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回到客栈,把那叠皱巴巴的引导图摊在桌上,一张一张抚平。

    纸本来就粗,沾了泥,再揉几下,边角都起了毛。他蘸了点水,把泥擦掉,对着窗户晾着。

    干了之后,勉强还能看。

    他坐在床边,等着天黑。

    这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觉得一张纸被人扔在地上,比被剑砍还窝火。

    旋即明白——不是纸的事。

    是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

    化神巅峰,几百年没尝过这个了。

    天擦黑,他下楼,到客栈门口那家面摊。

    两碗面,四十文。

    他刚坐下,苏念霜就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疲惫。

    叶行舟把筷子递过去,“加蛋没加?”

    没加。苏念霜坐下,“省钱。”

    两人吃面。

    你今天,苏念霜先开口,“怎么样?”

    叶行舟想了想,把西市的事说了——引导图有人要,然后地痞,然后动手,然后跑。

    苏念霜听完,筷子顿了一下。

    “你被打?”

    没被打。叶行舟说,“我打了他们。炼体的底子还在,那几个地痞脆得很。”

    “那你还跑?”

    他们去叫人了。叶行舟说,“我一个人,架不住一群。”

    苏念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化神巅峰,被几个凡人地痞追着跑。”

    “别提了。”

    “换我,直接回去把那几条街平了。”

    不能。叶行舟说,“顾山河说了,化凡期间不能动用修为。而且——平了街,凡人官府怎么算?我们成逃犯了。”

    苏念霜想了想,点头。“也是。那算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们要是找上门,我帮你挡。”

    先不惹事。叶行舟说,“看看情况。”

    你呢?叶行舟问,“私塾找得怎么样?”

    苏念霜的表情,一下子暗了。

    “见了三家。”

    她说了。

    第一家,城东的明德私塾,她刚说想应聘女先生,管事就摇头:“我们这儿只教男娃,女先生不合适。”

    第二家,城南的崇文斋,问她有功名没有。她说没有。管事说:“没考过秀才,怎么教人认字?我们这是对外的招牌。”

    第三家,城西巷子深处的小私塾,老夫子病了,正缺人代课。管事的婆子看她识字,松了口,说可以先试工,但工钱一个月三百文,还得管饭之外另算。

    三百文一个月?叶行舟算了一下,“我们房费就要五十文一天,一千五一个月。你赚三百,连房费都不够。”

    苏念霜说,“而且那婆子说了,试工头三天不给钱,看我能不能镇住那群娃娃。”

    叶行舟摇头。

    “你一个大帝,去给凡人娃娃当老师,还得先证明自己能镇住课堂。”

    就很离谱。苏念霜说。

    两人对视,都笑了。

    你那头,苏念霜说,“是被地痞收保护费。我这头,是被凡人嫌没功名。”

    殊途同归。叶行舟说,“都是——在凡间,你有多少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什么’凭证’。”

    苏念霜想了想。“凭证?”

    叶行舟说,“地痞的凭证是拳头,私塾的凭证是功名。没有凭证,本事再大,也进不了门。”

    “那我们怎么办?”

    叶行舟看着桌上的空碗。

    先活下去。他说,“房费还得交,明天的早饭还得吃。”

    “引导图,你还画不画?”

    叶行舟看了眼晾在窗边的纸。

    他说,“但不在西市画了。换个没地痞的街。”

    苏念霜点点头。

    与此同时,识海里。

    陆程盘腿坐在虚空中,面前悬浮着一堆发光的符文碎片,正往一块试着拼。

    这破连接,他嘀咕,“端口在这儿,信号从叶老弟那边过来,中间断了一截……”

    他捏起一块碎片,往缺口处按。

    地一声,碎片闪了闪,又灭了。

    “啧,不兼容。”

    裴三在旁边看:“你真能修?”

    哥们可是系统。陆程头也不抬,“修个连接算什么。就是材料不够——这识海里啥也没有,全靠我手写。”

    手写?历九好奇,“写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陆程说,“你就当我在拼图。”

    他忽然停住。

    “等等。”

    又怎么了?裴三问。

    听到叶老弟的声音了。陆程侧耳,“断断续续的……说什么’凭证’、‘功名’、‘地痞’……”

    他们在聊今天的事?历九说。

    陆程说,“听起来,他没事,就是被凡间狠狠上了一课。”

    他继续拼那块碎片。

    挺好。陆程说,“多吃点苦,才叫体验人生。顾山河那老登说得对——这小子就是太顺了。”

    老登?叶青玄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是不是叫我?”

    没叫你。陆程说,“我在说顾山河。”

    叶青玄闭上眼,“那老夫继续睡了。”

    陆程嘴角抽了一下。

    这破系统,他低声说,“老子迟早给你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