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除名
作品:《你们救世!我追妻!》 车子消失在拐角。
黑色的SUV转过街角,尾灯的红光在灰白色的建筑边缘闪了最后一下就不见了。
凛风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个方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退了回去。
转身,推门,走进大厅。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厅里的人更少了,最后几个等待的家属也已经坐到了柜台前,正在跟窗口里的警员小声交谈着什么。
小赵趴在桌子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上半身瘫在桌面上,脸埋在胳膊里,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顶,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凛风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不重,但在这有些寂静的大厅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下一下地靠近。
他在小赵的桌子前面停下来。
“小赵。张周现在人在哪儿呢?”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小赵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的头从胳膊里弹起来,帽子歪了,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手忙脚乱地扶了扶帽子,咽了咽口水,眼睛还带着刚被叫醒时的那种茫然,眨了好几下才找回焦距。
“凛风队长——”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刚才这边太忙了,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见到张局长拿着文件上二楼了。”
“谢了,继续休息吧。”
凛风招呼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小赵看着凛风上了楼,然后重新趴回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可算是有闲功夫休息会儿了,这下应该没人打扰清静了吧。帽子歪到一边,几秒钟之后就又打起了盹。
凛风在二楼转了好几圈,最后是在卫生间里找到张周的。
张周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着,他弯着腰,双手捧水往脸上泼。动作很大,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台面上、镜子上、衣领上,全都挂着水珠。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洗手台的两侧,对着镜子。
脸上挂满了水珠,额前的刘海也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下巴尖上聚成一颗透明的水珠,然后掉在台面上。他完全不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用湿漉漉的手开始理自己的衣领。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周侧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凛风?任务出完了?回来了?”
“嗯。”凛风走进卫生间,只是靠着台面站着,“我这边刚收队。麻烦不小。”
他轻笑了几声,右手自然而然地伸向裤兜,手指刚触到烟盒的边缘。
一只湿哒哒的手伸过来,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警局里不准吸烟,要吸出去吸。”
凛风看了看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看了看张周的脸。
“行。”他应了一声,随后把手缩回。
“你呢?”他靠着台面,双手插回裤兜里,这次是真的只是插着,“活儿干完了,跑这儿摸鱼来的?”
“差不多了吧。”张周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开始轻捻着手指,不知道琢磨着什么。
“那就好。”凛风从台面上直起身,转向他,“帮我联系个人吧。”
“谁?”
“午马那家伙。”
提到这个名字,凛风的眉宇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他一向很少发火。
张周瞥了他一眼,即使没有相处多久,他也一眼就看出来了,凛风有股火憋在心里。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他怎么了?这么急。”
“不服从命令,插在京异大学的底子关键时刻不在。大概死了有十一个人,这是重大失职。”凛风颤抖着拳头,话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行。”张周没有多问,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好几页,才找到午马的联系电话。
“我给他打了几十遍电话,一个也没接。”凛风的声音在旁边继续响着,像是在对张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后槽牙磨得咯咯响,“这次我是真没法容忍他了。必须重启对他的旧提案——”
一旁的凛风仍在喋喋不休,电话嘟嘟响了几分钟,午马才接通了电话。
“午马,你现在人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回警局的路上。我已经准备好挨处分了。”
“嗯,赶快回来吧。”
他挂断电话的刹那,凛风就已经迈开了步伐,作战靴踩在地面上,“嗒嗒嗒”地响着,那声音从卫生间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我下楼迎他。”
张周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别太过。”
没有回应,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张周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裤兜里,转身回卫生间,把刚才理了半天都没理好的衣领最后整了一下,走出去接着去忙自己的事了。大厅里又又几个人走了,显眼的是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虚惊一场,拍了拍胸脯,向警员道了谢,开着车回家了。
