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讲武堂
作品:《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 正午时分,正是官员们歇晌用膳的时候。姜洵用过午膳,想起有一段时日未入宫观陛下练习骑射,遂决定入禁中一趟。
他从崇明院出来,一路往西,准备从含光门入宫,由此去延经堂北侧的讲武场最为方便。虽然宫中有特旨准摄政王在皇城内骑马或坐轿入外朝,但为免招惹是非,他向来同其余重臣一般步行从皇城入宫。
路上途经连片公廨,转过一处拐角时,一个着青袍戴吏巾的男人差点撞上在前方引路的穆闻舟。
“诶哟——大人恕罪。”男人求饶道。
听见声响,廊下值守的侍卫微微侧目,只见男人的官服上并无补子,看打扮便知是个书吏,见摄政王亲随在此,便未贸然上前。
穆闻舟把来人一拽,厉声喝道:“皇城内岂容你如此疾行,成何体统?”
书吏余光瞥见他身后的男子,虽然未曾亲眼见过摄政王本人,但那绣在石青缎袍上的织金过肩蟒已昭示了他的身份,忙跪下请罪:“王爷恕罪!小人举止莽撞,险些冲撞了王爷,小人罪该万死!”心底正忐忑,今日如此不凑巧,怎么撞上了这位!?
诸人皆知晓,平日散朝后摄政王几乎都待在政事堂或紫宸殿,即便有事也是官员去回话,并不会亲自来六部官署。
他正心下不安,还没发现方才匆忙之间,自己的牙牌已经从腰间掉下,就落在姜洵脚边不远处。
书吏屏着气,不敢抬头直视摄政王,只看见那绣着海水江崖纹的下摆动了动,蓝浪金波在正午日头下尤为灼目。
姜洵拾起牙牌,只见其上刻着“吏部稽勋司”的字样。
居上位者仍未出声,书吏心底已有几分焦急。摄政王并无暴戾的名号,只是素来以严谨和重规矩闻名,崇明院中行走的书吏平日都极为谨慎,生怕一个不慎便出了错漏。皇城内的各处署衙,也数崇明院平日最为安静。
幸好,男人并未苛责,只将牙牌递还给他,淡声嘱道:“宫禁之地如此奔走,有失体统,下回若再犯当按失仪论处。”
书吏双手接过,恭敬应道:“谢王爷提点,小人必定铭记在心,绝不再犯!”
他正欲告退,未料上首忽然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似是无意地问道:“既是吏部书吏,何故从户部值房出来?”
“回禀王爷,小人本打算去寻一位在户部任职的同僚,但他今日去了银库办事,不在值房。”书吏顿了顿,拱手应道。
闻言,姜洵并未深究,只让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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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讲武场不久,便有内侍禀报摄政王求见。
小皇帝面上露出喜色,叔父回京后一直不得空来此,上一回来还是数个月前的事了。他如今引弓已越发纯熟,正要演示一番给姜洵看。
喻宁却不似他这般高兴,只立在一侧并不多言。
姜烁熟稔地拉开长弓,待瞄准靶心后骤然松指,只听一声破空轻响,箭簇直直往靶上飞去,虽偏出靶心些许,但箭稳稳插在靶上,可见力道沉稳。
他练习箭法才不久,有如此表现实属不错。
姜洵不吝夸赞,笑道:“甚好,可见陛下下了苦功。”他示意喻宁也上前一试,在外并无给他练习的地方,他的箭术已荒废了一段时日。
喻宁听令上前,在身后数人的注目下搭箭拉弓。
“咻——”他的箭也未落在靶心,比姜烁偏离的更多,只是他脸上并无失落的表情,似乎在意料之中。
姜洵看了他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好小子,倒是学会藏拙了。
姜烁把长弓递给一旁的内侍,转头看向姜洵,“许久未观皇叔箭法了,不如皇叔也来射上几箭。”
姜洵应下,一旁指导箭术的师傅给他取来一把长弓。
借着拇指处的白玉扳指,男人凝神拉满长弓,身姿挺拔端正。指尖微动,箭簇便顺从地朝目光所落之处飞去。
只听笃的一声,箭正中靶心,木靶微微震颤。
过程行云流水,毫不费力,引得一旁围观的小皇帝抚掌叫好。
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洵便准备回政事堂。
小皇帝雀跃地邀他下月再来,“朕如今已在练剑,届时让皇叔指点一二。”
姜洵颔首应下,随后躬身告退。
见人走远了,姜烁才慢慢踱步走到喻宁一旁,佯作挑选弓箭。随后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方才你不必故意射偏,便是你射中靶心,朕也不会计较。”
“朕不是那等小气之人!”
