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清晨。

    叶行舟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他昨晚从皇宫回来，一夜没睡。

    想了一整夜？苏念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碗热粥，在他对面坐下。

    叶行舟说，“皇帝左臂上的黑纹，我净化到一半，被邪魔打断了。”

    邪魔借皇帝之口说话的事，你跟我说了。苏念霜说，“你觉得，那黑纹能彻底净化吗？”

    我的本源不够。叶行舟说，“防火墙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那——”

    需要你。叶行舟看着她，“你是本源本身。你的力量，比我这个’载体’强得多。”

    苏念霜没有犹豫。

    我去。她说。

    叶行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他说。

    谢什么？苏念霜笑了，“你不是说过吗？本源是邪魔唯一的克星。如果邪魔在皇帝身上种了种子，能拔掉它的，只有我。”

    她站起身。

    “走吧。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前，左臂的袖子挽起，露出那道已经蔓延到小臂的黑纹。

    一夜之间，黑纹又深了几分。

    陛下，御前的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臣……臣无能为力……”

    下去吧。皇帝平静地说，“朕知道你不是为这个召见的。”

    太医退下后，叶行舟带着苏念霜走进御书房。

    皇帝看见苏念霜，眼神微微一亮。

    你就是——苏念霜？他说，“本源之主。”

    民女见过陛下。苏念霜行礼。

    不必多礼。皇帝说，“叶行舟跟你说过了吧？朕左臂上的东西。”

    说过了。苏念霜走近，看着那道黑纹，“陛下，我能看看吗？”

    皇帝把左臂伸到她面前。

    苏念霜抬起手，本源之光在指尖凝聚，轻轻触碰那道黑纹。

    黑纹在接触本源之光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念霜闭上眼睛。

    她了。

    黑纹深处，是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的尽头，连接着北方——那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在看着她。

    苏念霜。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通道尽头响起，“你终于来了。”

    苏念霜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叶行舟问。

    邪魔在通道那头。苏念霜说，“它知道我会来。”

    “它知道——”

    它在等。苏念霜说，“它在等我来净化这道黑纹。”

    叶行舟一愣。

    “为什么？”

    因为——苏念霜看向皇帝，“这道黑纹，不是’种子’。”

    皇帝的瞳孔微缩。

    “不是种子？”

    不是。苏念霜说，“种子是种在宿主体内、等它发芽的东西。这道黑纹——是’门’。”

    “门——”

    苏念霜说，“邪魔把门嵌在您身上。如果我净化这道黑纹，就等于——打开了那扇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是说，他低声说，“朕一直在帮它开门？”

    不是您。苏念霜说，“是邪魔的计划。它把门嵌在您的封印上——因为您本身就是封印的锚点。门嵌在锚点上，就等于——”

    她顿了顿。

    “门嵌在锁上。”

    锁上——叶行舟接话，“钥匙呢？”

    钥匙——苏念霜看向皇帝，“就是净化。无论谁净化这道黑纹，都会触发门的开启。”

    叶行舟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邪魔说’你终于来了’——”

    它在等我来开门。苏念霜说，“我是本源，是最强的净化之力。只有我的力量，才能’打开’那扇门。”

    皇帝沉默了很久。

    那朕左臂上的东西，他问，“不净化，会怎样？”

    不会怎样。苏念霜说，“它会一直嵌在您的封印上，像一根刺。它不会发芽，不会扩散——因为门不需要发芽，它只需要——”

    存在。皇帝说。

    苏念霜点头，“只要门存在，邪魔就有机会。它随时可以尝试从门里挤进来。虽然封印还在，它挤不进来——但它可以一直’推’。”

    皇帝低头，看着左臂上的黑纹。

    推——他低声说，“三万年来，它一直在推。”

    苏念霜说，“三万年前，您在封印废墟按下那只手，成为封印的锚点。从那一刻起，邪魔就在您身上寻找’门’。”

    朕不知道。皇帝说，“朕以为，只要守住封印，它就进不来。”

    您守住了。苏念霜说，“三万年，您守住了封印。但它没有放弃——它在您身上，凿了三万年的门。”

    叶行舟握紧了拳。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不净化，门一直存在；净化，门就会打开。”

    苏念霜沉默了。

    有一个办法。她说，“但需要一个人——”

    “谁？”

    周掌柜。苏念霜说。

    叶行舟一愣。

    周掌柜——那个第41章出现、让叶行舟调查无名遗迹、第145章之前一直在暗中行动的周掌柜。周掌柜？他问，“他不是——”

    他不在城里。苏念霜说，“但他有一样东西，能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东西？”

