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铁山布阵
作品:《光溯山河》 赵铁山说要让李慕言他们休息,但李慕言怎么可能真的去睡觉。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赵铁山指挥两万骑兵布阵。
那场面很壮观。
骑兵们像潮水一样散开,分成左、中、右三路。每一路又分成三个小队,呈品字形排列。
“这叫九宫八卦阵,”赵铁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李慕言身边,得意地介绍,“专门克制草原骑兵的冲锋。”
李慕言仔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精妙。”
“那是,”赵铁山毫不谦虚,“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草原人打仗,靠的是速度和冲击力。他们的骑兵一旦冲起来,像一把尖刀,很难挡。”
“所以咱们不能硬挡。”
“对,”赵铁山指着阵型,“咱们要让他们冲,但冲不进来。”
“怎么讲?”
“你看,”赵铁山像个老师一样讲解,“中间这一路,是诱饵。他们会故意露出破绽,吸引草原人冲锋。”
“然后呢?”
“然后,”赵铁山咧嘴一笑,“左右两路会像钳子一样合拢,把冲进来的草原人包饺子。”
李慕言明白了:“所以不是防守,是诱敌深入,然后围歼。”
“聪明!”赵铁山拍他肩膀,“不愧是李慕言。”
李慕言笑了笑:“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赵铁山想了想,“城墙上的弓箭手别撤,万一草原人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攻城,你们得守住。”
“没问题。”
“还有,”赵铁山压低声音,“云锦姑娘怎么样了?”
李慕言愣了一下:“你认识她?”
“听说过,”赵铁山说,“靖安军里谁不知道,李慕言身边有个云锦姑娘,聪明能干,关键时刻还敢替将军挡箭。”
李慕言沉默。
“她……伤得重吗?”
“重,”李慕言说,“但命保住了。”
“那就好,”赵铁山松了口气,“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出事。”
他顿了顿,又说:“李将军,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
“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李慕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赵将军,这……”
“别否认,”赵铁山摆摆手,“我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李慕言无言以对。
“喜欢就喜欢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铁山大大咧咧地说,“咱们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有喜欢的人,就得赶紧说,赶紧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喜欢的姑娘。但我总觉得,等打完仗再说,等立了功再说结果,仗打完了,功也立了,姑娘嫁人了。”
李慕言看着他。
“所以啊,”赵铁山拍了拍他,“别等。”
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铁山笑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得去布置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晚饭我请你们吃好的。”
“吃什么?”
“烤全羊,”赵铁山咧嘴一笑,“我从靖安带来的,肥着呢。”
李慕言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嘛,”赵铁山说,“打赢了这场仗,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好。”
***
李慕言回到营地,先去看了云锦。
云锦已经能坐起来了,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在书上,而是望着帐篷顶发呆。
“想什么呢?”李慕言掀开帘子进去。
云锦回过神来:“李大哥。”
她把书放下:“前线怎么样了?”
“赵将军在布阵,”李慕言在她床边坐下,“他说,要让草原人尝尝九宫八卦阵的厉害。”
“九宫八卦阵?”云锦皱眉,“听起来……很厉害。”
“嗯,”李慕言说,“专门克制骑兵的。”
云锦沉默了一会儿。
“李大哥。”
“嗯?”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李慕言一愣:“怎么会?”
“如果不是我受伤,你也不用分心照顾我,”云锦低下头,“你可以专心指挥战斗,说不定早就打赢了。”
李慕言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云锦抬头,有点委屈。
“我笑你想太多了。”
李慕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的福星,不是拖累。”
“真的?”
“真的,”李慕言认真地说,“你在,我才觉得这场仗,值得打。”
云锦眼眶一热。
“别哭,”李慕言赶紧说,“哭了伤眼睛。”
“我才没哭,”云锦吸了吸鼻子,“是帐篷里灰尘太大了。”
“对对对,灰尘大。”
李慕言配合地点头。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气氛轻松下来。
“对了,”云锦想起什么,“明月呢?我怎么一早上没看见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去帮忙照顾伤员了,”李慕言说,“邵坤那边伤了不少人,她懂医术,过去帮忙。”
“她懂医术?”云锦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她没跟你说过?”
“没有。”
李慕言想了想:“可能是她不好意思说。”
“为什么不好意思?”
“因为,”李慕言压低声音,“她的医术,是跟她爹学的。她爹是个兽医。”
云锦瞪大眼睛:“兽医?”
“嗯,专门给马看病的,”李慕言说,“但明月聪明,自己琢磨出了给人治病的法子。”
云锦忍不住笑出来:“所以她用给马治病的方法,给人治病?”
“差不多。”
“那……靠谱吗?”
“挺靠谱的,”李慕言说,“你昨天喝的药,就是她开的。”
云锦表情僵住。
“怎么了?”
“那药那么苦,”云锦喃喃道,“是不是因为……她以前给马开的药,都是直接灌的?”
