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毒盐诬陷

作品:《光溯山河》

    大割裂历84年四月初七,清晨。

    王家村,村口。

    天还没亮透,薄雾笼罩着田野。

    那箱新盐,还静静地放在老槐树下。

    两个官差靠在树旁,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差事,真没劲。”

    “是啊,干守着这么一箱盐,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听说昨天赵班头在县衙被郡守大人训了一顿。”

    “为啥?”

    “还不是因为这盐的事……”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两人抬头看去。

    只见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个身穿捕快服的汉子,正是赵铁山。

    他身后,跟着八个差役,还有两个穿着官服、戴着方帽的吏员。

    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另一人拿着纸笔。

    “赵班头,您怎么来了?”

    看守的官差连忙迎上去。

    赵铁山脸色阴沉,翻身下马。

    “奉郡守大人之命,前来查验盐箱。”

    “有人举报,这盐里……掺了毒。”

    “什么?!”

    两个官差吓了一跳。

    “毒?怎么可能?”

    “昨天不是验过了吗?没问题啊!”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赵铁山冷冷说道。

    “举报的人说,亲眼看到有人往盐里加了东西。”

    “为了百姓安全,必须重新查验。”

    “把盐箱打开。”

    ---

    差役上前,打开了盐箱。

    雪白的盐,依旧晶莹剔透。

    但赵铁山的眼神,却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刘仵作,王文书。”

    他回头喊道。

    那两个吏员走了过来。

    刘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是县衙的专职验尸兼验毒官。

    王文书则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负责记录查验过程。

    “刘仵作,开始吧。”

    赵铁山说道。

    刘仵作点点头,从木盒里拿出一套工具。

    银针、瓷瓶、试纸、小秤……一应俱全。

    他先用银针插入盐中,等了一会儿,拔出来。

    银针没有变色。

    “无毒。”

    刘仵作说道。

    赵铁山皱了皱眉。

    “再验。”

    刘仵作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粉末,撒在盐上。

    粉末是红色的,落在雪白的盐上,格外刺眼。

    等了片刻,红色粉末慢慢变成了黑色。

    “有毒!”

    刘仵作忽然说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

    “什么毒?”

    赵铁山问道。

    “砒霜。”

    刘仵作答道。

    “虽然量不大,但长期食用,会慢性中毒。”

    “轻则头晕乏力,重则……致命。”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看守官差脸色煞白。

    “这……这不可能!”

    “昨天还好好的……”

    赵铁山冷哼。

    “有什么不可能的?”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些外来人安的什么心?”

    “也许,就是为了毒害琅琊县的百姓,好让徐记的盐卖不出去。”

    “其心可诛!”

    他转身,吩咐道:

    “把盐箱封起来,带回县衙。”

    “另外,去客栈,把李慕言三人,也给我抓来。”

    “是!”

    差役们应声而动。

    ---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王家村。

    村民们聚在村口,看着被贴上封条的盐箱,议论纷纷:

    “有毒?真的假的?”

    “昨天吃了盐的人,会不会有事啊?”

    “我就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便宜没好货啊!”

    “可是,我昨天吃了,感觉挺好的啊……”

    “那是慢性的,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完了完了,我买了五斤呢!”

    “赶紧扔了吧!”

    人心惶惶。

    ---

    与此同时。

    客栈里。

    李慕言刚刚起床,正在洗漱。

    忽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哥!不好了!”

    张武冲了进来,脸色焦急。

    “官差来了!”

    “说我们的盐里有毒,要抓我们!”

    李慕言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有毒?”

    “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但外面来了好多人……”

    话音未落,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赵铁山带着四个差役,闯了进来。

    “李慕言,张武,王勇。”

    “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铁山冷冷说道。

    “郡守大人要问话。”

    ---

    李慕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班头,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我们的盐,绝对不可能有毒。”

    “昨天也验过了,没问题。”

    赵铁山冷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刘仵作亲自验的,盐里掺了砒霜。”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带走!”

    差役上前,就要抓人。

    “等等!”

    李慕言抬手。

    “赵班头,就算要抓我们,也得让我们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你说盐里有毒,是谁举报的?”

    “证据呢?”

    “总不能凭空诬陷吧?”

    赵铁山盯着他,忽然笑了。

    “李慕言,你还不明白吗?”

