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问策

作品:《系统觉醒后,发现满世界都是同行

    巳时。

    天启城的阳光穿过秦府门楼的瓦缝,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秦正一身甲胄,站在府门外,身后跟着两名副将,神色比前两日松弛了些,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太子乘一辆素色马车,前后只有十二名玄甲亲卫,没有鸣锣开道,没有旌旗蔽日。国师坐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舆图。

    秦副将。太子撩开车帘,目光落在秦正脸上,“叶先生醒了?”

    回殿下,叶偏将已收功,苏姑娘也醒了。秦正抱拳,“都在后院候着。”

    太子点头,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常服,腰间只悬一枚玉佩,看上去不像储君,倒像个来串门的世家公子。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骗不了人——那是常年站在权力中心的人才有的眼神。

    “带路。”

    秦正引着太子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正厅。

    叶行舟已经收了功,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坐在厅中喝茶。苏念霜坐在他身侧,气色比两天前好多了,眉心那枚光核隐约有微光流转。周慎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碎片,见太子进来,微微颔首。

    殿下。叶行舟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免了。太子抬手,“你肩上那道疤,是替天启城挡的。本宫受不起你这一礼。”

    他环视一圈,在叶行舟对面坐下。

    “看来,诸位都缓过来了。”

    托殿下的福。叶行舟说,“城门留着,援兵到了,我们才守得住。”

    太子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看向苏念霜。

    苏姑娘。他说,“本宫听闻,那道白光,是你的本源。”

    苏念霜指尖微顿。

    “殿下知道了?”

    城头上看得一清二楚。太子说,“光柱冲天,黑雾退散。那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

    “本宫也知道,你为了帮叶先生,本源消耗极大。如今可好?”

    好多了。苏念霜说,“只是还需要些时日稳固。”

    太子点点头,转向国师。

    “国师,把图展开。”

    国师将舆图在桌上铺开,是一幅天启城及周边十里的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几处位置:城北的黑雾、城西的护城大阵节点、城东的粮仓、城南的百姓聚居区。

    叶先生。太子指着图,“本宫今日来,是想听你一句话——接下来,怎么打?”

    叶行舟扫了一眼地图。

    “殿下想听战略,还是战术?”

    都要。太子说,“但你先说战略。本宫看了两天城防,越看越觉得——我们在被动挨打。”

    确实是被动。叶行舟说,“因为殿下把邪魔当’敌人’,但它是’问题’。”

    太子挑眉。

    “敌人和问题,有区别?”

    叶行舟说,“敌人,你要打败它;问题,你要解决它。打败它需要力量,解决问题需要理解。”

    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黑雾。

    “这个东西,殿下了解多少?”

    太子沉默了一瞬。

    国师。他看向老者。

    国师捋须,缓缓开口:“据典籍记载,此类黑雾,古称’蚀’,乃是天地间怨气与死气凝而不散之物。三万年前曾有一次大爆发,被一位上古大能封印于北地。如今封印松动,它便醒了。”

    封印。叶行舟重复,“哪位大能?”

    国师摇头。

    “典籍未载其名。只说那位大能,以自身为锁,镇于北地山脉。后世称其为’守源人’。”

    叶行舟和苏念霜对视一眼。

    守源人——他们在荒山地下见过的那个虚影。本源的保管者,周掌柜的创造者。

    所以,叶行舟说,“这个’蚀’,本来被守源人封着。守源人消散了,它就出来了。”

    太子眼神一凝。

    “叶先生知道守源人?”

    略有耳闻。叶行舟没细说,“殿下继续。”

    国师接着道:“老臣的推断是——蚀’的目标是本源。它三万年来一直在寻找本源,想将其吞噬,以抹去自身存在的证据。”

    苏念霜的手指微微收紧。

    证据?太子问。

    “老臣猜测,“国师说,”‘蚀’本不该存在。它是天地规则的’错误’,本源是规则的’正确’。它吞噬本源,就能让这个世界’忘记’它曾经是错的。”

    厅中一时安静。

    叶行舟忽然笑了。

    国师说得对,但少了一层。他说,“它不是’错误’,它是’另一套规则’。它想取代现有规则,不是抹去证据——是重写。”

    太子身子微微前倾。

    “重写?”

    叶行舟说,“如果它只是想抹去证据,吞了本源就完了。但它没有停,它在等——等一个能完全吸收本源的时机。吸收了,它就能用自己的规则覆盖天地大道。”

    他看向苏念霜。

    “所以,它必须得到你。不是杀你,是’吃’你。”

    苏念霜点头,脸色平静。

    “我知道。”

    太子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缓缓说,“这不是天启城一城之事。这是……天下之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行舟说,“但天下太大,我们管不了。先管天启城。”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殿下现在的困境,我看得出来——护城大阵日夜运转,灵石消耗惊人,但黑雾不退。你在’耗’,它在’等’。等你们耗不动了,它再出手。”

    “那怎么办?”

