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战神坠落时
作品:《魔君他救了个废柴战神》 天界最尊贵的女战神给魔君休黎洗袜子,这事若传到九重天,大约没人会信。
可荼迷此刻正穿着休黎的衣服,扮作一个小厮,蹲在冷水盆前,把揉成团的白色布料狠狠摔在石板上。
“砰”的一声,水花溅起,几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用脸蹭了一下领口,抹去水痕。
“怎么,不愿意干?”
身后传来质疑声。荼迷认出那道嗓门,是七煞,兽族上古蛟龙,休黎用的最顺手的一条狗。
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脸来,笑得露出半颗虎牙:“愿意,怎么会不愿意?给魔君洗袜子,简直是……”
“是?”
“是我毕生的荣幸。”
七煞哼了一声,没听出这话里的咬牙切齿:“知道就好。”
荼迷转过头去,继续搓那双白袜子。她指腹虽然泡得发皱,但力气却大得吓人,手中搓的仿佛不是布料,是休黎连同他那个不长眼的手下的皮,恨不得把他们一起撕碎。冷水冻得骨头发疼,她这辈子没碰过这么凉的冷水。
她眼角余光瞥见休黎正从廊下经过,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没什么表情地走开了。
“狗东西。”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骂了一句,“早晚杀了你。”
说完又把袜子按回水里,来回蹂躏。
荼迷来魔界,不过月余。
月余之前,她还是天界百战不败的女战神,魂羽枪所指之处,万军辟易,众神俯首。再往前数几月,她连“魔界”两个字都不曾正眼瞧过。
而今她蹲在这座魔宫最偏僻的院墙下,灵元空悬,灵心碎裂,连一丝灵力都凝不出来。别说提枪,连魔宫最下等的侍女都能把她按在地上。曾经的神体成了摆设,五感却比凡人更敏锐,吃喝拉撒一样躲不过,伤痛疲乏也比从前放大数倍。她这才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具体,具体的这么难。
她得活着,就算再难也得在休黎眼皮底下活着,直到找到恢复灵力的办法,灭了这个畜生。
这段时间她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胜利和希望都是属于神族和她的。
从前在神界,她是纯神体,辨不出世间气味。只听说魔界有花香,有稻香,便以为那必是个斑斓鲜活的好地方,心下暗暗向往。
如今落了难,五感不再封闭,才知道魔界的气味何止香气,还有马厩的骚臭、厨房的油烟、魔兵甲胄上的铁锈,每一种气味不受控制的直往她鼻子里钻。躲都躲不开,有时连呼吸都成了一件需要忍耐的事。
正想着,一股格外冲鼻的恶臭劈开浊气,直顶天灵盖。荼迷胃里猛地一翻,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喂!”
身后在次传来休黎身边那个宠物狗的叫喊声。
“怎么了?七煞将军!”
荼迷屏气凝神回过头,看见七煞捂着鼻子,提着一只木桶走过来。他把桶放在她身边两步远的位置,又退了一步,像是在防着桶里的气味沾到自己身上。
荼迷闻到那股臭味,当场差点呕出来。
“把这个恭桶刷了。”
荼迷连连退后两步:“休黎不是纯魔体么?他连饭都不用吃,还拉屎么?”
七煞把桶放在地上:“他不拉,这个是我拉的,快给我刷了。”
荼迷低头看了看桶,又抬头看了看七煞。
“怎么?不愿意?”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你放这吧,我一会儿刷。”
七煞被她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毛,把桶留在原地,转身走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要是在从前,她一枪就能把这个小畜生捅个对穿。可现在她只能蹲在墙角,和一只恭桶大眼瞪小眼。
七煞走到廊下,在休黎面前站定,行了个礼。
“已经给他了。”七煞道。
“他接了?”
“接了。”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只是力气大得出奇,感觉魔君你那双袜子以后应当是穿不了了。”
休黎的目光越过七煞的肩,落在墙角那个恨不得把头和手臂分家的人影上。她正在刷那只恭桶,粗暴的用刷子蹭着桶壁,一下,一下,仿佛要把桶壁刷穿。
“好。”休黎说,“我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七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魔君既觉得此人身份有异,为何不直接审?何苦费这些功夫?”
“这人性子刚强,宁折不弯,审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倒不如暂时放在身边,以后留着有用。”
“他现在一介凡夫俗子,能有什么用处?”
“神魔禁入的冥界,他敢只身下去,还能活着出来,这一点普通族类绝做不到。而且就算他如今肉体凡胎,但他视力超群,之前我寻遍全族,都没有找到这等能力,这一点就够我费心让他活下去。”
“可他的灵心不是已经碎了么?灵心碎裂,神魔皆死。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他碎掉的,只有半颗。”
七煞愣了愣:“半颗?灵心还能只碎一半?”
“他的灵元里本就只有半颗灵心。这也是他灵心碎裂,还能活下来的原因。”
“这灵心待在灵元里,究竟是怎么做到只取一半,还能让人继续活下去的?”
