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主力会师
作品:《光溯山河》 大割裂历九十六年,三月二十六。
洛京南郊,旌旗招展。
李慕言率领的五万青山军主力,终于抵达。
郭荣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这位年轻的世子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但脸上的疲惫依然难以掩饰。
“李将军!”郭荣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一路辛苦了!”
李慕言翻身下马,扶住他:“世子不必多礼。洛京之围能解,全赖世子与将士们浴血奋战,李某……来迟了。”
“不迟,不迟!”郭荣摇头,“邵将军的骑兵来得正是时候,若非如此,洛京……恐怕早已不保。”
两人并肩走向城门。
沿途,百姓们夹道欢迎。他们举着简陋的饭食、清水,献给路过的士兵。一些老人跪在路边,老泪纵横。
“多谢将军!多谢世子!”
“洛京保住了!咱们的家保住了!”
李慕言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宁。
可这安宁,却要用无数鲜血来换。
***
王宫大殿,宴席已备。
郭荣设宴款待青山军将领。席间,气氛热烈。
长桌上摆满了洛京的特色菜肴——炖羊肉、烤饼、腌菜,还有几坛子陈年米酒。将领们围坐在一起,连日征战的疲惫暂时被美食和美酒冲淡。
邵坤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酒碗,吃得满嘴流油:“嘿!这洛京的羊肉就是香!比咱们那边的强多了!”
云锦白了他一眼:“吃你的吧,少说话。”
“嘿嘿,”邵坤憨笑,“将军,您也尝尝!真的好吃!”
李慕言笑着摇头,夹了一块羊肉。确实,味道很地道。
郭荣看着这群不拘小节的将领,忽然觉得……很亲切。在洛京的王宫里,他见惯了那些循规蹈矩的文臣,说话都要斟酌再三。而青山军的人……直来直去,毫不做作。
“邵将军,”郭荣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这次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洛京……恐怕就没了。”
邵坤连忙放下羊腿,擦了擦手:“世子客气了!这都是将军的命令,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能跑出五千骑兵破五万大军的战绩,那也是本事。”郭荣认真道,“来,干!”
“干!”
两人一饮而尽。
席间的气氛更加活跃了。将领们开始互相讲述战场上的趣事——
“你们不知道,那天夜袭的时候,我差点掉进敌军的粪坑里!”
“哈哈哈!那你岂不是成了‘屎将军’?”
“去你的!”
笑声阵阵。
但在这笑声背后,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李将军,这次多亏你们了!”郭荣举杯敬酒,“若非青山军驰援,靖安镇……危矣!”
“世子言重了。”李慕言回敬,“青山军与靖安镇,唇齿相依。相助世子,即是相助我们自己。”
“说得好!”郭荣一饮而尽,“那……接下来,将军有何打算?”
李慕言放下酒杯,正色道:“世子,朱烈虽败,但主力未损。他退回炽阳镇后,必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我知道。”郭荣点头,“所以……咱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正是。”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李某建议——趁胜追击,直捣炽阳镇!”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郭淮皱眉道:“将军,炽阳镇距此三百里,中间还有虎牢关天险。强攻的话……”
“虎牢关守将陈武已叛,但关内守军未必都愿跟随。”李慕言分析道,“只要咱们动作够快,赶在朱烈重整之前夺回虎牢关,就能掌握主动。”
“可咱们的兵力……”郭荣有些犹豫。
“青山军五万,加上洛京守军……总计八万。”李慕言计算道,“朱烈此战损失惨重,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最多六万。八万对六万,胜算很大。”
郭荣沉思片刻,看向郭淮:“郭先生,您觉得呢?”
郭淮缓缓道:“将军的提议……有道理。但风险也不小。万一虎牢关久攻不下,朱烈援军赶到,咱们就会被困在关外。”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李慕言道,“邵坤的骑兵可以先行,骚扰敌军,拖延朱烈的集结速度。主力随后,一举破关。”
郭荣还是有些犹豫。
这时,云锦忽然开口:“世子,有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
“朱烈在撤退时,劫掠了沿途的村庄。”云锦脸色凝重,“我们来的路上,看到了不少被烧毁的房屋,还有……百姓的尸体。”
郭荣脸色一变:“真的?”
“千真万确。”邵坤拍案而起,“那老小子太不是东西了!打不过咱们,就拿百姓出气!世子,这种人……不能留!”
郭荣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朱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确实……不能留。”
他抬头,看向李慕言:“将军,我同意你的计划。但……有一个条件。”“请讲。”
“破关之后,我要亲自……手刃陈武。”郭荣冷冷道,“叛徒,必须付出代价。”
李慕言肃然:“理应如此。”
“好!”郭荣起身,“那咱们……就联手,灭了朱烈!”
“灭了朱烈!”
众将齐声高呼。
***
深夜,李慕言与云锦在宫中漫步。
“你觉得郭荣这个人……怎么样?”云锦问。
李慕言想了想,说道:“有骨气,也有智慧。但……太年轻,经验不足。”
“但他敢上城墙,敢跟朱烈硬碰硬。”云锦道,“这份勇气,很难得。”
“是啊。”李慕言点头,“乱世之中,勇气……有时候比智慧更重要。”
“那……你相信他吗?”