    “在琅琊县,郡守大人说你有毒,你就有毒。”

    “说你是清白的,你就是清白的。”

    “明白吗?”

    李慕言心中一沉。

    他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

    这就是陈郡守设的局。

    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搞垮新盐。

    ---

    “好。”

    李慕言点了点头。

    “我们跟你走。”

    “不过,赵班头,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公道自在人心。”

    李慕言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你们可以诬陷我们。”

    “但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到那时,你们会后悔的。”

    赵铁山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少废话。”

    “带走。”

    ---

    李慕言三人被带出了客栈。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是他们啊?”

    “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下毒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听说盐里掺了砒霜,太狠了!”

    李慕言听着这些话,心中刺痛。

    但他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只会越描越黑。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等待机会。

    ---

    县衙,大堂。

    陈郡守端坐在案后,穿着官服,一脸威严。

    两侧,站着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堂下,跪着李慕言三人。

    盐箱放在一旁,封条还没拆。

    “堂下何人?”

    陈郡守开口,声音洪亮。

    “草民李慕言。”

    “草民张武。”

    “草民王勇。”

    三人答道。

    “李慕言,有人举报,你们所售之盐掺有剧毒,意图毒害百姓。”

    “你可认罪?”

    陈郡守问道。

    “草民不认。”

    李慕言抬头,直视陈郡守。

    “我们的盐,绝无毒物。”

    “昨日已经查验,并无问题。”

    “今日突然说有毒,草民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

    “哦?”

    陈郡守挑眉。

    “你说有人陷害?”

    “谁?”

    “这就要问举报的人了。”

    李慕言说道。

    “草民想知道,是谁举报的?”

    “举报的人,可敢当面对质?”

    ---

    陈郡守沉默了片刻。

    然后,朝旁边示意。

    一个衙役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惶恐。

    “小人……小人王二狗,是王家村的村民。”

    汉子跪下,磕磕巴巴地说道。

    “王二狗,是你举报的?”

    陈郡守问道。

    “是……是小人。”

    “你看到了什么?”

    “小人……小人昨天傍晚,路过村口,看到……看到有人往盐箱里撒东西。”

    “什么人?”

    “就是……就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王二狗指着李慕言三人。

    “具体是谁,小人没看清,但肯定是从他们住的农舍出来的。”

    “撒的什么东西?”

    “白色的粉末,像……像面粉。”

    “你怎么知道是毒?”

    “小人……小人以前在药铺当过伙计,认得砒霜的气味。”

    “那粉末的味道,就是砒霜。”

    王二狗说得有模有样。

    ---

    李慕言冷冷地看着他。

    “王二狗,你说你昨天傍晚看到有人撒东西。”

    “具体是什么时辰?”

    “天……天快黑的时候。”

    “那就是酉时左右?”

    “对……对。”

    “那个时候,我们三人都在客栈,不在王家村。”

    李慕言说道。

    “客栈的伙计可以作证。”

    “而且,王家村离县城有十几里路,我们怎么可能酉时在王家村撒毒,又赶回客栈?”

    “这……”

    王二狗语塞。

    “也许……也许小人记错了时辰……”

    “记错了?”

    李慕言笑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记错?”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小人没有!”

    王二狗急了。

    “小人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李慕言转身,朝陈郡守拱手。

    “郡守大人,草民请求,当场重新验毒。”

    “如果盐里真的有砒霜,草民甘愿认罪。”

    “但如果没毒……”

    他顿了顿。

    “那就说明,王二狗是诬告。”“而诬告的背后,恐怕另有主使。”

    ---

    陈郡守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李慕言会这么强硬。

    而且,逻辑清晰,句句在理。

    如果当场重新验毒,刘仵作那边……

    他看了一眼刘仵作。

    刘仵作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郡守心中暗骂。

    这个老东西,办事不牢!

    “郡守大人?”

    李慕言催促道。

    “怎么,不敢验吗?”

    “还是说,大人心里有鬼?”

    “放肆!”

    陈郡守一拍惊堂木。

    “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本官办案,自有分寸!”

    “来人——”

    他正要下令,将李慕言三人收押。

    忽然,堂外传来一个声音。

    “且慢!”