不过,最后一对中年夫妻就比较惨了。两人在外面接了电话,重新进来时女人就晕倒在地上了,男人则是颤抖着身体,红着眼眶,呆若木鸡。就连手机摔在地上,他也没一点反应。
一个好心人眼尖,第一个冲了过去。紧接着又有两个人跟了上去,他们一起把倒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来,架着胳膊,拖到旁边的铁皮椅子上坐下。女人没有醒,头歪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他们把那个男人也拉了过来,按在椅子上坐下。男人没有反抗,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坐下之后就不再动了。
一个大姐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着什么,但男人只是一味摇头。
嘴里并不停默念叨着:“怎么会没了呢……她才过完19岁生日……”
然后他开始崩溃大哭,双手抱着头,拼命地往那铁杆子上撞,哭声在大厅里回荡着。
几个人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小赵帮叫的救护车。
凛风在门外看着,五味杂陈。又走了好几步到了一棵梧桐树旁,扶着树干,掏出烟盒默默点了根。
点着火、猛吸了一口,呛得他咳了几声,随后吐出淡淡的烟雾。不知怎地儿…嘴里不是味儿…直发苦。
救护车来了。
蓝白色的车身从街角转过来,闪着灯,红蓝灯打在警局灰白色的外墙上。
担架被推了出来,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急救人员训练有素地把女人抬上担架,固定好,推上车。男人被扶上了车,他不再哭了,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出声了。他坐在女人身边,握着她的手,低着头。
救护车走后,没一会儿午马就到了。
他下了车,一眼就看到站在梧桐树底下的凛风。凛风他早已将外套和帽子摘下,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调的灰色衬衣和一条深绿色的裤子,擦得蹭亮的作战靴此时被踢的满是尘土。
午马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五官轮廓分明,头顶染得黄发更是扎眼。
“丑牛队长。”
他来到凛风跟前面无表情地立正,眼神没有一丝闪躲,话气平淡到似乎是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凛风看着他,烟蒂在指间燃烧着,灰白色的烟灰垂了长长的一截,在风里摇摇欲坠,但没有掉下来。
“生肖小队的第一准则是什么?”
“保护群众。”午马的回答没有任何延迟,像是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也被回答过无数次了。
“第二准则是什么?”
“服从命令。”
“第三准则是什么?”
“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提前报备。”
凛风抬头,用满是厚茧的手抹了一把脸。
“告诉我,你做到了哪一条。”
午马的嘴唇动了动。
“一条也没有——”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就甩在了他小麦色的脸上,那一下很重。
午马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身体跟着踉跄了一步,他的左脚往左边跨出一大步,才稳住了重心。他的左脸上迅速地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线,皮肤表面开始微微发烫。
他很快又立好了军姿。头转回来,腰杆挺直,双手重新贴回裤缝。目光依然直视前方,直视凛风。没有捂脸,没有闪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凛风扔掉烟蒂,用脚踩灭火星。黄褐色的土地上丢了有三、四根剩下烟蒂,且尚有余温。
“刚才的救护车,已经拉走一对了,我不信你没看到。”
午马的睫毛颤了一下。
“回去写一万字检讨书交给我,你的生肖小队身份待定。”
风开始大了。初春的风还是凉的,从远处吹过来,卷着地上的尘土和碎石,打在脸上有一种细碎的刺痛感。梧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着,像是随时都会被折断。
凛风转过身,朝警局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丑牛队长。”
午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凛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午马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我保证——”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只要让我查到那个灵卞宗的下落…之后我一定会改,那个组织危胁级实在是太高了。”
“灵卞宗?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智慧人格推算出来的?”
“是的。”午马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用吗?”凛风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似于嘲讽的,但又不太像嘲讽的,更像是失望到极点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语气,“到头来也就查到个名字,很有用吗?”
午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虽然信息少之又少。”他的声音很稳,但也快要坚持不住了,“但只要多给我一点时间,查到他们是迟早的事……”
“好了。”凛风打断了他,轻地像是叹气。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了。”
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午马的脸上。
“但我发现,你这个理性怪物,什么都不会改。”
凛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现在,在生肖小队名单上,已经没有你了。你被除名了——于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