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大丫鬟生存日常

    管事的才发下来两匹窄幅的细棉布,一匹天青一匹薄粉。

    福姐儿原是想着一匹留自己做衣裳,她现在穿的衣裳虽也是府里丫鬟的制式,但却是先前以为能进二姑娘院里才做的,样式跟针线房的丫鬟们穿的有差别,至于另一匹特地要了稳重些的颜色,好留给爹娘做冬袄。

    针线房她们这样的杂役发的是细棉布,福姐儿将薄粉色的那匹棉布裁了一尺半,同人换了一尺半的月白细布,用这细布做中衣穿起来舒服。

    这就是耍个心眼子,毕竟要送外头穿的衣裳还得送好面料做的才算像样,但刚进府的小丫头哪里能攒到好面料,即便是攒到好料子,又哪里舍得随手送出去。

    最主要的还是她很不喜那刘嬷嬷,若说给吴娘子,那她用整匹料子做身衣裳都情愿。

    青赭还没发月钱,府里发下来的两身衣裳还得换着穿,另发下来的一匹布叫管事娘子找由头扣去半匹,余下只够做件冬衣,冬日天冷,总不能还穿这秋日里的衣裳。

    才进针线房不久,青赭手里也没甚银钱,刘嬷嬷那头要送礼,她一时竟没了主意。

    福姐儿思及她跟在裁缝后头打杂,便叫她用寻常裁衣裳时攒的料子,留好些的布头尺头做双鞋。

    青赭听罢,一脸感激地看向福姐儿,“我家乡有一种千层底鞋,穿起来很舒适,鞋用的面料也不多,送鞋再合适不过了。”

    入了秋天渐凉了,福姐儿看青赭衣裳单薄,做针线的手停了下来,针尖在头上蹭了一下,方道:

    “冬日里一件冬衣怕是不够穿,大厨房常杀鸭子大鹅,你去寻灶上娘子,说些讨喜的话,求她们将那鹅绒鸭绒留给你,洗晒过后絮进夹袄里头,冬天穿在里头多少能御寒。”

    青赭点头,满心感激。

    针线房有府里上下的尺寸,也无需去问人,二人得闲便凑在一起,一个做衣裳一个做鞋子,不算多精细的活儿,三五天就做成了。

    福姐儿衣裳裁做好,又央吴娘子帮着在衣领袖口各处用同色的绣线绣了不显眼的龟背纹,这样看起来就算体面了。

    趁晚间得闲,福姐儿顺便将给爹娘做的冬衣也一并做出来了,里头絮的棉厚实,爹娘当的都是苦差,冬衣需得厚实才好过冬。青赭寻灶房的厨娘要了不少鸭绒鹅绒,烫过晾干以后又熏了两日福姐儿用碎茶沫跟甘菊花配的香,那些轻飘飘的绒登时没了那股子腥气。

    府里这些鸭绒鹅绒几日就能攒下不少,青赭用剩下的料子拼两件夹袄,余下一些福姐儿要来绣了件夹绒的主腰,用的料子是吴娘子给的一块妃色绸布,只过水洗后就收起来了,穿是暂时舍不得穿的,天也还没冷到那个地步。

    临睡前青赭悄悄塞了一个包袱到福姐儿床上,福姐儿洗漱罢回来一眼便瞧见了。

    里头也是一双鞋,针脚密实,鞋底糊的厚实,这些布头不知是找人换的还是自己攒的,总归即便是布头,对她们这样打杂的丫头来说得来都十分不易。

    福姐儿摸了摸鞋面,上绣两只拙朴的蝴蝶,煞是可爱。又朝青赭看过去,青赭憨憨一笑,烛火照的眼睛亮亮的。

    只看她眨眨眼,压着声音道:“你收下吧,要不是你出主意,我现在还抓瞎,再说我是外头进来的,要没你常看顾,在府里只怕也不好过呢。”

    福姐儿收了鞋,也冲她笑了笑。

    这个年纪都开始长身子了,府里发的都是外头穿的衣裳,里头小衣青赭没两件,有时下雨衣裳晾不干也就囫囵穿上身了。

    福姐儿给刘嬷嬷做完中衣,还有些裁剩下的料子,做小衣很合适,原还想着怎么给青赭好,这会子有来有往倒不怕她不收。

    到二十六这日,福姐儿与青赭到刘嬷嬷小院里时,这儿已很是热闹了。

    刘嬷嬷向来肃穆的脸今日也挂上了刻意的笑,福姐儿与青赭行了礼,一起将各自备好的礼送上。

    各处送来的东西多,今儿来的人也不少,刘嬷嬷不甚在意二人,只瞥了一眼送的礼,便叫姚黄将东西拿到去屋里,她自家还在外头同人说话。

    姚黄接了福姐儿与青赭送的礼,进了刘嬷嬷住的屋里,半晌没再出来。

    青赭想着上回福姐儿说的二姑娘给她的赏赐,低声道:“可是不想叫我们见识见识二姑娘赏她的东西?”