休黎没有回答,只看着墙角那个背影。
“总有我们不懂的事。”他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荼迷蹲在墙角,快被这只恭桶送走了。
手里的刷子越蹭越慢。她盯着黑黢黢的桶底,水面晃了晃,倒映出一片粉红色的天,眼前忽然恍惚起来。
落日的颜色,让她想起几月前众生台的那道惊雷,那也是她倒霉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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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般的霞光漫过云海,将层层叠叠的仙阙染成暖红,连终年不散的流云都被渡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众生台上,她手持魂羽枪,一袭妖红羽衣猎猎翻卷,银白发丝在风中扬起,露出半截凛冽的下颌线。
她站在天界与地界的交界处,看九州山河奔涌,看蛟龙彩凤掠过云层。山河湖海,斑斓壮阔,那些颜色像泼洒的墨,晕染了她望不尽的千年岁月。
“这九重天的夕阳你都看了几百年,不腻么?”
白铭纵身跃上众生台,一头绯红短发在风里炸着,像团燃烧在头顶的火。
荼迷没回头:“你在这天界待了几百年,腻了么?”
“这话说的。”白铭靠在栏杆上,晃着腿,“自幼生而在此,为何会腻?不在这,难不成,要去地界与魔厮混?”
荼迷不答。
白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今日怎么又是你当值,你一个战神,为什么不把这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而且这众生台有什么好守的,几千年没出过事……”
“不练功,跑来找我闲聊。”荼迷打断他,“九百年了,你连金衣都胜不过。说你是我荼迷的亲弟弟,我很没面子。”
白铭的脸一下子垮了。
“金衣……我是故意让她的。总要给女孩子几分颜面。”
“是吗?一让让了九百年,让出一身败绩。法术不精,吹牛倒是一流。”
白铭抿紧唇:“好好好,我
承认,眼下金衣是比我强些。可她只是暂时的,最后赢的一定是我。女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别把自己蠢,归罪于女子。我们可不背这锅。”
“谁蠢……”
白铭语塞,本想辩驳几句,可对上天界战力最盛的长姐,终究只能悻悻闭嘴,心底暗暗嘀咕:早晚有人治得了你。
虽然人人都看出白铭喜欢金衣,但白铭对这件事却从不提及,在这个以法为尊的天界,被打败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更不要说被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一连打败九百年,想到这白铭不免有些悲伤。
“姐……”
“别叫我姐。打不赢金衣之前,你叫我战神就行。”
白铭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敢在心里骂了一句:魔鬼。
荼迷却像听见了似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活够了?”
白铭立刻别开脸,装模作样地看远处的晚霞:“这云真不错。”
荼迷没再理他。
她望着远方,那些山与河在她眼底铺开,沉默而遥远。那里是地界,是魔的疆域。她听过太多关于魔界的传闻:魔域花海四季不谢,魔族也不似天界这般规矩森严,魔君休黎以杀证道,却偏生得一张惑人的脸。
传闻听多了,便像真的一样。
“白铭。”她忽然开口,“你见过魔界的花么?”
白铭一愣:“没有。谁稀罕看魔界的花。”
“我挺想看的。”她说。
白铭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瞪着她:“你,天界战神,想看魔界的花?你知不知道魔界的花可能都是要命的?”
“要命的花就不是花了么。”
“疯了。”白铭嘟囔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她,“姐,你最近是不是练功太累,把脑子练坏了?”
荼迷没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的衣摆被风吹得翻卷,头顶法器碧罗花散着蓝色星辉,落在她眉间,像一场极其安静的火。
天色渐沉。落日沉入云海,最后一缕金光被吞没,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走吧,交班的该来了。”白铭起身,伸了个懒腰。
荼迷没动。她还站在众生台边缘,衣袂翻飞。
“我站会儿再走。”
“那我陪你。”
“不用。”
“好吧。”
白铭走到台阶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荼迷的背影已经和暮色融为一体,只剩那杆魂羽枪上一点暗蓝的星辉,明明灭灭。
他甩甩头,走了。
荼迷独自站在众生台上。风从地界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气息。像是花香,又像是草叶被日光烤暖之后散出的味道。她分辨不出,却莫名觉得好闻。
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离那味道更近些。
就在这时,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什么东西在天地交界处翻了个身。
荼迷瞳孔骤缩。
那声音太熟悉了。她打了将近一千年的仗,耳朵早被战鼓和喊杀磨出了记性。这种声音,从来不会凭空出现。
她攥紧魂羽枪,枪尖灵光暴涨。
“不好……”
她转身,白铭已经走出百步之遥。
“快闪开!”
喊声还未落尽,整个众生台猛烈一震。一道黑影从云海之下暴窜而出,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天光都吞了进去。
荼迷望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黑暗,忽然笑了。
那笑容只存续了一瞬。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黑影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