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分钟热度
作品:《井闼山的狐狸二传》 这天晚上,鹤冈教练一个人在排球馆的教练办公室里待到很晚,翻看着资料,记录着数据,手边还散落着好几盘录像带,回顾着队伍近半年来的比赛情况。
他其实头疼队员配置已经很久了,井闼山的正选队员自上一届三年级毕业后,少了近半数,尤其是一直空悬的首发二传手之位,不断尝试吸纳新队员、不断轮换,都没能打出很好的效果,于是王牌就主动提出——
改变自己的打法。
在二年级时就已夺得全国三大主攻手之名的井闼山王牌选手:佐久早圣臣,其实是一名偏向技术型的主攻手,他依靠灵活的手腕能打出各种刁钻的球路,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二传手较为精准的配合,无论是传球的时机、角度、旋转方向,全都缺一不可,才能发挥出他最大的实力。
但自从饭纲掌这位全国级别的二传手意外受伤,提前毕业离开排球队后,队内候补二传手实力欠缺,无法让这位技术型王牌主攻手发挥出全部实力,更悲观地说,可能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
所以,这位王牌独自扛起了压力,从寒假开始默不作声地私下加训:举哑铃、俯卧撑、引体向上、弹力带拉伸……各种各样的力量训练,他的训练量自从队长饭纲掌离开后,就一直呈现倍数增长,把他这个唯一知情的主教练都看得心惊肉跳。
——佐久早圣臣在尝试转型成力量型主攻手,把对二传手的技术需求降到最低,为王者井闼山开辟出一条重返巅峰的出路。
王牌主攻手这样的转型,配上一个还算稳定的二传手新人,是教练组在新生选拔赛前制定好的最低目标,这样的组合即使没能磨合完全,也起码能让井闼山打进即将到来的IH预选赛的前三,顺利进入全国大赛。
想到这里,鹤冈教练不禁老泪纵横,他们上一年IH全国大赛可是全国冠军!谁承想今年还会犯愁东京地区预选赛的事情!
他再一次把目光放在了桌子上放着的两张二传手人员名单上。
虽然已经决定好明天不论那个大少爷是什么脾性,哪怕真的任性到打两天排球就走,也都先让他和佐久早打打配合,观察一二。不过鹤冈教练还是想好了,他要秉持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在两人当中选择一名最合适团队的二传手。
他盯着两张名单再次分析起来。
在这两个选择当中,一个是表现稳定的名叫小野宏树二传手,如果选择他,把队伍的打法思路一股脑讲给他听,让他在接下去的一个月里学会听话执行就可以了。
在自家王牌主攻手尝试转型后,队内还有一个一传稳定可靠的全国第一自由人,对于二传手这个位置,最基本的要求就只是稳定、听话、配合,能衔接起自由人和主攻手就可以了。这个小野宏树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二传手。
但这三个形容词好像都不太适用在第二个选择:御狐凛这个二传手身上。
他打法随性,以自我为中心,又能洞穿局势掌控全局,确实是个偏向指挥型二传手的好苗子,天赋也着实出众,传球跟玩似的,随便一托就能托到主攻手心巴上,如果让他去和佐久早去试着打打配合,十有八九能碰撞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火花来……
说不定他们家王牌就不用强迫自己转型了。
这也是他顾不得人品性格等原因,临时决定明天就让两人打配合训练的主要原因。
然而最大的问题就是——
大少爷如果哪天玩腻了不想打排球了,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佐久早一个人独守空闺……那他们一队可就惨了,磨合了半天全部都是无用功。得到了再失去,世界上最惨的事也不过如此!
选择大少爷这位二传手,绝对可以称之为绝世豪赌!
但是吧,如果选那个有股子小家子气的什么树,鹤冈教练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同学说着“不想被教练听到”、“不想背后说人坏话”,其实就正好能让他注意到,打的小算盘他心里门清。
哎。一股子绿茶味。
有了珠玉在前,这个小绿茶真的不够看了。
至于下意识就把大少爷这个魔丸比作珠玉这回事……
刚刚他上网查询了一会儿,其实已经确定大少爷在上一年全国大赛第一轮缺席这件事,又找到了一个模糊的采访视频,里头是大少爷不耐烦的一句“我不想打就不打”,然后是各路的媒体负面评价的报道,让他下意识对这孩子留下了“不负责任”、“任性妄为”的印象。
但鹤冈教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对御狐凛这孩子讨厌不起来,甚至在心底已经隐隐偏向了这孩子。
他甚至很“包容”地在设想——
如果明天大少爷真的能和他们家王牌配合出火花来,那样最好不过,然后他再指使王牌去说点漂亮话,什么“喜欢你的托球”,“能不能一直留在排球队和我打排球?”,“弟弟传球的样子好帅~”……
大少爷听了这些话,再怎么不想负责也得从了吧?
