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作品:《前任的影卫向我自荐枕席》 到乾清宫后,封歧被告知皇帝宿在西苑的圭园,于是折去西苑。
途中,他回忆着这数月来封麟做下的事。
自宠信王迁之后,封麟便开始沉迷百戏,王迁举荐了不少耍杂技的人,因这些人不入流,且多外男,皇帝不好光明正大地召进宫里,便在西苑建了一所宫殿,取名圭园,将这些人全都养在里面。
想到这里,封歧不由有些后悔。
这段时间他的心神全都在兴乾会上,虽然也听到了皇帝的一些事,却不以为意,朝政有内阁主持,出不了大错。没想到一回头,封麟竟荒唐到宠信方术、乃至罢朝的地步了。
到了圭园,于公公拦在殿外,一脸无奈地告诉封歧,陛下歇下了。
封歧踏前一步,门外守着的虎贲卫顿时抬起手中长缨,虎视眈眈地看过来。
生为人臣,在皇宫里,若皇帝当真不肯见,他也只能无功而返。
封歧只好歇下强闯的心思,转而问:“王迁可在?”
于公公道:“陛下歇下后,王大人便回去了。”
封歧闻言,不再多问,只是又在原地站了会儿。
他在反省,自己明知封麟的德性,为何还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也许是……内心深处,还对封麟有一丝期许吧。
主殿内,封麟从宫人口中得知楚王回去的消息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有些人,在面对压力很大的事情时,会想要逃避。
封麟的心态,在经过一系列不为人知的转折后,就发生了这样的微妙的变化。
说来或许不会有人信,堂堂皇帝,从前面对朝廷与百官,竟是惶恐惧怕居多。但自从收拢王迁后,在他的怂恿下吃喝享乐,封麟反倒日渐无赖狂妄起来。
朝会有什么好上的,反正没人听他的。那些朝务政事,就让内阁和他的好皇叔头疼去吧。
封麟捏着身上美人的下巴,嘻嘻笑道:“朕看你这张脸也有些腻了,不如再变回狐狸吧。”
美人神色微动,巧笑道:“奴家修行未成,在张天师的恩助下才能化成人形,如果要变回去,也得张天师帮忙。”
封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看到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才轻蔑地将其推开。
“滚下去。”
美人慌慌张张地出了殿。
于公公极有眼色,挥了挥手中拂尘,将殿里候着的宫女太监全都带了下去。
“朕也就在这宫里呼来喝去了。”封麟神情恹恹。
王迁正坐在席中,闻言换成跪姿,说道:“陛下乃天下之主,四海臣服。”
封麟:“晋王昨日又来向朕辞行了,朕听了你的,准了。”
当初封麟首次试探王迁,王迁为表衷心,口头提过四个对付楚王的计策,分别是:绕阁中旨、厂卫合流、驱虎吞狼、釜底抽薪。
这一计,正是驱虎吞狼。
察觉到皇帝心有不甘,王迁劝道:“放虎归山实属无奈之举,晋、代二王若反,最头疼的就是楚王。楚王手握兵权,又好名声,届时自不好龟缩京师,等他与反王斗起来,就是陛下您的机会了。”
封麟抬眼瞥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讥讽神情。
王迁属实不是什么好人。
儒生士子,饱读经书,初入官场,大多怀着为生民立命的抱负,一腔热血,肝胆相照。
王迁此人,却急功近利,没什么高洁的贞操。
若是兴战,必会引得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可王迁却对此闭口不提。
想到这里,封麟有些不适地闭上了眼。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用这样的小人。他也想做个仁君。可情势逼人,那些无辜的百姓要怪,就怪乱政的楚王吧。
封麟睁开眼,忽然道:“朕唯恐夜长梦多,昨夜已经派影卫暗中送晋王出京了。此事朕谁也没告诉。”
此正是“绕阁中旨”,绕过内阁,由皇帝直发旨意。如此,便可避开楚王,打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中旨不可多发,否则将降低朝廷的威信,亦会得罪文官,留下擅专的骂名。
王迁忙道:“陛下圣明!陛下放心,臣守口如瓶,绝不告诉任何人。”
封麟:“朕那好皇叔,最近一直忙于一个民间组织,京中锦衣卫被他调走大半。朕从未见过皇叔对什么事如此上心,此教会与他必然有莫大的干系。听说,这教会信奉一位‘启明仙君’的神仙,而那神仙的画像,与皇叔有几分相似。此会名叫兴乾会,你可曾听说过?”
王迁迟疑:“微臣不曾……”
封麟面露失望,挥了挥手:“罢了,你也下去吧,朕要睡一会。”
王迁退下后,封麟亦起身离开了圭园,回到乾清宫。
玩乐一整夜,确实有些乏了,他准备睡一觉。
孰料就在他解衣欲寝之时,十三回来了。
封麟懒得挪地儿,便在寝宫召见了他。
十三跪在帘幔外,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说了。随着他的话,封麟时而震惊,时而愤怒,尤其是在听到“那客栈中人怕是反贼”时,惊得站起了身。
封麟扯开帘子,用手指着十三:“你把他们说的原话给朕学一遍!”
