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偷听

作品:《你们救世!我追妻!》

    “啪。”

    叶奈把门关了,那声响动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干脆利落,顾计是发现她在这儿偷看了。

    “行吧行吧,不看了不看了,我走人好吧。”

    杗瑞依蹲在走廊拐角的树丛后面,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什么人解释。当然,并没有人在听她解释。

    她从树丛后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刚才蹲得太久了,两条腿又酸又麻,像是老式的电视机闪着雪花。她龇着牙咧嘴地跺了跺脚,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猫了半天的身子是得缓缓了。

    阳光从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打开手机,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和颜陌青的对话框上。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颜陌青发了一张实验仪器的照片,配文是“这个东西又坏了”,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

    杗瑞依翻了翻表情包库存,选了一个可爱的游戏角色表情包——点击发送。

    然后她将手机揣回兜里,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旧图书馆走去。

    旧图书馆还是老样子。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但木地板还是时不时地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那道门虚掩着。

    杗瑞依正要伸手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她的手指悬在门把手前方几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付教授,这段要怎么写啊?”

    是颜陌青的声音。

    清澈的,带着一点书卷气的,不紧不慢的。

    杗瑞依收回了手,没有推门。她站在门边,安静地听着。

    付萧接过颜陌青递来的草稿纸。

    那张纸已经被反复修改过很多次了——边角有些卷曲,纸面上布满了涂改的痕迹,有的地方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地方又被橡皮擦掉了一大片,留下灰蒙蒙的擦痕和被磨毛的纸面。

    付萧看了一眼,很快就给出了结论。

    “不用了。”他把草稿纸还给颜陌青,“你这已经很符合我的预期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颜陌青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稿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沉重。

    “这个空位。”付萧伸出手,指了指稿纸上某处特意留出来的空白格。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声音却听不出一丝情感,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陈述事实,“这边的实验数据上下波动依旧很大。要是实在测不出,就填个平均值吧。”

    颜陌青愣了一下。

    “这么潦草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那后面的总结呢?”

    付萧摆摆手。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声音小到颜陌青不得不往前倾了倾身子才勉强听清。

    “全都不写。”

    颜陌青的笔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这个实验已经有结果了。”付萧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张草稿已经能引出不小的轰动了。再多……就会引火烧身了。”

    引火烧身。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像是忽然变重了。

    颜陌青看着付萧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付萧的时候——那时他刚从国外讲学回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抖擞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讲到兴起处还会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可眼前的这个人呢?

    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没洗过。胡子起码有一周没刮了,密密匝匝地爬满下半张脸,有几根已经白得发亮。眼窝深陷,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旧背心。

    谁敢想,一个意气风发的教授,竟会在半年时间里成了这副狼狈样?

    颜陌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付萧这半年来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实验。不知道那份草稿纸上记录的数据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引火烧身”这三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分量。

    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不,不是老,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颜陌青不知道的是,一场简单的实验,在之后竟会引发巨大的轰动。那张草稿纸上潦草的数据和潦草的结论,会像一颗被投入深水的炸弹,在沉默中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这一切会提前加速末日的倒计时。

    付萧知道,他全都知道。

    他摸了一把脸,粗糙的手掌从额头一直滑到下巴,指腹蹭过那些扎手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边缘,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次,他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他不禁在心里想道,那天他要是晚来五分钟就好了。哪怕只是五分钟——他可以从另一条路走,可以去买杯咖啡,可以接个电话,可以做任何一件拖延时间的事情。只要错过了那场谈话,他就不会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就不会被拖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更不会被利用。

    “要是没遇到你该多好,我早就该知道你的真面目的,为了这个结果,不论是谁都会被抛弃吧,沦为‘疯狂’的导火索与第一个牺牲品。”

    但说什么也晚了,付萧苦笑一声。

    现在,世界命运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是夸张,不是修辞,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真真切切的,握在他一个人的手心里。

    他一句话,可以让世界平平安安。也可以在未来短短几天内,让秩序崩塌。全凭他心中的良心,全凭他这一念之间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么。”颜陌青的声音很轻,她低下头,把草稿纸收好,夹进文件夹里,“那就听付教授您的吧。”

    付萧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再看颜陌青一眼,也没有回头。他太累了,背影佝偻着,肩膀耷拉着,脚步拖沓而沉重,像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苦力,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去。

    结论他其实早就写好了。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写好了。那些字句整整齐齐地躺在他的笔记本里,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标点都经过仔细斟酌。但这么久以来,他始终不愿相信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这么多天,他只为了一颗破水晶而饱受折磨。

    而那颗水晶此刻就放在他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用一块黑色的绒布包着,裹得严严实实。他每天都会打开抽屉看一眼,每天都会把那块绒布解开又包上,每天都会被那里面蕴藏和透露出的真相折磨得彻夜难眠。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睡一个长觉,长到不用再想这些事,长到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长到有人替他做了选择,而后果不用他来承担。

    付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被旧图书馆的寂静吞没。

    颜陌青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份文件夹。

    在隔壁的一间积满灰的杂物室,杗瑞依正死死捂住嘴,她紧紧背靠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柜子,手心被攥地发疼,既使她也没敢发出声。

    她听见了,隔着一扇门,就算声音再小,但那饱含着不详的话语,依旧进到了她的脑子里。

    什么真相、危机、水晶,全都拧成一股麻绳套在她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这让她想起了去年那天炎热的上午,跟那次一样,汗珠一颗颗渗出来,同样打湿了她的校服。

    “咚咚咚……”

    杂物室的门刹那间被敲响,连带着杗瑞依的心一下就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盯着门把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