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领旨的第十五天，皇帝召见了他。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手里转着佛珠，脸色不太好看。

    秦正。他开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秦正跪在下首，低头道：“回陛下，臣正在联络各方关系，尚未有确切进展。”

    尚未有确切进展？皇帝的语气，冷了下来，“十五天了。”

    “陛下，修仙界不理凡间事，臣需要时间——”

    朕给过你时间。皇帝打断他，“二十年前，朕就在找。二十年，秦正。二十年。”

    秦正不敢抬头。

    朕知道你难。皇帝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冷，“但朕等不了太久了。”

    他站起身，走到秦正面前。

    秦正，他说，“苏氏那晚的事，你查过了。墙裂了，铁无名接不住她一招。这种修为，在修仙界是什么层次？”

    秦正想了想。

    “回陛下……化神巅峰。”

    化神巅峰。皇帝重复了一遍，“那她身上，有没有朕要找的东西？”

    “臣不知。”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秦正的心，微微一紧。

    臣……确实不知。他说，“但臣查过，苏氏来历不明，师门不清。她的修为极高，但她的身上……臣没探到任何异宝的气息。”

    皇帝盯着他。

    “那就是说——东西不在她身上。”

    “……是。”

    “那在谁身上？”

    秦正沉默了。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秦正，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在替谁瞒着？”

    殿里的空气，忽然凝滞。

    “陛下——”

    朕问你，皇帝打断他，“叶行舟。你查过他没有？”

    秦正的心，沉了下去。

    “查过。”

    “查到的是什么？”

    ……无籍贯，无师承，自幼漂泊。秦正说，“修为不明，但——据臣观察，他不是武者。”

    “不是武者？”

    是修士。秦正说，“但臣看不出他的深浅。”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

    看不出深浅……他念了一遍，“你是看不出来，还是不想说？”

    秦正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他说，“臣不敢欺君。臣确实看不出叶行舟的深浅。但臣可以肯定——他的修为，比苏氏只高不低。”

    皇帝的眼神，微微变了。

    “比苏氏还高？”

    “是。”

    皇帝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正。

    秦正，他忽然问，“你觉得，叶行舟是什么人？”

    秦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城门口，叶行舟对他说的话——

    “陛下找的那样东西，能帮他，也能害他。他若只看到利，看不到害——他会后悔。”

    臣……不知道。他最终说。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知道？皇帝说，“还是不敢说？”

    “臣——”

    秦正，皇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朕给你十五天，你告诉朕’正在联络’。朕再给你五天，五天之后，朕要知道——叶行舟是什么人，他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秦正的脸色，变了。

    “陛下——”

    做不到？皇帝看着他，“那就换人。”

    秦正低下头。

    “……臣，遵旨。”

    秦正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走在宫道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天。

    五天之内，他要给皇帝一个答案。

    他可以去请修仙界的人——但请来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可以去直接问叶行舟——但叶行舟说的话，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他也可以……

    “秦将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正回头，看见一个内侍匆匆走来。

    陛下还有口谕。内侍低声说，“陛下说——若将军实在查不出，可以让叶行舟进宫，陛下亲自问他。”

    秦正的瞳孔，缩了一下。

    “亲自问？”

    内侍说，“陛下说，叶行舟既然能打，那就让他进宫。比一比，陛下就知道他有多强了。”

    秦正的脸色，彻底变了。

    “陛下要——比武？”

    “陛下原话是：‘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让朕找了二十年都找不到。’”

    内侍说完，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秦正一个人站在宫道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陛下要亲自比……他低声说，“这不是比，是——逼。”

    他逼叶行舟露底。

    无论输赢，叶行舟的修为，都会暴露。

    而一旦暴露……

    “秦将军。”

    又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秦正猛然回头，看见一个青衫身影从墙角走出。

    是三殿下。

    “三殿下——”

    我听到了。三殿下低声说，“父皇要叶行舟进宫比武？”

    秦正看着他，没有否认。

    “是。”

