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众人听到“袁福通的养女求见”这句话，神色各异。

    闻仲眉头紧锁，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雌雄蛟龙金鞭的鞭柄；

    曹宝和萧升对视一眼，手已按在了腰间武器上；

    邬文化更是直接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帐口大半光线，瓮声道：“元帅，让俺老邬去把她拎进来，看她耍什么花样！”

    “不急。”李梦抬了抬手，示意邬文化稍安勿躁。

    他看向传令兵，“让她进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一身素白衣裙，半透明的冰纱质地，长发披散，发梢结着细碎的冰晶。

    面容清丽苍白，双眸呈淡蓝色，眼中含泪，泪珠尚未落地便凝成细碎的冰粒，身段高挑，

    腰间系着一串细小的贝壳和骨片，行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披散在肩上，每条辫梢都缀着一颗打磨过的海贝或兽牙。

    【目标：袁冰清】

    【身份：袁福通的养女】

    【境界：金仙（前期）】

    【技能：海妖现世】

    她走进帐中，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坐在主位的闻仲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北海部落的礼节：“北海盟主养女，北海巫祝的首领，袁冰清，见过闻太师、征北元帅。”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北海口音的腔调，但吐字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闻仲没有回话，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

    他在这北海之地征战了近一年，对北海部落的风俗和信仰也有所了解，巫祝一族在北海诸部落中地位崇高，掌管祭祀、卜算和医术，同时也掌握着某些古老的秘术。

    袁福通能在这片土地上迅速崛起，与巫祝一族的支持密不可分。

    “你是袁福通的养女？”闻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袁福通纠集七十二路叛军，对抗朝廷，你身为巫祝族人，可知罪？”

    袁冰清没有被闻仲的气势压倒，平静地回答道：“太师，袁福通是我的养父不假，但我首先是巫祝一族的祭司。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替他求情，而是为了谈一笔交易。”

    “交易？”闻仲冷笑一声，“你有何资格与本太师谈交易？”

    袁冰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李梦：“方才在战场上，我看到了。阁下能驾驭玄冰巨犀，能以火墙阻截寒鳍夜叉，更能擒获我的养父，阁下不是普通的凡人将领。我想和阁下谈谈。”

    李梦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说吧，怎么个谈法。”

    袁冰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可以让九头海妖不再出现，可以让北海七十二路部落停止抵抗，可以让这场战争就此结束。条件只有一个，把我的养父还给我，并保证不再追究北海诸部的叛乱之罪。”

    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荒谬！”闻仲一掌拍在案几上，“袁福通聚众造反，杀害朝廷命官和边军将士无数，岂能说放就放！”

    “元帅，不能答应她！”张节也急声道，“若是放了袁福通，我们这趟北伐岂不是白来了！”

    邬文化更是直接吼道：“小娘皮，你当这是在买菜呢？讨价还价的！”

    袁冰清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看着李梦，等待他的回答。

    她可以看出来，虽然闻仲现在坐在主位，但有决定权的，是眼前那个看似平凡的凡人。

    李梦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你的条件，我不能接受。”

    袁冰清的目光微微一黯，但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不过，”李梦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袁福通我们可以不杀，但他必须随我们回朝歌，接受大王的审判。至于北海诸部的叛乱之罪，如果你们愿意交出九头海妖的召唤之法，解散叛军，交出所有从朝廷掠夺的物资和兵器，我可以向大王奏请，赦免北海诸部的死罪。首恶必究，协从不问。”

    袁冰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九头海妖的召唤之法，是我在遗迹中意外获得的，没办法交给你。我就是召唤之法本身，我可以把自己交给你，就相当于把召唤之法交给你了。”

    李梦目光微凝，没有立刻接话，转而问道：“那些上古异兽的战士，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据我所知，那些可不是你们诸侯的士兵。”

    袁冰清看向了四周。

    李梦会意，挥了挥手，帐中只剩下闻仲、李梦和石矶三人。

    袁冰清知道隐瞒救不出父亲，只能缓缓吐出隐情。

    袁福通，原是鲲鹏麾下大将，奉命驻守北海。

    祖巫大战后，鲲鹏夺宝逃离，致使妖族一败涂地，鲲鹏本人也随之消失。

    袁福通无处可去，只能化身成一介诸侯王，带领七十二路部落投降殷商，在北海蛰伏了数百年。

    直到前些日子，有一个道人找上门来，要求袁福通反商。袁福通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谁知起兵后被闻仲打得大败，袁福通走投无路，只好与袁冰清一起逃回鲲鹏的老巢，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处上古遗迹。

