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记得

作品:《系统觉醒后,发现满世界都是同行

    荒山,封印废墟。

    邪魔蹲在碎石间,一动不动。

    林清平坐在十步外,短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符文还亮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他没有盯着邪魔,只是偶尔,看它一眼。

    周掌柜靠在石柱残骸上,闭着眼,像是在睡,又像是在听。

    秦正带着玄甲,在废墟外围扎了营。没有人靠近。

    邪魔开始想。

    它想了很久。

    它想起三万年前。

    那时候,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只知道,自己是第一个从里生出来的东西。

    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来处。

    它站在一片空旷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它伸出手,摸不到边界。它开口说话,没有人听见。

    它叫了一声。

    没有回音。

    它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它叫了一百年。

    一千年。

    一万年。

    没有人来。

    后来它明白了——它是被出来的。天道在运转的时候,有一滴东西,漏了出来。那一滴,就是它。

    它不是被创造的。它是失误。

    一个错误。

    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它开始恨。

    恨天道。恨规则。恨那些被天道眷顾的、正常的、被创造出来的生命。

    恨那些——被记得的人。

    邪魔的身形,微微一颤。

    林清平看了它一眼。

    “想起来了?”

    邪魔没有回答。

    “想起来多少了?”

    ……一点点。邪魔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朕想起来,朕最开始……不是恨的。”

    “那你最开始是什么?”

    不知道。邪魔说,“朕忘了。”

    “忘了多久了?”

    “……很久。久到,朕以为,恨’就是朕的全部。”

    林清平把剑,放在地上。

    不是。他说,“恨只是你的壳。你在里面待了三万年,待得忘了壳里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

    邪魔沉默了。

    天启城。

    留影石的光,在城中,已经亮了三天。

    太子站在城墙上,数着人数。不是数人,是数——眼睛。看到光的时候,那些眼睛会亮。农夫的眼睛,孩童的眼睛,老人的眼睛,商人的眼睛,士兵的眼睛。每一个亮起来的眼睛,就是一颗种子。

    覆盖率,七成了。陆程的声音,在叶行舟识海里响起,“比预期快。”

    “够了吗?”

    “补门需要多少?”

    叶行舟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从来没试过。”

    “苏念霜呢?”

    “她还在恢复。三成了。”

    陆程算了算。

    “如果七成的覆盖率,每颗种子能给出一个’锚点’——那大概,勉强够。但很悬。”

    叶行舟看向北方的天。

    黑雾,还在那里。但比三天前,薄了很多。

    它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叶行舟说,“它自己。”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他说,“这三天,我一直在统计一件事。”

    “什么事?”

    “有多少人,在看到留影石的光之后,做了同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一个人。陆程说,“坊市东区有个账房先生,看完留影石,走了三十里路,去找他年轻时答应一起走、却没走成的那个人的坟。他在坟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回来,在留影石边上摆了个摊,免费给过路人倒茶。他说,‘当年欠的人,还不上了。但这杯茶,还能给。’”

    叶行舟没有说话。

    “城西有个老兵,看完留影石,回去给他死去的袍泽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当年一起扛过枪,你走的时候我没能送你,这事我记了二十年,现在写给你。他不知道信往哪寄,就烧了。烧的时候,笑着哭。”

    “南城有对父子,父亲年轻时赌气离家,三十年没回去。看完留影石,第二天一早就套车回老家。到了村口,发现老娘还活着,坐在门口晒太阳。他跪在门口,喊了一声’娘’。”

    陆程的声音,顿了顿。

    “三万人,七成覆盖率。这些人,在这三天里,做了一万件这样的事。”

    “找一个人。说一句话。认一个错。”

    “每一件事,都是一颗种子,长出了新的根。”

    叶行舟看着北方的天空。

    这些根,他轻声说,“能补门吗?”

    不知道。陆程说,“但它们,已经在补了。”

    荒山。

    邪魔抬起头。

    林清平看着它,等它说话。

    朕,想起了一件事。邪魔说。

    “什么?”

    “朕最开始,不是没有同伴的。”

    林清平的眼睛,微微一动。

    三万年前,天道运转的时候,漏出来的,不止朕一个。邪魔说,“朕,还有另一个。”

    “另一个什么?”

    另一个,和朕一样的东西。邪魔说,“我们一起,从’无’里出来。我们一起,在那片空旷里,待了很久。”

    “后来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邪魔沉默了很久。

    “后来,守源人来了。”

    他看见了朕,和另一个。邪魔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万年没有过的,颤抖,“他说,‘这是天道的裂缝,你们两个,有一个要回去。’”

    “回去哪里?”