李慕言想了想,点头:“有可能。”
云锦捂脸:“难怪……”
“没事,”李慕言安慰她,“至少有效果。”
“希望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月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李慕言和云锦有说有笑,立刻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云锦赶紧说,“快来坐。”
明月在床边坐下,打量云锦:“脸色好多了,看来我的药有效。”
云锦表情微妙:“嗯……有效。”
“那就好,”明月得意地说,“我跟你说,这药方是我爹的独门秘方,以前给马治病,一剂就好。”
云锦:“……”
李慕言:“……”
明月没察觉两人的异样,继续说:“对了,邵坤那边,有个士兵腿断了,我给他接上了。接的时候,他还嗷嗷叫,说疼。我说,你忍着点,我以前给马接腿,马都不叫。”
云锦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明月说,“接好了啊,就是走路可能有点瘸不过马瘸了也能干活,人应该也行。”
云锦和李慕言对视一眼,同时决定以后尽量别让明月给自己治病。
除非真的没别的办法。
***
草原人那边,右贤王站在高台上,用望远镜看着靖安军的阵型。
他看了很久。
眉头,越皱越紧。
“大王,”旁边一个将军说,“对方援军到了,但看起来人不多。”
“不多?”右贤王冷笑,“两万骑兵,叫不多?”
“但咱们有八万人。”
“八万人,七天没拿下雁门关,”右贤王放下望远镜,“你觉得很光荣?”
将军低头:“属下不敢。”
右贤王叹了口气。
他老了。
六十五了。
打了四十年仗,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啃的骨头。
雁门关,像一块铁板。
李慕言,像一颗钉子。
怎么也拔不出来。
“大王,”另一个将军说,“咱们还攻吗?”
“攻,”右贤王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放松警惕。”
右贤王看着远处的靖安军阵型:“那个阵型,我见过。九宫八卦阵专门对付骑兵的。”
“那咱们……”
“咱们不冲,”右贤王说,“咱们拖。”
“拖?”
“对,”右贤王说,“拖到他们粮草耗尽,拖到他们士气低落。”
他顿了顿,又说:“靖安军虽然来了援军,但他们的粮草肯定不够。”
“大王怎么知道?”
“因为,”右贤王笑了,“我派人烧了他们的粮仓。”
将军们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右贤王说,“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断粮了。”
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将领们:“所以,咱们不急。”
“咱们等。”
“等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再一举拿下。”
***
赵铁山确实在为粮草发愁。
他来的时候,带了三天的口粮。本来以为,到了雁门关,能跟李慕言他们汇合,粮草问题不大。
但他没想到雁门关的粮仓,被烧了。
“什么时候的事?”赵铁山皱眉问李慕言。
“三天前,”李慕言说,“草原人派了一支小队,绕到后方,放的火。”
“损失多少?”
“够咱们吃十天的粮草全没了。”
赵铁山骂了一句脏话。
“那现在咱们还有多少粮食?”
“够两万人吃两天。”
赵铁山沉默了。
两万人,两天。
而草原人有八万人。
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点不着急。
“他们在等,”李慕言说,“等咱们断粮。”
“我知道,”赵铁山说,“但咱们不能等。”
“你有什么办法?”
赵铁山想了想,突然笑了。“有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假装断粮。”
李慕言一愣:“假装?”
“对,”赵铁山说,“从明天开始,咱们减少伙食,让士兵们看起来像饿着肚子。”
“然后呢?”
“然后,”赵铁山咧嘴一笑,“等草原人以为咱们不行了,发动总攻的时候”
“咱们狠狠揍他们。”
李慕言明白了:“诱敌深入?”
“对,”赵铁山说,“不过这次,不是诱他们冲阵,是诱他们攻城。”
“攻城?”
“对,”赵铁山说,“草原人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如果他们真敢攻城,咱们就能在城墙上,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李慕言想了想,点头:“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赵铁山说,“从明天开始,咱们演一出戏。”
“演给右贤王看。”
“让他以为咱们快不行了。”
李慕言笑了:“好。”
***
晚饭的时候,赵铁山真的请客吃烤全羊。
羊是从靖安带来的,肥得流油。烤得外焦里嫩,香气飘出三里地。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气氛,像过节一样。
李慕言切了一块最好的肉,端给云锦。
云锦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还很虚弱。她坐在帐篷外的小凳子上,看着远处的篝火。
“尝尝,”李慕言把肉递给她,“赵将军特意给你留的。”
云锦接过,咬了一小口。
“好吃。”
“多吃点,”李慕言在她旁边坐下,“养好了伤,才能继续打仗。”
云锦转头看他:“李大哥。”
“嗯?”
“等仗打完了,咱们去江南吧。”
李慕言一愣:“江南?”
“嗯,”云锦说,“我小时候,跟我爹去过一次。那里的桃花,开得特别好看。”
她顿了顿,又说:“我爹说,江南没有战争,只有平静的生活。”
李慕言看着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好,”他说,“等仗打完了,咱们去江南。”
“看桃花。”
“过平静的生活。”
云锦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花。
开在李慕言的心里。
***
夜深了。
大部分士兵都睡了。
但赵铁山没睡。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草原人的营火。
心里,在盘算明天的戏,该怎么演。
怎么演,才能骗过右贤王那个老狐狸。
怎么演,才能赢。
“赵将军。”
李慕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也没睡?”
“睡不着,”李慕言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在想明天的计划。”
“担心?”
“有点。”
赵铁山笑了:“别担心,我演过戏。”
“你演过戏?”
“嗯,”赵铁山说,“年轻的时候,在戏班子里混过。”
李慕言惊讶:“你还干过这个?”
“混口饭吃嘛,”赵铁山说,“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参军了。”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演戏我擅长。”
李慕言笑了:“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狼嚎。
像草原的呼唤。
像战争的预告。
“李将军。”
“嗯?”
“等打完仗,”赵铁山说,“你真的要带云锦姑娘去江南?”
“嗯。”
“那带上我吧。”
李慕言转头看他。
赵铁山咧嘴一笑:“我也想去看看江南的桃花。”
李慕言笑了。
“好。”
“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