李慕言停下脚步,看着天上的明月:“我相信……利益。只要我们的利益一致,他就是可靠的盟友。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云锦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冷静。”
“不冷静,活不到现在。”李慕言苦笑,“对了,明月那边有消息吗?”
“有。”云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明月已经说服了苍狼汗国的几个部落,他们答应出兵骚扰炽阳镇的边境。”
“好!”李慕言眼睛一亮,“这下,朱烈就首尾难顾了。”
“但明月说……阿保机那边,态度很暧昧。”云锦皱眉,“他既不出兵帮朱烈,也不阻止部落骚扰。似乎在……观望。”
“老狐狸。”李慕言冷笑,“他想等咱们和朱烈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那怎么办?”
“不用管他。”李慕言道,“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灭了朱烈,他就没机会了。”
云锦点头:“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戒痕发烫。
【紧急情报:凌川镇李嗣源,调集三万兵马,向洛京方向移动。】
【推测:可能是想趁虚而入,分一杯羹。】
李慕言脸色一沉:“李嗣源……他也来了。”
“什么?”云锦一惊,“他不是一直中立吗?”
“中立?”李慕言摇头,“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之前不动,是因为没机会。现在咱们和朱烈开战,他觉得……机会来了。”
“那咱们……”
“兵分两路。”李慕言迅速做出决定,“你带两万兵马,留守洛京,防备李嗣源。我率主力,攻打虎牢关。”
“可这样一来,攻打虎牢关的兵力就不够了。”云锦担心道。
“够的。”李慕言计算道,“青山军五万,加上洛京守军三万,总计八万。分你两万,还有六万。六万对六万……足够了。”
“但……”
“别担心。”李慕言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洛京……就交给你了。”
云锦看着他,许久,重重点头:“好。我……一定守住!”
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云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铜驼镇的那个黄昏。那时候的李慕言还是个流民头子,整天为了几十口人的生计发愁。而她,只是个边军遗孤,除了会打架,什么都不会。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云锦轻声问。
李慕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拿着把破刀,说要跟我单挑。结果被我三招就放倒了。”
“哼,那是你耍诈!”
“兵不厌诈嘛。”
两人相视而笑。
岁月如梭,转眼间,他们已经从铜驼镇走到了洛京。从几十个流民,变成了数万大军的统帅。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慕言,”云锦忽然认真道,“等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
李慕言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头猪。然后……跟你们一起,晒晒太阳,聊聊天。”
“就这些?”
“就这些。”李慕言点头,“听起来很没出息,对吧?”
“不,”云锦摇头,“听起来……很幸福。”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等打完了仗,咱们就去找那么一个地方。你种地,我养猪。凌星可以教书,明月可以唱歌……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好。”李慕言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乱世的棋局,越来越复杂。
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方。
***
那一夜,洛京无人入眠。
士兵们忙着检查兵器、整顿行装。百姓们自发地送来干粮、草鞋,还有连夜赶制的护身符。
“娘,这个给你。”一个年轻士兵将一枚铜钱塞到老母亲手里,“等我回来……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老母亲眼泪汪汪:“儿啊,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吧,娘。有李将军带队,肯定能赢!”
类似的场景,在城中各处上演。丈夫告别妻儿,儿子告别父母,兄弟告别兄弟……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成为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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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某个将军、某个君王的野心而战。而是为了……自己的家园。
黎明时分,晨光微熹。
李慕言走出宫殿,看着整装待发的大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豪情,有责任,也有……不忍。
“将军,都准备好了。”邵坤走过来,神色少有的严肃。
“嗯。”李慕言点头,“出发吧。”
号角响起,战鼓擂动。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
李慕言亲率六万兵马,浩浩荡荡向虎牢关进发。
郭荣站在城头,目送他们远去。
“世子,您真的……放心让李将军独自去?”郭淮问。
“不放心。”郭荣直言,“但……只能相信他。”
“为什么?”
“因为……”郭荣望向远方,“除了他,咱们没有别的选择。”
郭淮沉默。
“郭先生,”郭荣忽然道,“等这场仗打完了……我想改革税制。”
“税制?”
“嗯。”郭荣点头,“我看了父亲留下的文书……靖安镇的税赋,太重了。百姓苦不堪言。这样下去,就算赢了战争,也会失去民心。”
郭淮惊讶地看着他:“世子,您……真的变了。”
“变了吗?”郭荣苦笑,“也许吧。经历过生死……总会明白一些,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他转身,走下城楼。
“准备一下吧。等李将军凯旋……咱们的挑战,才真正开始。”
“是。”
阳光洒在洛京的城墙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新的一天,新的征程。
而乱世的答案,还在……远方。
郭荣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世子,风大,回宫吧。”郭淮轻声劝道。
“再等等。”郭荣摇头,“我想多看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荣儿,为父这一生……最骄傲的,不是打下了多大的地盘,而是……让靖安镇的百姓,少受了些苦。”
“但还不够。乱世还在继续,百姓还在受苦。所以……你要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直到……天下太平。”
“父亲……”郭荣喃喃道,“我……会走下去的。”
哪怕前路荆棘,哪怕血染征袍。
他也要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百姓,也为了……那个太平盛世的梦。
风,更大了。
但郭荣站得很稳,很直。
就像他心中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