十三依言,学着洪先生与道君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封麟他哪怕想过封歧会杀自己,都没有想过,封歧暗中做的事会与反贼有关。简单点讲,在他看来,皇叔若要皇位,一脚把他踹了就是,何故牵扯上反贼?
因为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件事上,就连后面十三提到,十七叛变,不知所踪,封麟也只是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道将十七除名,日后抓到人便就杀了,打发了过去。
十三一走,封麟哪里还顾得上睡觉,命人将才出宫不久的王迁重新喊了回来。
待传话的太监离开,封麟便去到外厅等人。好容易见到王迁,忙将事情说了遍。
只是他从客栈的事开始说,首尾不清,王迁听得茫然,捋了捋思绪,趁着他歇口的间隙,插道:“陛下是说,楚王派出锦衣卫,盯梢一伙反贼?可知那反贼的身份?在哪里活动?以何明目造反?楚王与他们是敌是友?如何联系上的?”
封麟顿时停住徘徊的步子,过了片刻,在座椅上坐了下来。
这一冷静下来,他意识到方才有些失态,不免觉得羞恼,清了清嗓子,说道:“五月时,在皇叔的授意下,朕携众人去长青宫避暑……”
长话短说,封麟很快将来龙去脉道完。
王迁沉吟:“也就是说,楚王用一个女子作饵,引出兴乾会的反贼。影卫不慎暴露行踪,惊动反贼,连夜奔逃,楚王的人立马追了出去……这看起来,不似同党。”
封麟点点头,他也有点想明白了,封歧
恐怕是要抓这伙反贼,而不是勾连。
王迁却心念急转,立刻意识到什么,变得激动:“陛下!您方才提到,那名被楚王软禁的少女年约十一二岁,容貌酷似楚王!并且兴乾会供奉的仙君画像,也肖似楚王!”
封麟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手渐渐攥住扶手上的龙头,若有所思。
王迁唯恐他错失良机:“陛下,反贼人人得而诛之,楚王却不上报朝廷,而是不声不响地私下剿杀,这本身就很奇怪了。再加上那么多的巧合……陛下,这不就是您苦苦寻觅的机会吗?”
封麟慢慢地接道:“今日之事,你切不可对外言说,待朕等待良机,务必要一出手便彻底扼杀其党羽,令其永不得翻身。”
……
从宫里出来,回到王府后,封歧便接到了庞绥传来的一道简讯。
这条消息乃是庞绥发现了赵明晦的行踪后发出的,发出的时间是傍晚,今日清晨送入京师,只是可惜封歧早一步入宫候朝,与消息失之交臂。
封歧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到书房展开了密信。
庞绥在信中告知,他们发现了黔地来的可疑人物,暗中跟踪,锁定了他们落脚的客栈,之后如何行事,还请殿下示下。
终于,终于——
赵明晦那条老狐狸,终于还是上钩了!
事情之顺利,简直有些超乎封歧的想象。饶是沉稳如他,也忍不住想:看来前几日的心神不宁,还是想得太多了。
不过下一瞬,又很快按捺住心绪,告诫自己,尚不曾将人抓住,不是高兴的时候。
封歧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提笔写了回信,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布下天罗地网。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差池了,只等着庞绥送来好消息便是。
将信交给差役,封歧走出书房的大门,却不知为何,在迈过地袱时一阵目眩,身子一晃。
候在门边的绪公公吓了一跳,忙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殿下!”
封歧站稳脚步,因胸口的一丝莫名的心慌,而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平静道:“没事,想是昨夜没有睡,有些乏了。”
绪公公:“您哪里是昨夜没睡!您都熬了三天了!”
封歧见他一副恨不得犯上的模样,只好退让一步:“本王这就去睡,这样,请医正走一趟,给本王看个平安脉。”
楚王正是身强体健的年纪,哪怕熬了几宿,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送走医正,封歧合衣歇下。到底是疲累日久,他精神尚撑得住,身子却差不多到了极限。这一睡,便睡得极沉,等再次醒来时,一整天已经过去。
封歧在黑暗里坐起身,唤人入内掌灯。
帘外步履沉沉,进来的却是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殿下!”
庞绥一转过屏风,就扑通跪下了。
封歧坐在床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发生了什么?本王的信你可曾收到,为何提前回了来?”
庞绥攥住膝盖,哑声道:“卑职办事不力,有失殿下所托。那赵明晦,跳崖走脱了。十七背后中了一刀,也跌下了山崖。”
语罢,头顶好一阵寂静。
过了一会,封歧才面无表情,平缓且镇定地道:“你且莫急,将事情一五一十与本王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