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金刚郭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骏城驶入金刚郭时,天色正在从灰蓝转入暮紫。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起来,那些在战前被多次修葺过的城垛和箭楼,此刻正沐浴在最后一抹余晖中,表面的青砖泛着微微的反光。城墙上人影稀少,但依稀能分辨出哨兵的轮廓,有几个正在朝列车的方向张望。
源田从车体侧探出半个身子,让守军看清他的脸——和服的颜色在暮色中依然可辨。他一边朝城墙方向挥手,一边大声宣告着那个消息,声音在空旷的城墙外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内容已经足够清晰地传上了城墙:“磐户驿沦陷了!磐户驿已经没了!我们逃出来了!”
城墙上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几个原本站得笔直的哨兵开始朝城墙内侧方向移动,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朝列车张望,有人转身向城楼方向跑去,像是要去报告什么。城门方向传来急促的口令声,随即城门被缓缓打开,露出门洞内侧幽暗的街巷轮廓。
骏城在站台停稳时,车厢内没有立刻响起脚步声。没有人急于下车。每个人都按事先的计划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握着枪托,有人靠在窗边观察站台两侧的情况,有人蹲在座椅旁边,耳朵贴着车厢壁,听着外面的动静。铁轮在铁轨上摩擦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像是一段曲子被完整地收束。车门已经锁好,外部人员无法进入。车厢里只有同志们的呼吸声,握枪的手,和那道紧紧掩住的铁门在暮色中投下的深色阴影。
站台上的灯还没有全部亮起,只有靠外侧的一根灯柱已经亮了,光线在黄昏与黑夜之间的过渡带里显得格外薄弱,像是用旧金属箔包裹着的一粒火种,缓慢地、勉强地支撑着最后的光明。光柱的边缘在地面上铺开一圈不规则的亮痕,正好延伸到骏城的车底附近。有人在站台上走动,从脚步声判断不止一两个人。有人在低语,偶尔有一两句清晰的话穿过暮色传来,但内容听不太清。
靠近窗口的一名士兵低声说:“外面有人。”另一个声音补充道:“在检查站台,但还没有靠近列车。”隔着车窗和金属板,同志们的目光在彼此之间交换,没有言语,也没有进一步的调整。他们不急着出击,也不会在命令到来之前做出任何可能暴露意图的动作。他们只是等待着,车厢里的枪口和视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保持着待命状态。
骏城在金刚郭的站台上停稳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站台上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光线偏黄,像是隔着旧玻璃纸照出来的,把停靠在旁边的那两列骏城镀上了一层疲惫的暖色。
车厢里安静得很,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有人把目光从射击口的窄缝间探出去,借着暮色观察站台上的布局和人员分布。远处有几个人在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边缘被拉长又收回,然后又响起。片刻后,一个班长忽然压低嗓音唤道:“艾莉亚同志,快过来看看,外面停着两台骏城。”
艾莉亚快步走到窗边,顺着班长示意的方向看出去。暮色中两列骏城的轮廓清晰可辨,一列车身漆色较新,车顶的排气管形态与常见的磐户驿式骏城相似;另一列车体更旧,车头前端没有加装装甲板,车厢侧面还有几处锈迹。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没事,一台是金刚郭的,另一台是未改造的后勤骏城。估计是运输物资用的。我们没有暴露,他们也带不来更多战力。”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松弛了少许,但仍没有完全松开。
人群里有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试图压低但压不住担忧的语气:“外面混着很多平民……我们要开枪吗?”