“滋滋滋,砰砰砰。”
耳边是办公室外施工的电钻声,鹤冈教练脑子一飘,又开始回想着大少爷在新生选拔赛时候的表现,脸上忽而赞叹垂涎,忽而迟疑琢磨,一时之间脸色堪比调色盘。
又过了一会儿,施工队的队长前来敲门,和他说二楼的栏杆已经更换好了,他们就先行离开了。
鹤冈教练回过神来,打开门往外一看,又愣了半天。
第一想法:他好像没付钱。
第二想法:大少爷付的。大少爷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排球馆二楼的栏杆经常被排球砸到,早就有些不稳当,摇摇晃晃地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有过队员一不小心依靠在栏杆上差点掉下来的情况,但他这个教练确实没把这些琐事放心上。
不过这个老旧的栏杆,仔细想想,的确是一个安全隐患,如果看台上的人群一多,老旧栏杆承重又不好,确实很容易发生意外事故。现在这么一修缮,估计几十个大汉挤在一起都摔不下来。
等等!
鹤冈教练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刚刚傍晚的确来了一群大少爷的粉丝!
大少爷能注意到看台栏杆年久失修
有安全隐患这种小细节,对粉丝的安全都能这么关注且负责,真的……会做出无故缺赛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吗?
再一想,有关上一年网球全国大赛的报道里,其实并没有写到详细的原因和经过,有的只是猜测和议论……
明天他一定要问问这孩子究竟是什么原因缺赛!
没准是出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意外,也说不定?
……
夜晚,东京某处私人庄园,如同欧式城堡般的主宅邸伫立在庄园最中心,宅邸三楼,百余平米的衣帽间里,灯火通明。
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年正埋头在衣柜里挑挑拣拣,从一堆潮流时尚的私服里找出零星的几件运动装,放在身上比划,又觉得不满意,顺手往饰品玻璃柜上一扔。
“小帅,我怎么感觉我没衣服穿啊?”他有些不满道。
趴在羊绒地毯上的大狗狗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脑袋来,它有着像一座小山包一样壮实的身形,原本被烧焦的毛发经过一年的精心喂养完全恢复过来,甚至像一颗爆了毛的巨型蒲公英。
它甩了甩蓬松油亮的大尾巴,歪着呆萌可爱的大脸盘子,疑惑地冲主人“汪”了一声。
御狐凛没找到心仪的衣服,双手环胸,看向大胖子,迁怒道:“我和你一个不注重形象管理的阿拉斯加没话聊,一年到头只穿一身貂!”
——千夜肆对好友的评价真的很贴切,这家伙脾气上来的时候路过的狗都要挨句骂。
名叫小帅的阿拉斯加耳朵晃了晃,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被骂了,毛茸茸地和自家脾气不太好的小主人互动:“呜呜汪?”
衣帽间门口的颀长身影不知看了多久,蓦地穿来一道忍俊不禁的轻笑声:“压力一只狗?”
“哥?”御狐凛转身看去,眼睛一亮,“你来了正好,帮我看看明天穿什么。”
穿着一身玫瑰色浴袍的青年半倚在门框上,那双洞悉人心的灰紫色眸子略微一眯,便察觉了端倪:“明天有很在意的人要见?”
御狐凛笑容一顿,手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还算符合他审美的运动服,他扬手扔了出去,立马否认道:“没,没有啊。”
他身旁半人高的阿拉斯加被蒙头盖了一件衣服,庞大的狗躯呆了呆,随后老实巴交地用嘴筒子怼了怼自家主人的胳膊,好像在提醒主人:主人主人,你衣服掉了哇。
青年垂眸一看:“对方喜欢运动系男生?”
御狐凛故作镇定地解释说:“哥,你别乱猜,我加入了排球社,明天当然要穿运动装打球了。”
青年了然地笑了一下,说出结论:“对方也在排球社。”
御狐凛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那点小心思一下子被拆穿,只觉得脸上一阵恼羞成怒的热意,心里还在想:自己也就一点点、一丁点在意那个家伙而已,才没有在故意打扮!还有!他天生丽质还需要打扮吗?
于是他拔高音量嘴硬道:“才不是!那件运动衫就是小帅想穿!”
好不容易从一件还没它屁股大的衣服中挣脱,露出一双眼睛的半挂小帅: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