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策反密使
作品:《光溯山河》 郢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陈七穿着普通的商人服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他在等人。
等的是郢城守将王贲。
王贲是寒门出身,凭军功一步步爬到守将的位置,但因为没有背景,在朝中一直受排挤。这次王子们争位,他被迫站队,选了大王子熊烈,但熊烈对他并不信任,反而把他放在郢城守城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上。
陈七调查过王贲:此人性格直率,重情义,爱兵如子,但脾气倔强,不善钻营。所以,在朝中混得不好。
这样的人,最容易拉拢。
因为,他们缺的不是钱,不是权。
而是尊重,是信任。
陈七等了约一刻钟,王贲来了。
王贲也是便装,只带了一个亲兵,看上去很警惕。
“王将军,”陈七起身行礼,“请坐。”
王贲打量了陈七一眼,然后坐下:“你就是陈老板?”
“正是在下。”
“找我什么事?”
陈七给王贲倒了杯茶:“想跟将军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关于荆楚未来的生意。”
王贲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陈七笑了笑,压低声音:“将军觉得,现在的荆楚,还有救吗?”
“……”
“大王病重,王子争位,大臣内斗,百姓受苦,”陈七继续说,“这样的荆楚,还能撑多久?”
王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七说,“重要的是将军想不想救荆楚。”
“怎么救?”
“投靠靖安。”
王贲脸色一变:“你是李慕言的人?”
陈七没有否认:“将军英明。”
王贲站起来就要走。
陈七却不慌不忙:“将军且慢。”
“……”
“将军就算现在走,也改变不了什么,”陈七说,“郢城迟早会被攻破。到时候,将军是战死,还是被俘?”
王贲停下脚步。
陈七继续说:“如果战死,将军的名声,会怎么样?会有人说你是忠臣,但也会有人说你是愚忠。因为,你效忠的,不是荆楚,而是争权夺利的王子。”
“……”
“如果被俘,”陈七又说,“将军的下场,会是什么?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而且,家人也会受牵连。”
王贲转过身,盯着陈七:“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七站起来,走到王贲面前,“将军还有第三条路。”
“……”
“投靠靖安,献城投降,”陈七说,“这样,将军可以保住性命,保住家人,还可以继续带兵。而且,将军的名声,也不会受损因为,你是为了荆楚百姓,才这么做的。”
王贲沉默了。
陈七趁热打铁:“将军,你想想:现在的荆楚,还有希望吗?大王病重,王子们只顾争位,谁管百姓死活?谁管将士死活?”
“……”
“但靖安不一样,”陈七说,“李慕言将军爱民如子,赏罚分明。你投靠他,他绝不会亏待你。”
王贲还是不说话。
但陈七看得出来,他动摇了。
因为,陈七说的,都是事实。
***
同一时间,禁军副统领李敢,也收到了陈七的密信。
信是夹在一批药材里送进来的。
李敢打开信,看完后,脸色阴晴不定。
信的内容很简单:
“李将军,郢城守将王贲已决定投诚。若将军愿为内应,事成之后,擢升为禁军统领,赏金千两,良田百亩。若不愿,今晚子时,将军的妻儿会在城东破庙等候。”
这封信,软硬兼施。
一方面,给好处。
另一方面,威胁意思是,你的妻儿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李敢握紧了拳头。
他确实不想再为荆楚卖命了。
因为,现在的荆楚,已经烂透了。
大王病重,王子们争位,大臣们站队厮杀,根本没人管禁军的死活。
禁军已经三个月没发军饷了。
士兵们怨声载道。
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先乱了。
但,投降……
他犹豫。
因为,他不知道李慕言会不会真的兑现承诺。
万一投降后,被卸磨杀驴怎么办?