    破界针。苏念霜说，“守源人留下的神器。它能’缝合’空间裂缝——也能’缝合’门。”

    皇帝的眼睛微亮。

    “破界针——”

    苏念霜说，“守源人封印邪魔时，用破界针缝合了天地之间的裂缝。现在，我们也可以用破界针，缝合陛下身上的这扇门。”

    叶行舟皱眉。

    但周掌柜不在城里。他说，“而且——他到底在哪，我们一直不知道。”

    苏念霜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先找到周掌柜。她说，“然后，用破界针，缝合这扇门。”

    与此同时，天牢。

    瑄王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穿着囚服，头发散乱。

    牢门打开，太子走了进来。

    皇叔。太子站在牢门外，看着瑄王，“本宫来看你了。”

    瑄王抬头，看着太子，眼里带着某种复杂。

    太子殿下，他哑声说，“你是来笑话我的吗？”

    不是。太子说，“本宫是来问问题的。”

    “什么问题？”

    邪魔的计划。太子说，“你见过邪魔——或者说，你见过叶青玄。叶青玄是邪魔的’中间人’，他知道邪魔的全盘计划。”

    瑄王沉默。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太子说，“邪魔想做什么？它为什么要在皇帝身上凿门？”

    瑄王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终于开口，“你以为邪魔的目的是攻破天启城吗？”

    “难道不是？”

    不是。瑄王摇头，“攻破天启城，对邪魔来说没有意义。它想要的——是’重生’。”

    “重生？”

    瑄王说，“叶青玄说过，邪魔不是普通的邪物，它是’天道的反面’。三万年前，天道封印了它——但封印只能压制，不能消灭。”

    他抬起头，看着太子。

    “邪魔想要的，是打破封印，然后——取代天道。”

    太子的脸色微变。

    “取代天道——”

    瑄王说，“而要做到这一点，它需要一个’门’。一个能让它的本体，从封印中出来的门。”

    “而皇帝——”

    就是那扇门。瑄王说，“陛下是守源人的容器，是封印的锚点。如果邪魔能通过陛下打开门，它就能——”

    他顿了顿。

    “从封印里，出来。”

    御书房。

    叶行舟正在和苏念霜商量如何找周掌柜，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

    陛下！太监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闯入天牢，带走了瑄王！”

    皇帝猛地站起来。

    “什么？”

    太子殿下说，太监喘着气，“他要亲自审问瑄王，请陛下——不必担心。”

    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

    太子——他低声说，“他要做什么？”

    叶行舟和苏念霜对视一眼。

    陛下，叶行舟说，“我去看看。”

    不用。皇帝抬手，“朕自己去看。”

    他站起身，但刚走两步，身体忽然一晃。

    左臂上的黑纹，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闪烁起来。

    陛下！叶行舟扶住他。

    皇帝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左臂。

    黑纹在闪烁——像是某种活物在挣扎。

    它在动。皇帝说，“它感觉到了什么。”

    苏念霜的脸色变了。

    “它感觉到了——门要开了。”

    叶行舟心头一凛。

    “什么意思？”

    邪魔在推门。苏念霜说，“门嵌在皇帝身上，只要有人触发’钥匙’——净化、或者别的什么——它就能推开。”

    “但没有人净化——”

    有人。苏念霜说，“太子带走了瑄王。瑄王知道怎么触发钥匙——或者，他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叶行舟瞪大了眼睛。

    “瑄王——”

    瑄王用叶青玄的锁链，和邪魔交易了三个月。苏念霜说，“他的身上，可能也有一扇门。”

    她转向皇帝。

    陛下，她说，“如果太子在天牢里，逼瑄王触发那扇门——”

    皇帝的脸色，彻底白了。

    朕的儿子——他低声说，“他在帮邪魔开门？”

    不是帮。苏念霜说，“是他不知道。”

    她看着北方那只巨大的眼睛。

    “但邪魔知道。”

    天牢。

    太子站在瑄王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皇叔，他说，“本宫最后问一次。邪魔在皇帝身上凿的’门’，怎么关？”

    瑄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他说，“您知道为什么陛下是’锚点’吗？”

    “为什么？”

    因为三万年前，守源人选了陛下——或者说，选了陛下的先祖——当容器。瑄王说，“容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门也可以开在容器身上。”

    太子的眼神微变。

    “你是说——”

    我是说，瑄王低声说，“殿下，您也是容器的一部分。您是皇帝的亲儿子——您身上，也有一扇门。”

    太子的手，微微颤抖。

    “不可能——”

    信不信由您。瑄王说，“但您可以试试——把匕首刺进自己的手掌。”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恶意。

    “看看门——会不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