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瓮中捉鳖

作品:《光溯山河》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郭淮躲在掩体后面,竖起耳朵仔细听。

    来的是草原话,口音很重,像是苍狼本部的士兵。

    “……这鬼天气,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又冷得要命。”一个粗嗓门抱怨道。

    “行了,别唠叨了,”另一个声音说,“赶紧找个地方躲躲,等雨停了再回去。”

    雨?

    郭淮这才注意到,洞外确实有淅淅沥沥的声音。刚才太专注,居然没发现下雨了。

    “这山洞不错,”粗嗓门说,“又大又干燥。比帐篷舒服多了。”

    “小心点,”第三个声音提醒,“山里可能有野兽。”

    “怕什么?咱们十几个人,还怕野兽?”

    说话间,十几个黑影已经走到了洞口。

    借着微弱的月光,郭淮看到他们都穿着苍狼军队的军服,背着弓箭,手里拿着刀。看样子,是一支巡逻队。

    领头的是个壮汉,脸上有道刀疤。他站在洞口,朝里看了看。

    “好像没人,”他说,“进去吧。”

    士兵们鱼贯而入。

    邵坤挖的陷阱,就在洞口往里三步的地方。第一个士兵踩上去——

    “噗通!”

    掉坑里了。

    “啊——”一声惨叫。

    “怎么了?”刀疤脸警觉地拔刀。

    “有陷阱!”掉坑里的士兵大喊,“救我!”

    但来不及了。

    郭淮打了个手势。

    “动手!”

    埋伏在两侧的亲兵们猛地跃出,手里的刀剑闪着寒光。

    “敌袭!”刀疤脸大吼,“撤退!”

    但洞口已经被李叔带人堵住了。

    十几名巡逻兵,瞬间被包围。

    战斗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快。

    这些巡逻兵虽然是苍狼本部的精锐,但一来毫无防备,二来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全躺地上了。

    死的死,伤的伤。

    刀疤脸被邵坤一刀砍在肩膀上,倒在地上,还在挣扎。

    “留活口,”郭淮走过来,“捆起来。”

    亲兵们上前,用绳子把还活着的六个俘虏捆了个结实。

    郭淮蹲下身,看着刀疤脸:“会说汉话吗?”

    刀疤脸瞪着他,不说话。

    “不会?”郭淮笑了笑,“那算了。阿坤,宰了吧。”

    邵坤举刀就要砍。

    “等等!”刀疤脸突然开口,“我会说汉话!”

    声音还挺标准。

    郭淮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叫什么名字?”

    “巴特尔。”

    “在军中什么职位?”

    “百夫长。”

    百夫长?郭淮眼睛一亮。这是个不小的军官了,应该知道不少情报。

    “你们来山里干什么?”

    “躲雨,”巴特尔老实交代,“顺便……打点野味。”

    “打野味?”邵坤插嘴,“你们十万大军,还缺吃的?”

    巴特尔苦笑:“缺。粮草只够十天,右贤王让我们省着点吃。实在饿得不行,就自己进山找。”

    郭淮和慕容垂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重要情报。

    右贤王的粮草,也只够十天。

    也就是说,双方都在跟时间赛跑。

    “你们军营的布局,”郭淮继续问,“粮草放在哪?”

    巴特尔犹豫了。

    邵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说!”

    “在……在中军大营后面,”巴特尔吓得连忙开口,“有重兵把守。”

    “有多少守卫?”

    “一千人。”

    “都是什么兵?”

    “苍狼本部精锐。”

    郭淮皱眉。一千精锐守粮草,硬攻肯定不行。

    “你们右贤王,”慕容垂突然问,“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比如……情绪不好,或者频繁召见将领。”

    巴特尔想了想:“有。昨天他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几个部落首领骂了一顿。”

    “为什么?”

    “因为……黑水部的秃发乌孤,说他手下有人生病,请求暂缓进攻。”

    郭淮心里一动。

    明月那边,看来已经起作用了。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就是……昨天晚上,中军大营闹了鬼。”

    “闹鬼?”

    “嗯,”巴特尔压低声音,“有人说看到黑影在粮草堆附近晃悠,但守卫过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右贤王很生气,斩了两个值守的士兵。”

    郭淮和慕容垂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恐怕不是闹鬼,而是……内奸?

    或者说,是明月他们派去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郭淮说,“你们右贤王,下一步打算怎么打?”

    巴特尔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个百夫长,高层的事,轮不到我知道。”

    郭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起身。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着。其他人也分开审,看看有没有矛盾的地方。”

    亲兵们领命,把俘虏押到山洞的岔洞里。

    等人都走了,郭淮才对慕容垂说:“你怎么看?”

