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郭子仪3

作品:《系统接单:我家大席遍历朝

    高台之上,齐瑾清晰感知到自己情绪濒临失控。

    她连忙抬袖死死遮住面庞,刻意放缓急促的呼吸,用力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水,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不休的酸涩悲恸。

    她静静伫立良久,默默平复心绪。

    偌大太极殿,无一人催促半句。

    满朝文武皆沉陷于浓重的悲凉之中,殿内细碎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陪着这位演绎忠臣风骨的后人,一同承受这份跨越百年的家国剧痛。

    良久,齐瑾缓缓放下衣袖,眼底依旧泛红,音色已然平稳许多,却依旧裹挟着化不开的苍凉。

    “我临危受命,率领朔方军千里东进、奔赴勤王。一路浴血鏖战,收复河东、河北大片失地,屡破叛军、节节克捷。”

    “可越是连战连胜、收复山河,我心中的悲凉,便愈发深重刺骨。”

    她本以为自己已然彻底稳住情绪,可话音落处,酸涩再次冲破桎梏,泪水毫无征兆地簌簌坠落。

    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艰难沉重,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因为这场席卷天下的滔天战乱,从来不是外族寇边、家国御敌,而是我大唐子民,骨肉相残、同室操戈!”

    一语震彻大殿,悲戚铺天盖地。

    “那些与我们刀兵相向的叛军,他们大多是大唐边境戍边的将士、中原勤恳耕作的黎民,是土生土长的大唐同胞啊~~~”

    “范阳叛军之中,无数世代戍守边疆的边军,世世代代为大唐守疆御敌,忠心从未有变。他们从未有过想颠覆大唐、谋逆造反的心。”

    “他们只是被奸人蛊惑蒙蔽,见杨国忠专权乱政、朝堂昏暗,见地方吏治苛刻、民生疾苦,见君主昏聩、忠良蒙冤。”

    “他们起兵的初衷,从不是想毁了长安、毁了大唐。

    他们只是想清君侧、肃朝纲,想扫尽朝堂奸佞,还大唐一个清明盛世!他们起兵,亦是在为大唐而战!”

    齐瑾声音哽咽,字字皆是血泪实情。

    “而我麾下朔方将士,披甲浴血、拼死厮杀,是为收复破碎国土、护佑流离百姓、保全李唐社稷。”

    “两军对阵,刀锋相向,两边士卒的初心,皆是守护大唐!”

    这番话落地,整座大殿彻底陷入死寂的悲恸之中。

    无人不痛,无人不伤,无人不怆然落泪。

    李世民再也绷不住半生帝王体面,抬手死死捂住面容,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破腔而出,低沉嘶哑、悲恸至极,堂堂千古太宗,此刻狼狈落泪,再无君临天下的威仪。

    在场久经沙场的武将、征战半生的将士,最懂同室操戈的惨烈、最知骨肉相残的绝望。

    沙场杀敌是护国荣光,可刀斩同胞、血溅族人,是军人毕生最痛的屈辱与悲凉。

    就连那些从未踏足战场、未经乱世的宗室子弟、年轻朝臣,也尽数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他们透过这字字泣血的讲述,仿佛亲眼看见盛世崩塌、同胞互戮的人间惨剧,心底生出无尽惶恐与绝望,恍惚间只觉得 ——

    煌煌大唐,真的要没了······

    高台之上,齐瑾一身名将战袍,立在满目悲戚的大殿中央。

    她演的从不是一场戏,也从来不是简单复刻一个郭子仪的一生。

    她的字字句句皆是为盛大落幕的大唐——送终。

    ***

    齐瑾胸中悲绪翻涌难平,再也无法静静立在高台之上。她移步走到一旁的宴会案几前,随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大口墩墩猛灌,凛冽酒水入喉,压不住心底滔天酸涩。

    几大口烈酒下肚,她重重将酒壶拍回案几,壶身磕碰发出沉闷巨响。她目光空洞又灼热,直直望向席间文武,像是对着千载之前、身在局中的大唐臣子缓缓倾诉。

    “你知道吗?至德二年九月~~~~

    香积寺一战,成了我此生刻骨铭心的噩梦。”

    被问的大臣在那一刻浑身寒毛直竖,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那是我戎马一生,最残酷、最悲凉的记忆,更是我煌煌大唐,从鼎盛盛世彻底跌入衰败深渊的分水岭!”

    她身形微晃,带着几分心绪激荡的踉跄,重新走回宴席正中央。

    抬眼缓缓环顾满堂贞观君臣,忽然扬声开口,音色苍凉悲壮,震彻整座大殿。

    “彼时,我与广平王统领十万蕃汉联军,列阵长安城南、香积寺以北,正面迎战安守忠、李归仁麾下十万叛军。”

    “整座战场,二十五万披甲将士,无一外族、无一外敌!全数都是我大唐最精锐的儿郎!是我大唐百年盛世养出来的铁血精兵啊!”

    她目光沉沉扫过席间一众武将,眼神灼灼,仿佛眼前这些贞观名将,便是当年即将奔赴死地的盛唐锐士。

    她一字一顿,声声泣血,细数着那些本该共守山河的强军。

    “朔方劲旅、河西死士、陇右精兵、安西百战边军,还有范阳、平卢威震边疆的铁骑!”

    “他们皆是常年戍守国门、浴血抵御外寇、为大唐踏遍山河的百战主力军!是撑起大唐盛世、镇住四海的根基力量!”

    “可就是在这里,没有外敌窥伺边境,没有异族入侵国土,没有诡谲兵法奇谋,没有迂回战术博弈!”

    “两支本该并肩护国的大唐顶级精锐,在自家故土之上,面对面列阵对峙,以命相搏啊!”

    **

    齐瑾眸光悠远,望向虚空茫茫之处,眼底盛满血色追忆,似是穿透岁月尘埃,重新望见了那一日的修罗战场。

    那日天阴云沉,萧瑟秋风卷着肃杀寒意,扫过长安城南。

    本该香火静谧、良田千亩的香积寺净土,一朝沦为尸骨堆叠、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她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浸着刺骨寒意,缓缓回溯那场惊世血战。

    “我记得,战起时是午时,叛军精锐铁骑率先冲杀,万千马蹄踏碎大地,扬尘蔽日、黄沙漫天。

    冰冷的兵刃寒光凛冽,横贯长空,直扑我军前阵!”

    “我军猝不及防,前排阵形瞬间溃散,士卒节节败退,大好战局顷刻崩盘,唐军濒临全线溃败的绝境!”

    生死顷刻的危局之中,是李嗣业浴血破局,硬生生逆天挽住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