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堂上维护 堂下纷争

作品:《权臣宰相要上位

    刘月大跌眼镜,错开目光,掩住心中尴尬强自镇定道:“抬起头来,你们都是哪个宫的?”

    二人浑身颤抖着缓缓抬脸,却都不答话。

    女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貌美妇人,而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浓眉大眼。

    刘月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随即恍然,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你是那天在射场的侍箭小哥?”

    男人怔然,俊脸涨成猪肝色,“是、是小人……”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以头抢地,边磕边哽着声急道,“陛下宅心仁厚,此事错都在小人,是小人设计引诱太妃娘娘至此,强迫她与小人苟合,小人死不足惜,请陛下放过太妃娘娘!”

    刘月惊了,目光又落在旁侧的貌美妇人身上,这女人竟然是太妃,这都是个什么事,她竟然撞上了楚玉老子被戴绿帽子的现场……

    张太妃登时直起身,面色发白,紧咬嘴唇,却是侧身一用力,止住旁侧男人砰砰磕头的动作,“邓诚,你不必求饶!”随即抬眸冷冷看向刘月,昂着脖颈,“陛下明鉴,他并没有强迫臣妾,是臣妾自愿与他……既然被陛下撞到,臣妾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便处置。”

    邓诚哀声低叫:“莲娘……”

    张太妃亦低头,含泪与他脉脉对视,悲戚喃道,“先帝在时后宫佳丽三千,如今龙驭宾天,我们这群后宫妃嫔却依旧被困在这深宫之中,生老病死不得另寻归宿,天道不公,凭什么?”

    刘月闻她此言,不禁动容,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脚步声纷沓传来,皇城司巡视的侍卫喝道:“什么人!在那做什么?”

    转过假山弯道,月色从阴云中探出头来,侍卫见是皇帝在此,当下抱拳行礼,又见张太妃与邓诚,方明白此地发生了何事。

    侍卫头子面容一凛,带着身后众人纷纷下跪,“是臣等疏忽,巡查不力,才让这等腌臢之事污了陛下双眼,臣等死罪,请陛下责罚。”

    话毕,两名身强体壮的侍卫上前将张太妃和邓诚拖起押走,刘月烦闷摆手,“你们都起来,下不为例。”

    这个也要死,那个也要死,她又不是杀人的刽子手。

    刘月被这一遭弄的心烦意乱,哪还有吃夜宵的心思,御厨房也懒得去了,拉着彩云就回福安殿。

    夜里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张太妃最后的那番话在她耳边来回萦绕,她虽做错了事,但最后说的话不无道理。

    翌日早朝,大殿之上,刘月一直昏昏欲睡,六神无主,萧衡立在阶下频频看她,她也无力管了,只想着快些下朝。

    偏今日朝堂之上竟是少见的战火纷飞,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联合弹劾萧衡的变法,说变法弊端重重,坑害百姓。

    刘月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这些老臣却是大有不死不休之势,一直念念叨叨,对着萧衡一通围追堵截。

    萧衡在施行变法,刘月是有所耳闻的,虽稍有弊端,但确是以百姓的利益为出发点考虑,古往今来,有几个力图革新变法的人有好下场?皆因一旦变法贵族权势与财富就要分割倾向普通白丁,所以往往提出变法的那个人就会被天下藩王、豪奢望族共同讨伐。

    但萧衡迎难而上,明知不可而为之,这些个老油条却只揪着那些弊端死死不放,以此来攻击萧衡,实则个个都在冠冕堂皇,以公为私。

    “陈尚书。”刘月揉了揉眉心,懒懒开口,“你和朕说实话,你反对变法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

    众臣皆是一惊,没料到陛下会突然发话,往日里他们的小皇帝都是坐在高台之上,二话不说,只当是个人畜无害的漂亮摆设。

    “回禀陛下。”陈尚书拱手出列,“臣所言句句肺腑,绝无欺君之意,萧相的变法在各州施行以来,弊端重生,百姓苦不堪言,臣请陛下明察,取消变法!”

    陈尚书跪下,紧随其后又有多名大臣跟着跪下,一时之间,崇政殿跪倒了大半人臣。

    萧衡眸眼微眯,只冷眼旁观这些做戏的伪君子,似乎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反正整个朝堂由他一人把持,这些个老匹夫也只能在堂上还有陛下面前过过嘴瘾,他要做什么决定这些人焉能撼动?

    刘月下意识去看他,二人目光撞在一起,她在心里默默问系统:陈尚书方才所说是真是假?

    【假】

    刘月得到确定,讽声一笑,高声道:“诸位不必再演戏了,都起身吧。从古至今,哪项措施的制定不都是从无到有逐一完善?执着守旧不肯革新,只会越来越落后,而落后就要挨打,诸位爱卿既然能站在这崇政殿,那便皆是大曜顶天立地的能臣,既知变法有弊端那就该共同商讨如何修缮这些漏洞,而不是以此来攻击萧相,今日朕就在这里放下话来,萧相变法,朕绝对支持,反对他就是在驳朕的面子。”

    萧衡蓦然抬首,眼神微动,眸光别有意味地落在刘月身上,而刘月却没有看他,目光从阶下跪着的众臣身上一一扫过。

    “既食君禄,尽臣之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民,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诸位爱卿莫要忘了入仕的初衷是什么。”

    下了早朝,刘月觉得头昏脑胀,早膳也未吃,倒进榻里直接睡了个回笼觉。

    日上三竿,她迷蒙睁眼,却见榻侧好似立着个高大的人影,她吓得一激灵,忙从榻上直起上半身,清醒了大半。

    “萧相?”刘月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哑着声道,“你怎会在这里?”