    “粮草只够十天,这是个好消息,”慕容垂说,“但守备太严,咱们没法下手。”“那就继续骚扰,”郭淮说,“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时间长了,士气自然会垮。”

    “就怕……右贤王狗急跳墙,发动强攻。”

    “那就让他攻,”郭淮冷笑,“雁门关易守难攻,他就算能攻下来,也得死几万人。到时候,看他怎么跟大汗交代。”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

    “又有人来了,”李叔跑过来汇报,“这次人更多,听脚步声,至少三十个。”

    三十个?

    郭淮皱眉。一波接一波,这山里到底有多少敌军?

    “准备战斗,”他下令,“老办法,放进来再打。”

    亲兵们重新埋伏好。

    这次来的人,确实更多。而且……装备也更精良。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穿着银甲,腰佩弯刀。一进洞,他就察觉不对。

    “等等,”他举手,“有血腥味。”

    士兵们立刻停下。

    年轻将领拔出刀,警惕地观察四周。

    山洞里很暗,只有几堆将熄的篝火,提供微弱的光线。他看不到埋伏的人,但能感觉到……危险。

    “撤!”他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

    洞口再次被堵住。

    郭淮从掩体后走出来:“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年轻将领看到他,瞳孔一缩:“靖安镇的人?”

    “正是。”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郭淮说,“你们不好好在军营待着,跑山里来干什么?”

    年轻将领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大喊:“冲出去!”

    三十名士兵同时朝洞口冲去。

    但洞口狭窄,一次只能过两三个人。守在那里的李叔等人,轻松就挡住了。

    “放箭!”年轻将领又喊。

    士兵们弯弓搭箭,朝洞口射去。

    但山洞里空间有限,箭矢很容易被躲开或格挡。

    郭淮看准时机,打了个手势。

    埋伏在洞顶的亲兵们,扔下了事先准备好的石块。

    “砰砰砰——”

    石块砸进敌群,引起一阵混乱。

    “杀!”

    邵坤带头冲了出去。

    混战开始。

    这次来的敌军,战斗力明显比之前的巡逻队强。而且人数也多,一时间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但郭淮这边,毕竟占了地利和先手。

    再加上邵坤这个猛将,很快就扭转了局面。

    年轻将领见势不妙,突然朝郭淮冲来。

    “擒贼先擒王!”他大吼。

    但郭淮也不是吃素的。

    他侧身躲过一刀,然后反手刺向对方肋下。

    年轻将领反应很快,用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两人交手十几回合,居然不分胜负。

    “将军,我来帮你!”邵坤想过来帮忙。

    “不用,”郭淮喊,“你收拾其他人!”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将领到底有多大本事。

    又打了几个回合,郭淮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是标准的苍狼刀法,刚猛有余,灵巧不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

    年轻将领果然上当,一刀劈来。

    郭淮闪身,然后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年轻将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郭淮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投降吗?”

    年轻将领咬牙:“休想!”

    “有骨气,”郭淮点头,“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看向四周。

    三十名敌军,现在只剩不到十个还在抵抗。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伤了。

    “你们已经输了,”郭淮说,“放下武器,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剩下的士兵面面相觑,然后……真的放下了武器。

    年轻将领见状,长叹一声,也松开了手里的刀。

    “你叫什么名字?”郭淮问。

    “帖木儿,”年轻将领说,“右贤王帐下千夫长。”

    千夫长?

    郭淮眼睛又是一亮。

    今天这收获,不小啊。

    “带下去,”他对亲兵说,“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帖木儿被押走时,突然回头:“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郭淮笑了:“你猜?”

    帖木儿没猜,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等俘虏都关好,邵坤凑过来:“老郭,咱们今天抓了两个军官,会不会打草惊蛇?”

    “肯定会,”郭淮说,“右贤王发现巡逻队没回去,肯定会派人来搜山。”

    “那咱们怎么办?”

    “撤,”郭淮说,“回关里。”

    “这就撤了?”邵坤有些不甘心,“才刚开张呢。”

    “见好就收,”郭淮拍拍他的肩膀,“咱们的目的是骚扰,不是决战。现在抓了这么多人,已经赚了。”

    他看向慕容垂:“你觉得呢?”

    慕容垂点头:“是该撤了。再待下去,可能会被包围。”

    “那行,”郭淮下令,“收拾东西,把俘虏带上。天一亮就走。”

    亲兵们开始忙碌。

    郭淮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老天在为这场战争哭泣。

    但战争,从来不相信眼泪。

    只相信……实力,和智慧。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从帖木儿身上搜出来的地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右贤王大军的部署。

    这可是个宝贝。

    “将军,”李叔走过来,“俘虏都准备好了。不过……那个巴特尔说,他想见您。”

    “见我?什么事?”

    “他说……他愿意投降。而且,他有个重要情报要告诉您。”

    重要情报?

    郭淮想了想:“带他过来。”

    也许,今天的收获,还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