    两个方向。叶行舟说,“第一,主动侦察。你现在对黑雾的了解,全靠国师的典籍和城头观察。你需要有人进去,把它的’产品结构’摸清楚。”

    “谁去?”

    叶行舟说,“我有邪魂幡,能吸收它的力量。它对我有戒心,但不会轻易杀我——因为我身上有本源,它想’吃’活的。”

    太子皱眉。

    “太险。”

    险,但值得。叶行舟说,“第二,内部筛查。你刚才说,它在’等’。等什么?等你们内部出问题。”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粮仓、百姓区。

    “它如果聪明,不会硬攻城。它会从内部瓦解——比如,让城里出现恐慌,让守军互相猜疑,让粮仓出问题,让百姓哗变。”

    太子瞳孔微缩。

    “叶先生觉得,它会这么干?”

    它已经在干了。叶行舟说,“只是殿下还没发现。”

    太子猛地看向国师。

    “城里有异动?”

    国师沉吟。

    “三日前,城东有百姓传’黑雾夜哭’的谣言,闹得几户人家连夜搬离。两日前,西市一家米铺的粮价莫名涨了三成,说是’大阵抽干了灵脉,田地产不出粮’。昨日……”

    他顿了顿。

    “昨日有守城修士称,夜间巡逻时,听见护城大阵的光幕里有’低语声’。”

    太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怎么没报给本宫?”

    都是小事。国师说,“京兆尹按惯例处理了——辟了谣,平了粮价,训了那名修士。老臣以为……”

    以为是小事。叶行舟接话,“但三件小事连在一起,就是一套组合拳。谣言动摇民心,粮价动摇民生,低语动摇军心。三管齐下,城中不乱也得乱。”

    他看向太子。

    “殿下,你不是在跟一个’力量’打仗。你是在跟一个’操盘手’打仗。”

    太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叶先生。他说,“你这’产品经理’的本事,用在打仗上,倒是合适。”

    打仗和产品,底层逻辑一样。叶行舟说,“都是发现问题、拆解问题、解决问题。”

    太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说,“本宫给你两件事的权限。”

    “一,侦察之事,准。但叶先生不能独自去——秦正带一队玄甲随行,相距三里,只做接应,不往前冲。”

    “二,内部筛查,准。叶先生可调阅京兆尹的案卷,也可在城中布点监测。凡有异常,直接报本宫,不必经各部。”

    他看向叶行舟。

    “但有一条——不得擅杀朝廷命官,不得惊动百姓。你是’偏将’,不是’钦差’。”

    叶行舟起身,抱拳。

    “明白。”

    太子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叶先生。”

    “殿下?”

    你刚才说,它在等你们内部出问题。太子低声说,“本宫告诉你一件事——城里,不止你一个人在等。”

    叶行舟眼神一动。

    “瑄王?”

    太子没承认,也没否认。

    殿下自己小心。叶行舟说,“它如果渗透,第一个目标可能不是百姓,是权力中心。”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掀帘而出。

    马车辘辘驶远,秦正送完回来,脸上带着复杂。

    “叶偏将,殿下这是……把半座城的安危,交给你了。”

    不是半座城。叶行舟说,“是一个’项目’。”

    他坐回椅中,端起凉透的茶。

    陆程。他在识海里说,“扫描一下城里。”

    陆程的扫描光束从识海伸出,无声地覆盖了天启城。

    一分钟。

    两分钟。

    有问题。陆程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

    城东。陆程说,“你刚才说的’黑雾夜哭’那个位置,我扫到了一丝残留能量。不是谣言。”

    “是邪魔留下的?”

    陆程说,“很淡,但确实是它的气息。它来过城里——不是昨天,是前天夜里。”

    叶行舟握紧了茶盏。

    前天夜里……他算了一下,“是苏念霜注入本源、邪魂幡蜕变的那个晚上。它在我们最松懈的时候,悄悄探了城。”

    不止。陆程说,“我还扫到一条更细的线——从城北黑雾,连到城南一处宅院。很细,像头发丝,但确确实实是’连接’。”

    “谁的宅院?”

    查一下。陆程说。

    一秒后。

    城南……葆和坊,三十七号。陆程报出地址,“户主姓赵,是户部的主事。”

    叶行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户部主事——管粮饷的。

    它选的第一个目标,叶行舟低声说,“是粮道。”

    他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天启城一片安宁。

    但看不见的地方,一根头发丝般的黑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一个朝廷命官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