泥被水冲开,清流沿新旧两套管路同时上升。

    云照宗传来灶房复水。

    折溪宗药田水压恢复五成。

    其余四宗的基本生活水线也依次亮起,工坊与高耗水阵路仍保持关闭。只读供水没有让任何飞升者自动续接,也没有新增锚槽。

    程载春立刻检查总计盘。十五份授权仍是十五,三处空位未因复水被自动补全。成员钥匙持有人又随机撤回一枚测试授权,水路对应降下一小格;重新按回后才恢复。

    这证明个人选择不是仪式。少一份,临时席能使用的代表范围就真的少一份。

    天市试图发来“为维持稳定请禁止频繁撤回”的提示,被三钥共同拒收。七日内可以随时改,不以设施嫌麻烦为由限制人。

    堂里爆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吴婶抱着木盆跑去接水,跑到门口又折回来:“那三位不签的领水牌呢?”

    程载春把三枚无记名牌递给她:“和其他人一起发。”

    “谁敢少一瓢,我拿盆扣他头上。”

    没人知道她说的是哪三个人。

    外务房年轻弟子排在领水队中,领到和旁人一样的两壶。旁边有人问他签没签,他只答:“规则说不能问。”

    “我就随口。”

    “随口也不能。”

    那人讪讪闭嘴。吴婶没有因为猜到什么便多看一眼,只在每只桶上划同样的水线。

    复水后的第一份账不是庆功宴。

    六宗统计旁路仍需保留,脚踏轮与水车不能马上拆。只读水压可能再次被天市收紧,七日授权到期前还要完成公开听证。长垣宗材料费、六宗补休和受损药苗继续登记。

    十五份授权改变了跨域权限。

    三份拒绝也改变了规则能走到哪里。

    若所有人都被迫赞成,天市便可说完整名录代表全体;正因为三个空位始终存在,任何试图把临时席扩成永久担保的动作都会在成员钥匙上被卡住。

    傍晚,天市终于接受无姓名回函,送来第一批供能原契目录。

    目录只列编号,没有正文,共一百九十七份。

    六十三名飞升者背后,至少关联一百九十七份尚未清算的契。

    姜明妩把数字写进水路动作册,没有因此延长授权。

    七日仍是七日。

    次日,晏清和的公开质询也将按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