这句话像是把一块石头丢进了静水中,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车厢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有人把目光转向地面,有人看着窗外那些在暮色中走动的人影,没有说话。
艾莉亚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没有变,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我们不开第一枪。”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后半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我和无名同志先尝试速战速决。如果不成,暴露了你们再打,到时尽量往平民少的地方打,尽量把牺牲减到最小。”
她的话说完,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班长们开始低声向各自负责的成员确认位置。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有那些正在重新调整姿势的身影和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士兵们握紧手里的蒸汽铳,目光投向车门的缝隙,随时准备面对检查或被发现的可能。
站台上有脚步声向列车靠拢,夹杂着几句短促的命令声。源田的声音在几步之外响起,语调从容,像是在和一位相识的军官寒暄。窗外的人影正在向车厢靠近,一次程序性的检查。车厢里的人没有再发出声音。
艾莉亚把手伸向腰间,触到了那枚家徽的边角。她的刀已经收进家徽了。刀不在身边时,她无法感知到齐才的存在,像一道熟悉的余音被暂时切断。但此刻,她不能带着一把陌生的武器去见天鸟兴匡。她把家徽握紧了一下,又松开。站台上的脚步声在车门处停住。有人拉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开,又松开了。源田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见过多次的流程。片刻后,脚步声移开了,朝车门前方走去,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迟疑。守军很快被调动开,他们甚至没有要求开门,只是通过车窗朝车内扫视了几眼。片刻后,脚步声继续向车尾方向移动,像是已经完成了必要的流程。车厢里有人在看窗外,有人蹲在座椅后方,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重新直起身。源田正站在车外,微微欠身,示意他们可以下车。
片刻后,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一条缝。站台上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种白天余温散尽后的凉意。洵伊先下车,艾莉亚跟在他身后,无名走在最后。三人都没有携带武器,刀和枪都被留在了车里。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没有人靠近或追问。洵伊走在最前面,源田已经提前一步走向城主府的方向,与两个穿着幕府制式短褂的守军交谈着,语速适中,像是正在向对方叙述某件已经核实过的消息。那两人并没有对他们进行仔细检查,只是打量了一眼三人与衣物的匹配程度,便允许他们通过了。
暮色中的街道上零星有人走过,没有人过多停留。他们穿过大门时,艾莉亚的余光扫过侧廊的阴影处,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她的脚步没有变慢,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她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碰到那些老臣——那些曾在正式场合见过她、此刻可能正在这座府邸里处理文书、喝茶或等待消息的老人。他们认得出她的脸,也记得她的名字,每多走一步,那扇紧闭的大门就显得更加沉重而无法回头。她的脚步没有变,但已经能听到城主府内隐约的人声,穿过门廊,像水一样渗出来,在初降的夜色中持续流淌,环绕着他们。
进入城主府时,门廊两侧的灯已经亮了。光线落在木质的廊柱和门槛上,把影子拉得细长。搜身的过程比预想的更简单——护卫只是扫了一眼三人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轮廓,便侧身让开了通道。洵伊走在前面,衣摆扫过门槛,发出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三人沿着楼梯向上走时,脚下的木质阶梯在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走廊两侧的纸门都关着,偶尔有灯光从纸门后方透出来,模糊的轮廓在纸面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像是有人在另一侧走动着。空气里有陈年木料的气味和一种淡淡的、像是焚香残留的气息。
艾莉亚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伸出手,按在洵伊的肩膀上。她的手掌隔着布料感觉到他的肩胛骨正在微微绷紧。“不要抖,”她的声音很轻,语速没有加快,“很快就结束了。冷静。”洵伊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变得平稳,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肩胛骨慢慢松开了一些。无名从她身后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姐,我闻到了卡巴内瑞的味道。”
艾莉亚没有回头,声音也没有变化:“我也闻到了。一定是狩方众他们。”她们继续向上走,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走廊尽头是一扇比楼下更宽大的门,门框的木料颜色更深一些。
