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归途如虹
作品:《光溯山河》 越城城门大开的那一刻,李慕言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涌入的靖安军旗帜,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反倒是郭淮在一旁感慨道:将军,吴越全境归附,这天下版图又少了一块颜色。
少了一块颜色,多了几十万要吃饭的百姓。李慕言拍了拍城墙上的石砖,你以为并入靖安就是完事了?赋税怎么定、官吏怎么留、军屯怎么分,哪一件不比打仗费脑子。
郭淮讪讪一笑:将军总是能在最该高兴的时候,说出最扫兴的话。
这叫未雨绸缪。
这叫煞风景。
邵坤从城楼下跑上来,一身甲胄还带着泥,脸上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将军!越城守军已全部缴械,城门防务交接完毕,明月姑娘那边伤员也都安置好了。
青石呢?
在底下呢,帮伤兵搬东西。这小子,别看他个头不大,力气倒是不小,一个人扛的药材比两个伙夫还多。
李慕言往城下看了一眼,果然见青石背着个比他人还宽的药箱,吭哧吭哧地往营帐方向走,走得歪歪扭扭却硬是不肯放下。旁边有个老兵要去帮他,他摇头说不用,那老兵便拍了拍他肩膀,竖起个大拇指。
这小子在军中人缘不错。邵坤说。
跟谁都处得来,这点像我。李慕言面不改色地说。
邵坤和郭淮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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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越城休整两日后,拔营北归。
三月的江南,正是春意最浓的时节。大军沿着官道行进,两侧桃树连绵,花开如云似霞,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行军的队列里,落在甲胄上,落在长枪的缨子上。
有个年轻士兵伸手接了片桃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被旁边的什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行军呢,闻什么闻,你以为在逛庙会?
什长,这桃花真香。
香个屁,赶紧走!
年轻士兵把桃花别在耳朵后面,嘿嘿一笑,脚步轻快了几分。后面的士兵见了,也纷纷效仿,不多时,整支队伍里到处都是耳朵后面别着花的兵,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支送亲的队伍。
邵坤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军,您瞧瞧这帮人,像什么样子。
李慕言也看见了,摇摇头道:由他们去吧。打了大半年的仗,能笑着走路总比哭丧着脸强。
那万一被前方探子看见,还以为咱们是一群花匠呢。
花匠怎么了,李慕言慢悠悠地说,能打仗的花匠,才是最可怕的。
明月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中军,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骑马行军,身姿挺拔,目光沉静。经过这几个月的军中历练,她身上那股道观里带出来的出尘气质里,多了几分利落和英气。
青石小跑着跟在明月马侧,他本来也可以骑马,但他说跑着舒服,其实是不想跟明月分开太远。明月也不点破他,偶尔低头跟他说几句话,大多是叮嘱他注意脚下、别走神之类。
明月姐姐,青石忽然问,咱们到了江南,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暂时不用了。
那江南好不好看?
我没去过,不知道。明月想了想,不过将军说江南好看。他说的,应该不差。
青石了一声,又问:将军说的话都能信吗?
明月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要是让将军听见,他肯定要说不信我你信谁
青石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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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行了七日,终于进入江南地界。
春日的江南,果然如诗中所写。油菜花铺满田野,金黄一片连着一片,远远望去像是有人把一整匹金缎子铺在大地上。河道纵横,水网密布,乌篷船在河面慢慢划过,船上的渔翁抬头看了一眼岸上浩浩荡荡的军队,又低头继续撒网,仿佛这千军万马不过是路过他家后院的一群行人。
李慕言骑在马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花草的香气、还有远处人家炊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不是城池,不是版图,而是这些寻常日子里的寻常气味。
前面就是江宁了。郭淮指着前方说道。
江宁城的外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墙在春阳下泛着暖色的光。城头上飘扬的是靖安军的旗,猎猎作响。
报——前方斥候飞马回报,将军,江宁城门外有大量百姓聚集,似乎是来迎接大军的。
李慕言点点头:传令全军,整理仪容,入城。
邵坤策马凑近了些:将军,夫人她们应该也在外面。
李慕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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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渐近城门,果然见城外道路两侧乌压压站满了人。有百姓,有商贩,有老者也有孩童,还有不少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李慕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云锦站在城门外的一棵大柳树下,穿了一件素青色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身旁站着李青山。小家伙今年又窜高了不少,穿着一身小号的劲装,腰板挺得笔直,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往远处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徒凌星站在云锦旁边,怀里抱着个小包袱,不知道装了什么。她比云锦活泼得多,已经踮起脚尖跳了好几下,嘴里念叨着来了没有来了没有。
李慕言心里一软,加快了步伐。
李青山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他,小手指着前方大喊:爹爹!爹爹回来了!然后撒开腿就往这边跑。
云锦还没反应过来,李青山已经跑出好几步了。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慢点别摔着,但脚步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李慕言翻身下马,蹲下身来,正好接住扑过来的李青山。小家伙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好了好了,爹回来了。李慕言拍了拍他的背,站起身来。