    ---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书生,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周文。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正是刘全、陈大富、赵四海。

    “学生周文,见过郡守大人。”

    周文拱手行礼。

    “学生听闻,有人举报新盐有毒,特来旁听。”

    “这三位,是琅琊县的盐商,也是新盐的联名担保人。”

    “他们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郡守脸色更难看了。

    周文来了,还带来了刘全三人……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周先生,这里是公堂,不是私塾。”

    他冷冷说道。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学生知道。”

    周文不卑不亢。

    “但新盐一事,关系到琅琊县百姓的民生。”

    “学生身为读书人,理应为百姓发声。”

    “而且——”

    他看了一眼王二狗。

    “学生有些疑问,想问问这位举报人。”

    “可否?”

    ---

    陈郡守犹豫了。

    如果不让问,显得心虚。

    如果让问……谁知道周文会问出什么来?

    “问吧。”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周文走到王二狗面前。

    “王二狗,你说你以前在药铺当过伙计?”

    “是……是。”

    “哪家药铺?”

    “城……城东的‘回春堂’。”

    “当了几年?”

    “三……三年。”

    “什么时候离开的?”

    “去年……去年秋天。”

    “为什么离开?”

    “因为……因为家里有事……”

    王二狗越说越紧张,额头冒汗。

    “是吗?”

    周文笑了。

    “可我听说,回春堂的伙计,至少要当五年才能出师。”

    “你只当了三年,就能认出砒霜的气味?”

    “这……”

    王二狗脸色发白。

    “小人……小人是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

    周文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百草鉴》。

    “这是回春堂的入门教材。”

    “里面,根本就没有提到砒霜的气味如何辨别。”

    “因为砒霜无色无味,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只有经验丰富的老药师,才能通过其他方法判断。”

    “你一个只当了三年伙计的人,怎么闻出来的?”

    ---

    王二狗彻底慌了。

    “小人……小人记错了……”

    “不是闻出来的,是……是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

    周文追问。

    “砒霜是白色粉末,和盐很像。”

    “你怎么看出来,撒的是砒霜,而不是盐?”

    “我……”

    王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王二狗,有问题。

    “郡守大人——”

    周文转身,朝陈郡守拱手。

    “学生认为,王二狗所言,漏洞百出,不足为信。”

    “新盐是否有毒,应当由多位药师共同查验,而非只听一人之言。”

    “学生建议,请城中有名的药师,组成查验团,当场验毒。”

    “以示公正。”

    ---

    陈郡守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周文会这么难缠。

    而且,句句戳中要害。

    如果真让查验团来验,刘仵作那点把戏,肯定会被拆穿。

    到时候,不仅诬陷不成,反而会惹上一身骚。

    “周先生,本官办案,自有章程。”

    他强装镇定。

    “查验之事,本官会安排。”

    “但今日时辰已晚,暂且退堂。”

    “李慕言三人,暂时收押。”

    “待查验结果出来,再做定夺。”

    “退堂!”

    他一拍惊堂木,起身就走。

    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

    李慕言三人,被衙役带了下去。

    周文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

    刘全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周先生,陈郡守这是要拖时间啊。”

    “我知道。”

    周文点头。

    “但我们现在,也只能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

    “得做点什么。”

    “刘老板,你们三位,在城里人脉广。”

    “能不能想办法,请几位有名的药师,联名上书,要求公开验毒?”

    刘全想了想。

    “可以试试。”

    “好。”

    周文说道。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这边,再想想其他办法。”

    ---

    县衙,大牢。

    李慕言三人被关进了一间阴暗的牢房。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臭味。

    张武一拳砸在墙上。

    “妈的!陈郡守这个狗官!”

    “明明就是诬陷!”

    “居然还敢把我们关起来!”

    王勇也气愤不已。

    “李哥,现在怎么办?”

    “我们难道就这么等着?”

    李慕言坐在草席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等。”

    “我们现在,只能等。”

    “等周先生,等孙掌柜,等……司徒先生。”

    “我相信,他们会有办法的。”

    “可是……”

    张武还想说什么。

    李慕言抬手,打断了他。

    “别急。”

    “陈郡守越是着急,就越说明,他心虚。”

    “他怕新盐真的卖开。”

    “怕徐记的垄断被打破。”

    “所以,他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邪不压正。”

    “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我们,会出去的。”

    “新盐,也会继续卖下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