正犹豫着,又一个消息传来:
大王子熊烈,为了筹集军费,决定向城中富户“借”钱。
说是借,其实就是抢。
李敢的岳父,就是城中富户之一。
熊烈的人,已经去“借”了。
李敢知道,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一咬牙,回了一封信:
“子时,东门,举火为号。”
***
晚上,子时。
郢城东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开门的是李敢。
他站在城门边,手里举着火把,朝城外晃了三下。
城外,黑暗中,一支军队缓缓靠近。
领头的是邵坤。
邵坤看见信号,心里一喜。但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先派了一个小队去探路。
小队顺利进了城,确认安全后,邵坤才率大军进城。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因为,今晚守城的士兵,都是李敢的心腹。
他们早就被李敢说服了。
***
进城后,邵坤立刻控制住了东门。
然后,派人去通知陈七和王贲。
王贲那边,也准备好了。
他打开西门,放另一支靖安军进城。
两支军队,里应外合,很快就控制了郢城的主要街道、府库、军营。
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因为,大部分士兵,早就厌战了。
他们听说靖安军来了,不但不抵抗,反而主动投降。
只有王宫里,还有一部分忠于王室的禁军在坚守。
但,人数不多。
***
天亮时,郢城已经基本被靖安军控制了。
李慕言骑着马,在邵坤和陈七的陪同下,进了城。
街上,百姓们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但也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看见,靖安军军容整齐,纪律严明,没有抢劫,没有杀人。
反而在街上贴安民告示:
“靖安军入城,不伤百姓,不抢财物。所有人等,各安其业。”
百姓们稍微安心了一些。
***
王宫前,最后的抵抗还在继续。
大约五百名禁军,守在宫门前,誓死不降。
李慕言骑马来到宫门前,看着这些禁军,心里有些感慨。
这些人,是真正的忠臣。
但,忠错了对象。
他开口:“各位,放下兵器吧。”
禁军统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站出来:“李慕言!你要杀就杀,我们绝不投降!”
李慕言摇头:“我不杀你们。”
“……”
“因为,”李慕言说,“你们是忠臣。忠臣,不该死。”
老将愣住了。
李慕言继续说:“但,你们效忠的荆楚,已经不存在了。”
“……”
“大王病重,王子争位,大臣内斗,百姓受苦,”李慕言说,“这样的荆楚,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老将无言以对。
李慕言又说:“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放下兵器,回家。我保证,不追究你们任何责任。第二,如果还想当兵,可以加入靖安军,待遇从优。”
老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真的不会杀我们?”
“不会。”
“也不会追究我们的家人?”
“不会。”
老将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禁军说:
“兄弟们……放下兵器吧。”
“……”
“仗,已经打完了。”
“……”
“荆楚……已经没了。”
“……”
“咱们……回家吧。”
***
禁军们,一个个放下了兵器。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但,更多的人,是解脱。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
李慕言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赢了。
但,赢的代价,是什么?
是无数人的生命,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是天下太平前的阵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邵坤说:
“传令下去。”
“……”
“善待俘虏。”
“……”
“安抚百姓。”
“……”
“准备接管荆楚。”
“是!”
邵坤领命而去。
陈七走过来,站在李慕言身边,低声汇报:“将军,王贲和李敢都已安顿好了。王贲愿意继续带兵,李敢想解甲归田。”
李慕言点头:“按他们意愿办。”
“是。”
陈七顿了顿,又说:“将军,这次……是不是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
“好是好,”陈七说,“但……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李慕言笑了:“因为,荆楚已经人心尽失。”
“……”
“一个王朝,如果失去了人心,”李慕言看着王宫,“那么,再坚固的城池,再精锐的军队,也守不住。”
陈七点头:“末将明白了。”
***
两人正说着,一个士兵匆匆跑来:
“将军!王宫里……发现一个人。”
“谁?”
“是……五王子,熊勇。”
李慕言一愣:“熊勇?他还活着?”
“活着,但……受了伤。”
“带我去看看。”
***
王宫偏殿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有血迹,脸色苍白。
他就是荆楚的五王子,熊勇。
李慕言走过去,蹲下身:“你……还好吗?”
熊勇抬起头,看着李慕言,眼睛里满是恐惧:“你……你是谁?”
“我是李慕言。”
熊勇身体一颤:“你……你就是李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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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杀我吗?”
李慕言摇头:“不杀。”
“……”
“你哥哥们呢?”
熊勇低下头:“都……都死了。”
“怎么死的?”
“大哥和二哥互相残杀,三哥和四哥被乱军杀了……我……我逃出来了……”
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熊勇一愣:“跟你走?”
“对,”李慕言点头,“去江南。那里,很安全。”
“……”
“你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重新开始。”
熊勇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有了光:“真……真的吗?”
“真的。”
熊勇咬了咬嘴唇,然后,重重点头:
“我……我愿意。”
***
李慕言站起来,对陈七说:
“带他去江南。交给云锦她们照顾。”
“是。”
陈七带着熊勇走了。
李慕言一个人站在偏殿里,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李青山。
想起了青石。
想起了所有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孩子。
他想,天下太平,不仅仅是为了大人。
更是为了孩子。
为了让他们,不用再经历战争。
不用再失去亲人。
可以平安长大。
***
远处,传来钟声。
那是郢城百姓,在庆祝战争结束。
但李慕言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因为,和平,不是靠打赢一场仗就能实现的。
而是要靠治理。
要靠人心。
要靠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出偏殿。
走向新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