    福姐儿听得哭笑不得,她先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刺姚黄几句,想也知道姚黄拿不出什么东西,否则今儿不会为了好看,只戴些绒花。

    这院子不算大,今儿倒是热热闹闹摆了好几桌,饭菜是请陈厨娘帮着造的,又打了酒水,瞧着很是体面。

    刘嬷嬷向来自傲,这回见这般多的人都送了礼,心里愈发满意。

    原先她自矜是宫里出来的,又是大太太亲自派人去请到府里的,有些身份与体面,便懒得同人有交情来往,现下看来这份自矜在这高门大户里显然是行不通的,万事需得有人脉才好行事。

    故而趁这一回摆酒,好将各处关系都缓和一番。

    各房管事娘子虽没来,却都送了礼,福姐儿才坐下不一会儿,便看门口郑妈妈也捧了红绸裹的一匹料子进了门。

    原在人堆里扯着面皮说笑的刘嬷嬷亲自上前接了礼,又客气几句要留人吃酒,郑妈妈不愿多留,推说有事就欲离开。

    福姐儿正想这回吃罢酒去寻郑妈妈,没成想今儿正好碰上,见郑妈妈要走,赶紧起身拉着青赭上去行礼,郑妈妈见着二人,问了几句针线房差事当得如何之类的套话,福姐儿笑答一切都好。

    郑妈妈亦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笑里几分真几分假只她自己知道了。

    寒暄几句郑妈妈便要告辞。

    福姐儿暗骂一声老狐狸,与刘嬷嬷打了声招呼,又跟着郑妈妈出了门。

    “你还有何事?”郑妈妈知道福姐儿有话要说,走到僻静无人处便停了步子。

    福姐儿:“有几句话想说与您听。”

    郑妈妈颔首,示意她开口。

    “刘嬷嬷管着后院刑罚,为人处事向来公允,底下人虽怨声载道,

    但大太太也最看重刘嬷嬷这份刚正。”福姐儿笑道,“此番她老人家这般大张旗鼓认了干亲,不知以后行事还会不会这般公允?”

    郑妈妈打量了福姐儿一眼,自上回姚黄那事以后,大太太不知为何冷待她许多。

    她自是不知道二姑娘的心思,只当是二姑娘嫌她没管好底下人,故而近来面上不露,心里却将姚黄连带着刘嬷嬷一并都恼恨上了。福姐儿话里挑拨之意她并非听不出来,正是因为听出来了,才有些不痛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福姐儿心下清楚,二姑娘瞧郑妈妈不痛快,郑妈妈这段时日过得必然就不痛快。

    “只是给妈妈提个醒,大太太最看重人办事的本事,刘嬷嬷要是一直公正倒还罢了,若失了公允,大太太未必还会看重她。只看她老人家现下这样大张旗鼓的,却不知是为姚黄铺路,还是想着旁的,无论心里如何想的,总得守府里的规矩。”

    福姐儿正色道,“如今刘嬷嬷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若是刘嬷嬷规矩上出了错被您老人家察觉到了,太太会高看一眼且不说,往后也不必担心她二人再碍了您的前程。毕竟那姚黄敢得罪您一回,未必不会再得罪第二回。”

    就像姚黄她爹娘,与郑妈妈结了仇,郑妈妈就得将那一家子按到泥里去,否则有朝一日说不得被按到泥里的就是她。原以为这一家子没大出息,没想到冒出个姚黄来。

    二姑娘院里下人嘴严,她自然不知道姚黄处境。

    郑妈妈心下还想着若真叫姚黄得了好前程,别说两边早前的旧怨,就是先还卡着不叫人进府,这就是结的大梁子。

    福姐儿说完该说的话便福身告辞,郑妈妈还在原地蹙眉,想了许久方才挺了挺背转身离去。

    人走远了心里仍在想着福姐儿说的话,方才她全是被这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但她说的话却是真有道理的,无论是想替大太太办件得力的差事,好叫自己重新被大太太看重,还是不叫姚黄出头,她都得朝刘嬷嬷下手。

    只是心里越想越不痛快,唐福这小蹄子精怪的很,看热闹不嫌事大,分明这死丫头更恨那两人才是,偏光会张着嘴说,只等着她去对付那两人。

    若叫福姐儿知道,定要啐她,她白得的那大金镯子可不便宜。

    再说自个儿在针线房都没站稳脚跟呐,难不成以卵击石,带着她爹妈一道同刘嬷嬷闹个天翻地覆。

    闹到最后最好的结果不过两败俱伤,况且刘嬷嬷好歹宫里出来的,顶多被赶出府,而她们一家子就要被撵到庄子里头做苦力,成天介磨米磨面去。

    福姐儿回来时,她们这一桌已坐齐了。

    姚黄因认干娘,将一起待了三个多月的丫头们请了个遍,一个个来时都捧着礼,都才当差不久,能备一份体面的礼十分不易。

    她们一起学规矩的小丫头们,除了正当着差事的不得闲过来,还有那被分去恭房的青葭她没请。其余人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讨好刘嬷嬷与姚黄,总归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