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谈判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双方防线还在对峙。红军打下了考格列汀家族的北方防线后没有继续往北推,但也没有退。战争时期的防御工事里蹲着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波波沙冲锋枪架在战壕边缘,RPK轻机枪的弹链垂在弹药箱里。沃顿家族的部队在几百米外,战壕、铁丝网、散兵坑,火炮阵地部署在后方高地,炮口朝南。前线冷清得像冻住的河流,没有人开枪。但双方都绷着弦——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沃顿家族派出的迎接队伍在边境线上等着他们。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官,穿着考格列汀时代的老式军大衣,领章已经换了沃顿家族的标记——交叉的双剑和一只展翅的鹰。他骑马走在车队旁边,目光从那些半履带车上扫过,又从那些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身上扫过,没有说话。红军不肯退,因为那防线是血换来的。北线攻坚打了两天一夜,十几个人牺牲,几十个人负伤,120毫米迫击炮打了一百多发炮弹,工兵的82炮打得炮管发红,20毫米高射炮两条弹链打空了又换,近身时动员兵们的波波沙泼水般压上去,燃烧瓶把地道工事一段一段烤成焦壳——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啃下来的硬骨头,不可能因为谈判而松口。沃顿家族也不肯退,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巴顿公国正统,考格列汀倒台了,这些地盘按理说该归他们。几万大军南下,寸功未立,灰溜溜回去无法交差。
谈判的地点设在沃顿家族控制区边缘的一座庄园里,红砖砌的两层小楼,院子里有一棵枯了半边的大槐树,枝干光秃秃地戳向天空。齐才从车上下来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沃顿家族的人。军官、幕僚、文书,还有几个穿着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大概是商人和幕僚。他们看着齐才从那台半履带车上跳下来,军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那支马卡洛夫手枪。
没有人说话。
会议厅设在一楼,长条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两边各摆了几把椅子。沃顿家族的人坐在北边,齐才的人坐在南边。艾莉亚坐在齐才右手边,记事本摊开在桌上,铅笔压在纸面上。伊万坐在齐才左手边,军大衣没有脱,防毒面具挂在腰间,眼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桌上的谈判在等前线的结果。前线的对峙也在等桌上的消息。
齐才没有提红军,也没有提苏维埃。他提的是巴顿公国——那面在日珥大帝时代就已经降下的、沃顿家族至今还在怀念的旗。“我们用巴顿公国的旗号。”齐才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北边,你们管。南边,我们管。铁砧堡以南,红军已经改造的地方,不动。铁砧堡以北,还没有改造的村镇,归你们。铁砧堡城不交,铁矿不交,矿上的工兵委员会和矿工自卫队不交。”
沃顿家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身后的年轻军官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留胡子的上校低头在纸上记着什么,笔尖划破了纸面,墨水洇开一小团。但没有人拍桌子。因为前线的情报每天晚上都送到他的案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面那支队伍的火力。120毫米迫击炮的弹道分析已经还原过了,六门首发,误差极小,不是普通炮兵能打出来的精度。20毫米高射炮平射打虫群的战报也读过,那种穿插纵深、侧翼迂回、高射炮当加农炮使的打法,沃顿家族没有一支队伍能挡得住。更何况——加夫里尔两千大军被吃掉才过去了多久?沃顿家主打了一辈子仗,不傻。条件丧权辱国,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沉默了很久,搓了搓脸上的刀疤,那道旧痕在烛光下泛着暗红,最终还是点了头。“旗号。用巴顿公国的旗号。对外不说红军,不说苏维埃。”
艾莉亚把这一条记了下来,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划。
沃顿家主抬起头看着齐才。“你们的武器,卖不卖?”
齐才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看了对面的沃顿家主片刻。“不卖。”他说,声音不大。沃顿家主的眉头拧了起来。“武器不卖。生产线图纸,可以卖。我们派人去教,你们派人来学。”沃顿家主愣了一瞬。他身后的幕僚们交头接耳,声音低低的。“条件是——”齐才把交叉的手指松开,身体微微前倾,“沃顿家族派出一些军官,到我们这里来交流经验,指导学员。给参谋的职位。级别不限,但要有真本事。来多少人,我们接收多少人。来多久,我们接待多久。”
这一下把对面的阵营炸开了。有人拍桌子,“胡闹!我们的军官去给他们当参谋?这是交换人质!”有人冲齐才骂,骂完被旁边的人拉住。还有人不说话,低头喝茶,茶碗端到嘴边又放下。齐才没有解释。这是交换——你要我的炮,我要你的脑。沃顿家族打了几代的仗,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军官。红军缺什么?缺的不是枪,不是炮,是能指挥营、团、师的中高级指挥员。培训班来不及,夜校来不及,从沃顿家族借一批现成的教员,是最快的办法。沃顿家主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站起身,朝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出去谈。”带着他的人推门进了隔壁的房间。门关上了,里面的争吵声隔着门板隐隐传过来,听不太清,但语速很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才没有去看那扇关上的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艾莉亚低下头在记事本上写字,笔尖稳定。伊万从腰带上解下水壶喝了一口水,旋紧盖子,又把水壶挂回去。从头到尾他和艾莉亚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不需要问齐才为什么这么决定,也不需要商量怎么执行——齐才的决定,他们执行。无条件。这是战场上打出来的默契,不需要写在纸上。
隔壁的门开了。沃顿家主走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沉,但没有怒意。他在桌首坐下,拢了拢袖口,声音沙哑,“可以。派多少人,来多少人。但是——你的人,不能当我们的参谋。”齐才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不派人。只接人。”
太阳落山时,协议草签了。齐才没有在庄园过夜,带着人连夜往回赶。车队驶过边境线时,南边的战壕里亮起了灯。不是探照灯,是煤油灯,一盏一盏地从战壕里亮起来,零零散散的。那是红军自己做的土灯。橘黄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排成一条长长的线,像在地上写了一个看不见的字。
车队停下了。齐才推开车门,战壕里的士兵已经站了起来,军大衣上沾着泥土,手里还握着铁锹和枪。有人在喊口令,声音在冷风中传得不远,但听到的人都站直了,把手举到帽檐边。没有命令。没有号声。他们自己站的。
伊万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站在齐才身后,他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战壕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齐才的背影,没有说话。艾莉亚没有下车,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灯光。暗黄色的、橘红色的,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她低下头在记事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
“齐哥,他们撤吗?”
“撤。”齐才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座,“但不是今天。”
车队继续南下,那些灯光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沃顿家族的军官们趴在望远镜后面整夜没睡,看见红军防线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整齐得像是有人在下令,但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命令。天亮时,前沿观察哨送来报告——红军向前沿一百米撤了,不是撤出阵地,是撤回新挖的战壕。没有混乱,没有丢弃,甚至连一辆车的引擎声都没有多发。那个在望远镜后面的沃顿参谋放下镜筒沉默了很久,把镜筒递给旁边的同僚,说了一句几乎带着尊敬意味的话:“这个兵,带得好。”
战壕里,一个年轻的动员兵蹲在避弹所门口擦枪。旁边的人问他,撤了?他把枪栓拉了几下,头都没抬。“撤。命令来了就撤。”又问,那咱们打下来的地方呢?他顿了一下,把枪栓推回去,抬起头看着东北方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
“早晚,还是咱们的。”他把枪挎上肩,猫着腰往南走了。身后,那条空出来的战壕被清晨的雾气慢慢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