李青山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李慕言只好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朝云锦伸出手。
云锦走上前,没有握他的手,而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她指尖微微发颤,但面上始终带着笑。
瘦了。她说。
没有,结实了。
嘴硬。
随你。
云锦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偏过头去擦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柔沉稳的模样,轻声说:回来就好。
司徒凌星这时候也挤过来了,一把拉住李慕言的胳膊上下打量:李大哥,你这一趟出去大半年,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辛苦你了。
我还没说完呢。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司徒凌星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眶也红了一圈。她转身去拉明月的手,明月已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明月姐姐也回来了!李青山挂在李慕言身上,冲明月招手。
明月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李青山的脸:又高了,都要认不出来了。
明月姐姐,我给你画了好多画,等你回去看。
好,回去看。
青石站在后面,有些手足无措。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一家人团聚的温暖。他正愣神,邵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小子,去看看将军府,比你那道观气派多了。
青石跟着众人往城里走,眼睛不停地左右看。江宁城的街道比他想象中宽阔得多,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有几家酒楼门口还挂起了红绸,写着恭迎大军凯旋几个大字。
好热闹啊。青石小声嘟囔。
这才哪到哪,邵坤笑着说,等你见过将军府的真正排场,下巴都得掉地上。
我才不会。
行,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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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确实气派。
倒不是说它有多大或多奢华——李慕言向来不喜欢铺张——而是处处透着一种整齐有序的精气神。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着几盏新糊的纱灯,正堂的门楣上换了一块新匾,写着二字,是郭淮的手笔。
庆功宴设在后花园。花园里搭了十几桌,从将领到士兵,按功劳大小依次落座。菜品是将军府厨房和城中几家酒楼联手准备的,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肉香。
酒过三巡,气氛便热烈起来。
有个老兵端着碗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冲李慕言这边嚷嚷:将军!末将敬你一碗!这一仗打得痛快,老子——不,末将这辈子值了!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李慕言端起碗来跟他碰了一下:值了就好,不过别光嘴上说值,明天操练给我卖力点。
没问题!将军说啥就是啥!老兵一仰脖子把酒灌下去,差点呛着。
邵坤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将军,我敬您。这一路走来,从北到南,您带着咱们打了多少仗,我都有些数不清了。
数不清就别数了,李慕言笑着说,数清楚了反而觉得累。
邵坤哈哈一笑,仰头干了。
郭淮坐在一旁,慢慢品着酒,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等周围的喧闹稍歇,他才开口:将军,这吴越并入之后,善后的事可不少。吏治、赋税、军屯、民情,桩桩件件都得有个章程。
急什么,李慕言说,今天喝酒,明天再说事。
将军难得开窍。
我一直都开窍,只是你们总不给我机会。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酒宴进行到一半,李慕言站起身来,端着酒碗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花园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吴越归附,这仗咱们算是打赢了。但我想问一句,打完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没完。李慕言自己回答了,荆楚还在对面虎视眈眈,北方还有苍狼汗国的铁骑,南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天下离太平还早——咳,天下远未太平。
所以这庆功酒,喝完就得收心。他举起碗,敬死去的弟兄,敬还活着的弟兄,敬将来还要一起走的路。干了。
他一仰脖子把酒喝尽,花园里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端起碗来,齐声喊了一声,声音震得树上的花瓣都簌簌落了下来。---
夜深了,宴席散了。
将军府的后院安静下来,只有廊下几盏纱灯还亮着,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李慕言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夜空。江南的星空不如北方通透,薄薄一层云遮住了大半星子,但月亮倒是圆的,挂在天边像一枚温润的玉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云锦披了件外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喝了再站着。她把碗递过去。
又不冷。
春寒料峭,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李慕言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熬得恰到好处,辛辣中带着一点红枣的甜,是云锦的手艺。
青山睡了?他问。
睡了。抱着你的铠甲睡的,我怎么都拿不走,最后只好连铠甲带人一起盖上被子。
这小子。
跟你一模一样,倔。
李慕言笑了笑,没反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有虫鸣,细细碎碎的,像是春天在低声说话。
下一步,是荆楚吧。云锦轻声问。
什么时候?