二楼,按照事先约定的流程,由洵伊代表三人面见天鸟兴匡。艾莉亚和无名被引到相邻的一间等候室,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矮几,桌面空空如也。纸门关着,门上糊的纸张透出走廊里灯光的轮廓。隔着门,隐约能听见另一间房间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句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那是成年男性的嗓音,不止一个。艾莉亚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走道前方的房门,她对洵伊说:“做你该做的,不要冲动行事。”洵伊没有回答,只是又点了一下头,然后迈过那道门槛,纸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木质碰撞声。
…………
门被推开时,艾莉亚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不大,光线偏暗。桌后的老人抬起头来,目光在落到她脸上的瞬间定住了。那张脸,她记得——在很多年前的一次正式场合上见过,那时他还未如此苍老,下颌的线条还未被松弛的皮肤覆盖,但那双眼睛她不会认错,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平静而精明,像是无论看见什么都不会露出意外的神色。但此刻,那双眼睛猛地定住了。牧野道元,她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随即被她摁回原位。牧野道元明显认出了她。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一句话卡在了喉咙深处,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艾莉亚没有等他说话。她的右手在背后猛地抽出那支藏好的配枪,动作快过声音。“砰碰——”两枪几乎同时炸开,打在牧野道元身上,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带翻了手边的灯盏。旁边两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枪口已经调转过来,两声连续的枪响,两人同样应声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无名,吹哨!”无名已经掏出那支红军配发的金属哨,用力吹响了三声,尖锐而短促,像是把一段绷紧的线猛地折断。声音穿过走廊,穿过两层楼之间的木结构,像是某件东西终于被启动了。她的枪口转向走廊,冲过来的护卫在连续射击中倒下,马卡洛夫手枪的后坐力在掌心里一下接一下地震动。两人在走廊里化成两道残影,沿着走廊快速移动。子弹从她身侧飞过,打在墙壁和柱子上,溅起细小的碎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会客室门前时,迎面飞来几颗弹丸,艾莉亚手中太刀上下翻飞,将其中几颗劈开,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响起。她一脚蹬开那扇门,门板弹开,无名的身影已经跟了进去。
“碰——”
枪响了。子弹擦过无名的肩膀,在她侧肩的布料上留下一道灼痕。天鸟兴匡见一发不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无名已经把他按在了椅子上,马卡洛夫手枪的枪口顶在他额头上方。天鸟兴匡停住,没有再移动,无名肩上的擦伤渗出一丝血迹,在衣料上洇开,正沿着衣料边缘慢慢渗出,与布料融为一体。洵伊站在几步之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像是被那声枪响钉在了原地,目光在无名和天鸟兴匡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没有移开。
艾莉亚闪进门内,快步上前,刀尖已经抵在了天鸟兴匡的颈侧。刀刃贴着皮肤,没有划破,但能感觉到脉搏在薄薄的表皮下方跳动。“快,让他们放下枪!”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极稳。天鸟兴匡感受到额头的枪口和颈侧刀锋的凉意,他的嘴微微张开,没有看无名,也没有看艾莉亚,而是对着房间外的守卫说了句:“都放下枪!”
守卫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还握着刀,有人枪还举着。艾莉亚的刀压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液体沿着刀身滑落。感受到脖子上温热还带着腥气的液体,天鸟兴匡更急了:“混蛋!你们想杀了我吗?放下枪!”守卫们陆续松开手,武器落地发出接连的闷响,像石头落入浅水。
恰巧此时,楼下传来哒哒哒的自动火力声响,间隔均匀,短促而有力,夹杂着隐约的喊声,穿透楼板传到二楼:“缴枪不杀!”
艾莉亚侧过头,朝楼下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声音的来源,随后她转回头,朝二楼的人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枪,我们优待俘虏!”守卫们看着那把抵在天鸟兴匡颈侧的刀,目光在彼此之间短暂交换后,没有人再伸手去捡地上的武器。有人慢慢退后了一步,靠向墙边,双手垂在身侧。另一个人蹲下身,把腰间还没来得及抽出的短刀解下来放在地上,退远了一点,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表明自己已经不再构成威胁。
房间里的油灯还在燃烧,火苗在气流中微微晃动,把那些正在垂手站立的影子投在纸门和墙壁上。窗外的夜色已经落定。楼下还有声音传来,但隔着一层楼板,像是被另一个世界叠放着。艾莉亚没有移开刀。楼下持续传来声响,像是一扇门被缓缓推开,露出后方逐渐亮起的光。她只是握着刀,等那些稀稀拉拉的金属碰撞声最终全部停止,像是等着一扇还没有完全合拢的门在风中被彻底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