    袁冰清在遗迹中掌握了召唤九头海妖的秘术，而袁福通则得到了一枚可以指挥异兽大军的令牌。

    李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你回去吧。告诉他们，明日天亮之前，放下武器，打开营门，我可以保证不滥杀一人。而你就留在我身边。如果他们反抗，只要我炼化了那枚令牌，他们也将万劫不复。”

    袁冰清站在原地，淡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向李梦和闻仲各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后，帐中安静了片刻。

    “李元帅，”闻仲低声道，“这女人说的话，能信几分？”

    “三分真，七分假。”李梦重新坐下，“她确实是袁福通的养女。但她今日前来，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来试探我们的底线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闻仲问道。

    李梦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片刻，：“太师，您觉得来找袁福通的道人会是谁？”

    闻仲闭目掐算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天机混沌，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老夫什么都看不清。”

    李梦并不意外。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布，望向外面夜色中的冰原。

    月光洒在冰雪上，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芒。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叛军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的眼睛。

    “那个道人，”李梦放下帐帘，转过身来，“才是真正的关键。袁福通在北海蛰伏了数百年，一直安安分分地做着诸侯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反商？那个道人是谁？他代表了哪方的势力？他来北海的目的，仅仅是煽动叛乱，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

    闻仲捋着胡须，沉吟道：“老夫在北海征战近一年，虽然前期势如破竹，但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掣肘，让老夫始终无法彻底平定叛乱。如今想来，恐怕确有幕后黑手在操纵这一切。”

    李梦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正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亲卫快步进帐禀报：“报！太师，元帅！丁策副将率主力大军已到营外！”

    李梦收回思绪，精神一振：“请！”

    帐帘掀开，丁策率先大步跨入，身上还带着长途行军的风尘，甲胄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进帐后先向李梦拱手行礼，又向闻仲抱拳致意。

    紧随其后的是殷破败、雷开、邓忠、辛环等人，个个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

    最后进来的两人，让帐中不少人微微一愣，苏护在儿子苏全忠的陪同下，也走进了大帐。

    苏护穿着一身素色旧袍，虽然面色比在朝歌时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郁结之气。

    李梦原本想让他先回冀州休养，不必随军北上，但苏护执意不肯。

    他说自己虽然丢了爵位，但一身本事还在，李梦对他苏家有恩，他不能袖手旁观。

    李梦拗不过他，只好让他随军同行。

    众人一一上前拜见闻仲。

    闻仲坐在主位上，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面孔，心中暗暗感慨，李梦麾下这些将领，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个个都是可造之材。

    丁策沉稳干练，邓忠勇猛果敢，辛环背生双翼天赋异禀，邬文化身形魁梧气势迫人……更不用说还有石矶这位太乙金仙坐镇。

    当闻仲的目光落在辛环和邓忠身上时，他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两人的面相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这两人本该是他征北海回来时收服的部将，只是李梦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提前将他们收入了麾下。

    最后，闻仲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猛然坐直了身体，惊讶道：“冀州侯？你怎么也来此了？”

    苏护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师，在下已不是冀州侯了。如今只是一个发配幽州的罪臣。若非征北元帅相助，在下恐怕……”他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苦涩之意，在场之人无不感受得到。

    “什么？”闻仲大惊，手中的金鞭都差点脱手。

    他离开朝歌出征北海不过一年光景，朝中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护乃是镇守一方的大诸侯，怎么说革职就革职，说发配就发配了？

    苏护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地说了一遍……一桩桩一件件，听得闻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大王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闻仲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从小看着帝辛长大，那个少年继位时虽然年轻，却聪慧勇武、励精图治，是何等的明君气象。

    这才几年，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看来朝中必有奸佞蛊惑圣听！待老夫北征结束，定要回朝好好劝谏大王，清除君侧！”

    李梦站在一旁，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