最快入夏。郭淮已经在拟方略了。
云锦没有再追问军务上的事,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李慕言空闲的那只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这些年操持家务、照料孩子,也不是养尊处优就能过的。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你说。
别一个人扛所有的事。邵坤、郭淮、明月,这些人都是能替你分担的。你不需要事事都冲在最前面。
李慕言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几丝细纹。他忽然想到,他们成婚这些年,他待在江宁的日子加起来或许还不到他们相识的年数。
他说。
云锦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的城楼上,更鼓敲过了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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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李慕言天不亮就起了身。
他去了书房,铺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边角发毛的天下舆图。图上吴越的位置,昨天还用红色标注着二字,今天他已经提笔改成了。
改完之后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目光便移到了西侧——荆楚。
荆楚地大物博,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难啃的硬骨头。郭淮昨晚酒宴上虽没多说,但席间递了个眼神过来,李慕言便知道他已经有了腹稿。
果然,辰时刚过,郭淮便来到了书房。
将军,属下昨夜整理了一些想法。郭淮展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荆楚的关键在于水陆两路。长江横贯其境,水军是命脉,陆路则受制于山川地势。若能先取上游渡口,切断其水陆联络,荆楚便成了一块死肉。
说得好。李慕言点头,但水军咱们不够。
所以需要时间。郭淮说,吴越降军中有不少水战老手,若能收编训练,半年之内可成气候。
半年太长了。
将军,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慕言沉吟片刻,在地图上几个位置画了圈:先把这几个点拿下来,作为前哨。荆楚的主战,放在秋后。
属下明白。
两人又对着地图商议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才各自去用午膳。
午后,李慕言把邵坤叫来,交代了几件事:一是整编越城降军,挑选精壮充实靖安军;二是安排郭淮拟定的荆楚前哨侦察计划;三是让明月在军中继续巡诊,顺便统计各营的伤病情况。
邵坤一一记下,最后问了一句:将军,青石那小子怎么安排?
他跟着你。
跟着我?
你带他历练历练。这小子有股子韧劲,好好培养,将来能成事。
邵坤嘿嘿一笑:将军这是让我当师父啊?
让你当爹都行,反正你也没成家。
……将军您这话可真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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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慕言又去了趟城中。
吴越归附后,江宁城的百姓起初还有些惶恐,但几天下来,发现靖安军秋毫无犯,甚至比吴越旧军还要规矩,心便放下了大半。街市上的铺子又重新开了张,茶楼酒肆里又有了说书唱曲的声音。
李慕言带着两个随从,便装走在街上,没人认出他来。他走进一家茶楼,要了壶龙井,坐在窗边听旁人闲谈。
隔壁桌几个老茶客正在聊天,一个说:这靖安军确实不一般,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打完仗不抢东西的兵。另一个接话:听说那李将军治军极严,抢百姓一文钱便要军法处置。第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
第一人叹了口气:太平?能不打仗就不错了。
第三人摇头:不是说不用打仗,是得有个了结。打完了吴越打荆楚,打完了荆楚打北方,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人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急什么。你看这李将军,年纪轻轻的就把吴越拿下了,说不定真能干成大事。咱们老百姓嘛,谁能让咱们过安稳日子,就跟着谁。
李慕言听到这里,端起茶杯掩住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付了茶钱,走出茶楼。街上暮色渐浓,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一个小女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差点撞到他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仰头看了看他,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吐了吐舌头就跑远了。
李慕言站在街边,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这就是他要打下去的理由。不是什么宏图霸业,不是什么青史留名,就是这些寻常日子里,孩子们能举着糖葫芦在街上跑,老人们能在茶楼里安心聊天,家家户户到了晚上能亮起一盏灯。
他转身往将军府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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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云锦正在正堂核对账目。这半年来军需开支庞大,江南的田产收入虽丰,但要支撑接下来的荆楚之战,银钱上还得精打细算。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
李慕言在她对面坐下,账上还有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云锦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将军府的家底我心里有数,军需的事你去找郭淮。
我不是问军需,我是问家里。
云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不是在问军费,是在问她——接下来的仗如果打得久,家里能不能撑住。
家里你放心。她合上账本,语气平静而笃定,江南这几处田产收成不错,凌星那边也在打理商铺,明月在军中还能省下一笔医药开销。只要不大败,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就不能盼我赢?
你什么时候输过?
说得也是。
云锦重新翻开账本,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说道:对了,青山今天画了一幅画,说是给你看的。画的是——你骑马打仗的样子。
像不像?
不像。他画了个三条腿的马。
……三条腿?
他说马跑得太快了,第四条腿看不清,就省了。
李慕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家伙的逻辑倒是清奇,将来要么是个画坛怪才,要么是个偷懒的鬼才。
画呢?
在青山房里挂着呢,说要等你看完再收起来。
李慕言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散。
他起身去了书房,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想了想,最终只写了四个字——
秋后荆楚。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案角的木匣里。这个匣子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这样的纸条,每一张都记着一个阶段的目标。从最初起兵时的,到后来的、、平吴越,如今又添了二字。
他关上木匣,起身推开窗户。
夜色已深,院中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长。
明天,将军府正堂就要摆开案几,开始记功行赏了。邵坤、郭淮、明月、青石,这些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人,都该有一份交代。
而交代完这些,就该翻过这一页,往荆楚那边看了。
李慕言关上窗户,吹灭了书案上的灯。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将军府的每一片瓦当上。江南的春夜温柔而沉静,像是大战间隙里老天爷赏的一段好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好觉不会太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