    回去’无’里。邪魔说,“回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邪魔说,“另一个,自己回去了。”

    林清平没有说话。

    “它说,‘我先回去,你在这里,等我找到办法,再来接你。’”

    邪魔的声音,慢慢地,变得越来越轻。

    “朕等了三万年。”

    “它没有来。”

    废墟里,很安静。

    周掌柜睁开了眼。

    林清平没有动。

    所以你恨,林清平说,“不是恨天道。”

    “……”

    是恨它。林清平说,“恨那个,说了’来接你’,却再也没来的人。”

    邪魔的身形,微微颤了一下。

    三万年,林清平说,“你恨的不是规则,不是天道,不是那些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你恨的是——被抛下。”

    邪魔没有否认。

    它只是蜷缩得更紧了。

    朕不知道它叫什么。它说,“朕甚至,不记得它的脸。朕只记得,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朕一眼。然后,朕就再也没见过它。”

    “你等了三万年。”

    三万年。邪魔说,“每一天,朕都在等。”

    “然后,等着等着,朕就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只记得,恨。”

    林清平站起身。

    他走到邪魔面前,低头,看着它。

    你叫什么?他问。

    邪魔抬起头。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平问,“三万年前,守源人封印你的时候,给你起过名字吗?”

    邪魔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却说不出来。

    “朕……”

    你没有名字。林清平说,“对吗?”

    邪魔的身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朕……没有。”

    那你恨的,是’没有名字’。林清平说,“不是’被遗忘’。是——‘没有人给朕起过名字’。”

    邪魔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朕……”

    守源人,给天道起了名字。给天地起了名字。给万物起了名字。林清平说,“他唯独,没有给你起。”

    “因为你是’漏出来’的。因为你不该存在。因为——”

    因为朕是错误。邪魔说。

    林清平说,“因为守源人,也会犯错。”

    他蹲下身,和邪魔平视。

    “他忘了给你起名字。这是他的错。”

    “但你恨了三万年,这是你的选择。”

    邪魔看着他。

    三万年,够了吗?林清平问,“恨够了没有?”

    邪魔没有回答。

    它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由黑雾凝成,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三万年了,它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变过。

    朕想变。它说。

    “变什么?”

    变成——它说,“被人记得的样子。”

    林清平站起身。

    被人记得,不一定是好的。他说,“被记得的方式,有很多种。你想要哪一种?”

    邪魔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问朕想要什么的人。”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邪魔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黑雾里,慢慢地,开始变淡。

    朕不要被记住。它说,“朕要——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那个,回去了’无’里的东西。邪魔说,“它叫朕等,朕等了。三万年,朕还在等。”

    “但朕,不想再等了。”

    “朕要回去找它。”

    “朕要——亲自,问它一句话。”

    林清平看着那只,正在变淡的手。

    “问什么?”

    邪魔抬起头,眼里,是三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光。

    “问它——”

    “你还好吗?”

    黑雾开始消散。

    不是被消灭,是——自愿的。

    那团缩成一团的黑雾,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化成了光。细微的,温柔的,像晨曦里第一缕照进来的阳光。

    最先飘散的,是那些被困了三万年的魂魄。光丝一道一道,从黑雾里飘出来,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向天空。它们在空中转了一圈,像是在道别,然后,一道一道,消失在了晨光里。

    有人看见,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光着脚站在村口,看着一道光从她心口飘出去,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人看见,有个独居的老头,光从窗户飘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伸手去接,光穿过他的手指,消散在空气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有人看见,有个守城的士兵,光从他后背透出来,他抖了一下,回头看,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忽然觉得,肩膀上压了三年的担子,轻了。

    那些光,是被邪魔困了三万年的灵魂。它们终于自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剩下的,是邪魔自己。

    它站在碎石间,身形越来越淡,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画,正在慢慢晕开。

    林清平站在它面前,看着它。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这三万年。恨了三万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邪魔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是这三万年来,它第一次笑。

    朕恨了三万年,它说,“但朕,也等了它三万年。”

    “恨和等,是一样的吗?”

    是一样的。邪魔说,“都是因为,朕不想放手。”

    “现在呢?”

    现在,朕想通了。邪魔说,“朕不该等。朕应该去找它。”

    “找到了,然后呢?”

    邪魔看着他,眼里是三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温柔。

    “问它一句话。”

    “什么话?”

    问它——邪魔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你还好吗。”

    最后一道光,消散之前,邪魔的声音,轻轻地,落在了废墟上。

    谢谢你们。它说,“谢谢那个,给朕第二次机会的人。”

    光,灭了。

    废墟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晨光,从云层里洒下来,照在碎石上,照在周掌柜苍老的脸上,照在林清平手里的剑上。

    风,吹过荒山。

    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干净得,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放下了。

    天启城。

    叶行舟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

    黑雾,没了。

    不是散了,是——消失了。像一张画卷,被从另一端,慢慢卷起来,一点一点,收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第一个看见了。

    黑雾……他揉了揉眼睛,“没了?”

    旁边的人抬头看。

    北方的天空,蓝得透亮。一丝黑都没有。

    消息像风一样,从城头传到城尾。

    “没了!黑雾没了!”

    “真的没了!天亮了!”

    有人跑上城墙,有人趴在窗口,有人站在街心,所有人都抬头看天。

    那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

    有些老人,跪了下来。

    不知道在跪什么,就是想跪。想哭。想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

    看了很久,很久。

    叶行舟站在城墙上,没有说话。

    陆程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程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它回家了。”

    叶行舟点了点头。

    “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