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门，后山。

    清晨。

    叶行舟醒来的时候，苏念霜还在睡。

    她蜷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光核在枕头旁边，像一盏小小的夜灯。她的呼吸很轻，很稳，像是睡得很沉。

    叶行舟没有起床。

    他侧过身，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陆程在识海里问。

    “看她。”

    “看了多久了？”

    “一炷香。”

    “……一炷香？”

    “嗯。”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浪费时间吗？你可以拿这个时间修炼。”

    “不能。”

    “为什么？”

    “会吵醒她。”

    “你起床才会吵醒她。你不动就不会。”

    “我动了。”

    “什么？”

    我翻身。叶行舟说，“她醒了一次。”

    “……”

    陆程觉得，这个对话，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你为了不吵醒她，就一直躺着看了一炷香？”

    “嗯。”

    “你在算这笔账吗？”

    “不算。”

    “不算？”

    不算。叶行舟说，“看她，就很开心。开心不能用时间算。”

    陆程觉得，他的逻辑模块，要重启了。

    这时，苏念霜动了动。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叶行舟。

    “……”

    “……”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醒了？苏念霜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

    “醒了多久了？”

    叶行舟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

    “刚醒。”

    “哦。”

    苏念霜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但她没有在意。

    她只是看着叶行舟，忽然笑了。

    “早。”

    叶行舟看着她。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枕头印，眼睛还有点肿。

    但她在笑。

    他说。

    窗外，晨光正好。

    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也落在她脸上。

    白菜。叶行舟蹲在灶台前，往灶里添柴，“自己种的。”

    白菜？陆程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堂堂化神巅峰，半步合体，曾经的天启城偏将，现在在种白菜？”

    “嗯。”

    “在烧柴火煮白菜？”

    “对。”

    “你前世是产品经理。”

    “对。”

    “现在在做饭。”

    “对。”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叶行舟笑了笑，没理他。

    苏念霜回过头，看着叶行舟蹲在灶台前的背影。

    那个人，曾经站在天启城的城墙上，看着黑雾压境，说。

    那个人，曾经站在邪魔面前，用本源的光，照亮了三万年的黑暗。

    那个人，曾经——

    现在，蹲在灶台前，往锅里放盐。

    放多少？陆程问。

    “一点。”

    “多少是一点？”

    “……不知道。凭感觉。”

    “你的感觉靠谱吗？”

    “不知道。试试。”

    苏念霜看着他，眼里有了笑意。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怎么了？”

    “看看你做饭。”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苏念霜说，“你做饭的样子，好看。”

    叶行舟抬头看她。

    苏念霜的光核，在昏暗的灶房里，亮得像一盏灯。

    你更好看。他说。

    苏念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油嘴滑舌。”

    “是真心话。”

    苏念霜没说话，只是蹲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白菜。

    白菜在水里翻滚，叶行舟拿铲子搅了搅，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

    怎么样？陆程问。

    “淡了。”

    “所以呢？”

    所以——叶行舟又加了一点盐，“现在不淡了。”

    “你的烹饪逻辑非常感人。”

    “谢谢。”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

    桌上只有一盘白菜，一碗米饭。

    很简单的饭。但两个人吃得很认真。

    叶行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

    怎么样？苏念霜问。

    “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

    “能吃。”

    “能吃是多能吃？”

    “……就是能吃的意思。”

    苏念霜笑了。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确实能吃。”

    “这是在夸我吗？”

    “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不算夸。”

    “那你想让我怎么夸？”

    叶行舟想了想。

    “夸我做饭好吃。”

    “你做饭好吃。”

    “没有感情。”

    你做饭——苏念霜看着他，眼里带着笑，“特别好吃。”

    “太假了。”

    “你做饭好不好吃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但我还是想让你夸。”

    苏念霜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是你夸的。叶行舟说，“别人夸我做饭好吃，我不在乎。你夸我做饭好吃，我高兴。”

    苏念霜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你夸我好看，我高兴。苏念霜说，“别人夸我，我不理。你夸我，我……”

    她没说完，但脸红了。

    叶行舟看着她。

    “你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苏念霜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白菜，“你现在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脸红。苏念霜说，“知道我会在乎你夸我。知道我——”

    她停住了。

    “知道你什么？”

    苏念霜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