    三殿下的脸色，也变了。

    他疯了。他低声说，“叶行舟是化神巅峰——父皇让人跟他比，是要让整个皇宫给他陪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正没说话。

    他看着三殿下，忽然问了一句。

    三殿下，他说，“叶行舟——到底是什么人？”

    三殿下看着他，目光复杂。

    秦将军，他说，“有些事，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三殿下说，“会死人。”

    他顿了顿。

    “很多人。”

    秦正盯着他。

    三殿下，陛下让我五天之内给答案。他说，“我给不出。所以我问你——叶行舟身上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三殿下沉默了。

    许久，他开口了。

    秦将军，他说，“你跟了父皇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三殿下重复了一遍，“你应该知道——父皇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

    不是皇位。三殿下说，“他已经是皇帝了。他要的是——青史留名。”

    秦正看着他。

    他想当千古一帝。三殿下说，“他想超越所有先皇，成为天下共主。而他觉得，他缺的那样东西——能帮他做到。”

    “所以他找了二十年。”

    三殿下说，“但他不知道，那样东西——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什么意思？”

    三殿下看着他。

    秦将军，他说，“你见过鹦鹉吗？”

    秦正一愣。

    “什么？”

    叶行舟跟我说过一句话。三殿下说，“他说——父皇找的那样东西，不是刀剑，不是兵符。它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想法。它能帮父皇，但前提是——父皇得跟它商量，不是命令它。”

    秦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跟你说这些？”

    三殿下说，“他还说——找到了，不一定是好事。”

    秦正沉默了。

    秦将军，三殿下说，“我不求你帮我。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五天之内，别请修仙界的人来。三殿下说，“别逼父皇走那一步。”

    “为什么？”

    因为一旦请来了，三殿下说，“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顿了顿。

    “修仙界的人，不是凡间的武者。他们能探识海，能读灵魂。他们来了，叶行舟身上那样东西——藏不住了。”

    秦正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三殿下的声音，压低了，“父皇会想要控制那样东西。但那样东西不会让他控制。它会反抗。”

    “反抗的结果是什么？”

    三殿下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正沉默了。

    三殿下，他终于说，“我给你三天。”

    “什么？”

    三天之内，你去跟叶行舟说。秦正说，“让他——要么进宫比武，要么自己告诉父皇，他身上那样东西是什么。”

    “他不会——”

    那就让我来请修仙界的人。秦正打断他，“五天之内，我必须给父皇一个答案。我给不出，我就按他说的做。”

    三殿下看着他。

    秦将军，他说，“你到底站哪边？”

    秦正沉默了一会儿。

    我站道理。他说，“但道理站不住的时候，我站陛下。”

    他转身走了。

    三殿下一个人站在宫道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复杂。

    道理站不住的时候……他低声念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分量很重。

    识海里，陆程的光球，几乎是炸着亮的。

    完了完了完了！他抓着光球，“皇帝要亲自比！他疯了！”

    裴三：“比武就比武，叶行舟化神巅峰，凡间谁能打得过？”

    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陆程说，“是叶老弟一旦出手，化神巅峰的修为就暴露了！皇帝知道了，他就不是’怀疑’，他是’确认’！”

    历九：“确认了又如何？他打不过叶行舟。”

    他不需要打得过！陆程说，“他只需要确认叶行舟身上有东西！确认了，他就会想办法控制！控制不了，他就会请修仙界的人来！”

    光球暗了暗。

    秦正给了三天。陆程说，“三天之内，要么进宫比武，要么自己坦白。”

    都不是好选项。裴三说。

    都不是。陆程说，“进宫比武，暴露修为；自己坦白，皇帝更想要那个东西。两个都是死局。”

    他摸了摸光球。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叶老弟再演一次。陆程说，“就像苏念霜那样——让皇帝以为他只是’比武者强一点’，而不是’化神巅峰’。”

    “怎么演？”

    陆程想了想。

    他说，“在比武中——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