    “唔。”萧衡闷闷嗯了一声,原本盯着刘月睡颜的深沉眸色瞬间转为风轻云淡,“早朝时看陛下面色不好,过来瞧瞧,可是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刘月犹疑地盯他片刻,总觉得萧衡今日有些不太对。

    他好像心情不错。

    虽然那张帅脸平日里并无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今日她就是能感受到他与往常的不同。

    “只是昨夜没睡好而已。”刘月随口道,“补了会觉就又生龙活虎了。”

    话毕,她还特意在榻上翻了个身以示自己无妨,告诉萧衡不用担心她的身体。

    萧衡点点头,“无妨便好,这样就不会耽误下午习射。”

    “......”

    原来不是担心她的身体。

    萧衡深深看她一眼:“今日陛下在殿上说的那些话可是出自真心?”

    刘月愣怔片刻,方咀嚼出点味道来,这萧衡突然登殿拜访,不会就是特来感谢自己今日在朝堂之上对他那番毅然决然的维护吧?

    她嘴角微翘,“当然,朕的心中,萧大人最好,真的不能再真了。”

    “调皮。”萧衡却板着脸道,“陛下身为人君,应该学着稳重些了,君臣有别,君应该严苛待臣,不可在臣面前显露宽柔本色,前日陛下习射时有一箭侍嘲笑陛下,陛下不惩罚他就算了,竟还嬉戏于他,如此......以后这皇宫之中有谁还会尊敬陛下?”

    刘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萧衡今日到底是咋了?莫名其妙地说这

    一番话,若真论起来整个皇宫最不尊敬她的人,他萧衡排第二,谁还敢排第一?

    不过说起那名箭侍,刘月忽又想起了昨晚的事,于是看看左右,对萧衡勾了勾手,神神秘秘道:“萧相你过来,我有事要与你相商。”

    萧衡垂眸看她,眉头微蹙。

    再上前,自己就要坐上御榻了。

    他犹豫片刻,望着那双澄澈的水眸,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终于能和他平视说话了,刘月在心里吐了口长气,他个头那么高,她又坐在榻上,方才仰着头和他说了几句话,现在后颈一阵酸痛。

    “萧相。”刘月靠近他,青丝如瀑,浓黑如墨的发尖垂顺而下,触到了他的手背,她将昨夜假山的事告诉了萧衡。

    他觉得手痒,将手轻轻拿开,听她清脆如铃的声音在耳边述说,末了淡淡道:“这是宫里的常事。”随即又轻声哼笑,“怎么?陛下被吓到了?”

    刘月知他在揶揄,耳后却还是爬上些许热意,“既然是常事,那就需要去解决啊!”

    “哦?陛下又有何高见?”

    刘月与他平视,认真道:“将宫中所有太妃放出去吧,父皇已经龙驭上宾,何必再囚着她们呢?她们是人,青春大好年华,难道要为父皇在这深宫里守一辈子活寡?”

    “这不合规矩。”萧衡微微后退,刘月离得太近,少女甜腻清香的气息冲入鼻腔,“没让她们殉葬已是仁义至极,本朝之前从未有过放太妃出宫的先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都要以人为先,民主人权才是强国富国的根本,若换做是你,伴侣......无了,为她守一辈子活寡你愿意吗?你肯定不会愿意啊,所以将心比心,这是一项陋习,需得废除。”

    萧衡若有所思,静了片刻,方道:“我没有伴侣。”

    “啊......”刘月张了张嘴。

    萧衡都这个年纪了竟然没老婆?大龄剩男啊!刘月难以置信。

    “陛下不要总是妇人之仁。”萧衡冷声道。

    “妇人之仁?”这句话一下子把刘月点爆了,她秀脸皱成一团,愠然道:“我本来就是妇人,怀有妇人之仁不是天经地义,你凭什么劝我不要有妇人之仁?”

    “陛下!”萧衡斥声打断她,“休得伶牙俐齿,休得胡闹,再这样下午的习射加练一个时辰!”

    “加练就加练!”刘月不服地回怼,“我没胡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心胸狭隘,迂腐不堪,她们不过一群手无寸铁的妇人而已,还她们自由又不会妨碍现下你手中的权力,为什么不能放她们归家?”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打破。”

    “那你的变法呢?变法不就是在打破规矩吗?”

    “变法是变法,前朝和后宫岂能相提并论。”

    刘月咬着牙静了片刻,“原以为你力图改革,不破不立,与他们有所不同,原来也是个具有大男子主义的愚者。”

    萧衡道:“什么?”

    “砰!”

    她往床榻里侧后退了几步,抄起手边的瑶枕往萧衡身上扔了去。

    “你.....”

    萧衡没料到刘月竟会动手,躲闪不及,瑶枕直直地甩到了他的背上,他又惊又怒,回身去看刘月,这个罪魁祸首竟然靠在墙角,还一脸茫然无措地瞪着他。

    他萧衡驰骋沙场十几年,不知道躲过多少刀剑无眼,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软塌塌的枕头砸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