他看得出来,方才喻宁是故意的。见他第一箭未中,怕抢了他的风头,便也射偏了。
姜烁心底有些不满,他能看出来,皇叔定然也能看穿,也就喻宁跟个傻子一样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虽然他从前也羡慕过....甚至嫉妒过喻宁,因他能和皇叔时常待在一起,甚至在摄政王府同吃同住,私底下还唤他叔父。而自己则囿于身份,稍微与皇叔亲近一些便要招致朝臣不满。
不过他如今长大了,已不会在乎这点小事。母后说过他与皇叔同出身姜氏皇族,他们身上流着的才是至亲的血脉。
他拿了一只箭,再次瞄准靶心。
立在一旁的喻宁神色有几分尴尬,几个月不见,小皇帝越来越聪明,不好骗了。
他心底有些恼,这一家人难不成个个都是人精?
***
回到政事堂,穆闻舟已查清了方才那个可疑书吏的身份,正要回禀。
那书吏叫楚思,乃京畿人士,是个落第秀才,因功名无望便捐银入吏部做了书吏,如今在吏部当差已有四年。
穆闻舟方才差人打听过,楚思确有一位旧日同窗在户部为书吏。今日楚思确实去找过他,只是见人不在就走了。
穆闻舟多留了个心眼,又问了在周边值守的侍卫,这回有了发现。
“殿下,那侍卫说看见楚思是午正时分入的户部官署,约莫待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出来。倘若真如值房的人所言,进去看了一眼便走,那楚思怎能呆上这么久?”
这怀疑可以说有理但也可说无理,要解释并不难,兴许是有人记错了,兴许这楚思又去寻了旁人。六部之中,数户部最为庞大,人员多,官署也宽阔。
“他后来又去
了何处?”姜洵问道。
“回了吏部值房,并未去其他地方。”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男人垂下眼思索了片刻。今日留意到这个书吏也不过是见他行色匆匆,且听见自己突然问及为何入户部值房时,他顿了片刻,显出几分慌张来,若只是寻人,不至于此。
罢了,整个户部有品级的官员加书吏便有近二百人,人多眼杂,他总不能因为这事专程让人打听。
姜洵淡声吩咐:“找个可靠的侍卫留意一下楚思平日的动向,不必专门盯着。”皇城内值守的侍卫均属禁军,归殿前指挥使统领,他乃先帝留下的旧臣,但如今与作为副指挥使的卫霄一样,都被视为摄政王一党,是姜洵可信之人。
穆闻舟知晓轻重,自不会以殿下的名义去办。
旋即姜洵又想起康守正来,影卫盯了他一段时日,还不知有何收获。
穆闻舟也一一回禀,“这康守正看起来颇为正常,生活简朴,平日下值了就回府,偶尔与同僚在外小聚,家中人口也简单,一位夫人并两房姬妾,近日并无异样,也未见与何人有密切来往。”
听完后,姜洵长睫半垂,正默默地梳理思绪,神色显出几分沉静。
康守正在刑部多年,然则刑部职权明确,除了能在案狱上出力,还能为那人做什么?若认真计较起来,恐怕还不如陆绍这个户部主事有用。
似是抓住了其中关窍,原本沉静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是了,刑狱。
姜洵正色道:“你去把康守正近五年经手过的案件找来,先挑出其中涉及勋贵和官员犯案的。”
他任刑部侍郎五年,府县的日常小案自然无须他过问,经手的除了地方疑难案件便是涉及勋贵和高官要员的重案,这恐怕才是他派上用场的地方。
穆闻舟也即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忙去安排。
又在政事堂忙碌了一个下午,待将要日暮时姜洵才动身回王府。
“恭送王爷”
听见门外的动静,对面值房中的官员瞥了一眼钟漏。还不到戌时一刻,而摄政王已连着两日在戌时初便离开皇城,内阁的几个属僚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又埋首在案牍上。
政事堂位于崇明院西边,而东边便是内阁所在。只是阁臣们大多孤傲,无事并不会踏足摄政王所在的政事堂,以免有攀附之嫌。何况,他们皆以内阁首辅顾德桢马首是瞻。台辅为人深沉,寡言少语,也不喜党争,在三大辅臣里自成一派。居上者以身作则,内阁属官无不追随。
摄政王和左都御史分庭抗礼,内阁一派虽然势力不强,但位居中枢,又作为文臣之首,自有威望。
只不过,都察院的御史们却并不这样想。在他们眼中摄政王军权太重,唯有在朝堂上联合文官势力方能节制一二,内阁作为文官自应与都察院戮力同心,既不愿与他们同声相应,便不算自己人。
因此,御史们以陛下年幼尚未亲政,辅臣们议事不便为由,让本在外朝供职的内阁迁往皇城,置于崇明院。院外东侧连片是兵部和五军都督之署,都察院则在南边,将其合围,犹如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