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从什么时候转型成黑社会了？佟辰对其一无所知。

    然而，陆吾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马上对自己刚才的话进行了解释。

    “我不是让你……我的意思是，你刚才收的钱分我一半。”

    “为什么？”佟辰记得陆吾从没要过她的报酬，他说过他的收入来自上级布置的这个任务。

    陆吾垂下虎尾，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沾上了院子里的泥土：“你没听我说吗？锅炉房的那个和我同级的仙官已经顶不住压力自杀了，我怕我哪一天……所以我现在要多种渠道赚钱，给小五多存点，她以后还长呢。”

    佟辰听了，突然对这个貌似铁面无情的仙官产生了一丝怜悯。他竟然也会有恐惧，也会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但她知道，怜悯是不能轻易给予别人的，这会赋予对方指使你的权力。

    于是，佟辰急忙转念去想那些被陆吾迫害过的灵兽，和被他收走的魂魄。那些圣灵不是一样的可怜？

    不过，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陆吾突然要收美好之家这么多钱。可能美好之家也是迫于压力才付的吧。

    一半对于佟辰来说可以接受，她同意了，交出了八百金币。

    陆吾小心收起金币，不知小五需要的禁药是多少钱，八百是否足够。

    陆吾在拿到金币后，立刻转身离开。佟辰怀疑他是立马去了所谓的黑市，她很想知道黑市在哪。

    于是，她跟了一段距离，发现陆吾拐进了一条小巷里，那小巷的尽头能听到隐约喧哗声。

    但佟辰此时还是暂时停住了脚步，她要马上赶回宿舍，因为那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何宥光。

    佟辰背着箱子，如同她当时刚刚来到这里时，在大街上狂奔，两侧的灯光迅速在她眼中后退，像在倒放的画面。

    待她气喘吁吁回到宿舍门口，她发现大门竟然是开着的。

    她忘记了锁门？还是……有人打开了？

    她心中一揪，她不怕被人洗劫一空，她怕何宥光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伤害。

    她立刻推开门，果然，最担心的一幕发生了。

    床上空空荡荡，床下亦然。

    何宥光那么虚弱，怎么可能跑开？一定是有人闯入，劫走了他！

    佟辰这么想着，心中一阵愤怒。可是，她心中另一个理智的声音自问：为什么要劫走何宥光？他只是一条又懒又馋的傻狗啊！

    越想，她越觉得眼前多了一层水雾，眼睛周围酸酸的。

    一滴泪意外地掉落下来，她忙用手背接住，即使是一个人，她也不想让周围的空气看到她在落泪。

    “你……哭了？”

    突然，一个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佟辰惊讶到擦眼泪只擦了一半，她迅速转过身，屋子内更黑，只能借助窗外的月光看清她眼前的物体。

    当她看到一个头发湿漉漉，浑身只裹了一条毛毯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时，她的喉咙深处第一反应是发出了惊叫。

    但这本能被她压抑下去了，因为，这个人她认识。

    “何……何宥光？你怎么是人？”

    何宥光的眼神有些涣散，透过湿湿的刘海看向她，强撑着一笑，道：“你这就有点侮辱人了吧。”

    佟辰依旧难以置信，她忍不住走上前去，但每一步都轻飘飘很不真实：“你怎么突然变回人的？”

    何宥光用手捋了一把额前的刘海，似乎在思考：“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佟辰询问他狂犬病的症状，习惯性地想上前摸一下他的额头，但在要触及他的皮肤时停住了。

    他现在是人了，不能那样随随便便触碰了。

    何宥光注意到了，笑了笑，抓住佟辰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主人，不敢碰我？怕传染？”

    佟辰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叫她主人，心中莫名有些别扭，总感觉在玩什么羞耻py。

    他是狗时，倒还习惯。

    “你确定没事？是被动免疫起了作用？”佟辰挣脱手掌，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的眼睛比记忆中要明亮。

    何宥光认真思考了片刻：“可能是主动免疫起作用了吧。”

    “主动？免疫球蛋白是被动免疫！”佟辰忍不住纠正。

    何宥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学习再混，这也是知道的。但是，我只是突然记起来我好像打过狂犬疫苗，你忘记了么？那次小鼠事件？”

    佟辰一怔，她的记忆被他的话带到了貌似已经很遥远的过去。

    那时他们在实验室做实验，实验对象是小白鼠，何宥光提溜着一只小白鼠的尾巴旋转。

    “你不要玩弄实验对象。”佟辰当时这么纠正他。

    何宥光压根没在意，不料刚说完就被这只小白鼠奋起反抗，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这只是实验小鼠，但为了以防万一，何宥光还是去学校医务室注射了狂犬疫苗。

    原来是那时候！佟辰一时竟没有想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佟辰本想脱口而出害她那么担心，但她没有说，只是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何宥光嘿嘿一笑，说道：“现在更重要的问题不应该是我变回了人吗？”

    佟辰也不理解这其中的原理，也许根本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但她试图理清因果关系，因为在她看来，天下万物，都逃脱不了因果二字。

    “唯一的变量就是你感染了仙界的这个类似狂犬病的病毒，不过万幸疫苗救了你一命。”佟辰说道。

    何宥光有些泄了气：“那这不会意味着，我病好了，还会变回狗吧？”

    佟辰笑道：“你不是挺喜欢变狗吗？我记得你挺开心的。”

    何宥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说明他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主人，我现在是不是还可以睡在床上，我的病还没完全好呢。”何宥光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

    佟辰很想像之前那样把他踹飞，但显然，她现在无法做到。

    “你想得美。”佟辰说道。

    何宥光耷拉着脑袋，不知是不是做狗时间长了，他的神态表情都有些像一只可怜的狗狗。

    “你就这么忍心我浑身

    赤条条受冻？我可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何宥光瘪嘴，道。

    他如果是以狗的形态，这样完全没有问题，但他是一个人形！

    佟辰难以直视他撒娇的模样，索性说道：“你睡床，可以了吧？”

    何宥光双眼放光：“真的？我可以和香香软软的主人一起同床共枕啦？”

    佟辰从床上拿走了一个枕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404，往对面走去。

    “我去安排那里住。”

    留下何宥光一个人不知所措，似乎有点悻悻。

    佟辰来到安排家，她的家中可谓是一应俱全，一看就是住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也忘了具体有多久。

    “你、怎、么、来、了？”安排问道，塞给佟辰一大包果脯。

    佟辰没有解释，径直躺在了安排的床上，喃喃说道：“因为……他变了。”

    安排不能理解，她以为那条狗变得疯狂没有人性，却不知道他是彻底地变了，从狗变成了人。

    第二天，安排准时准点出门去上班。自从她的领导自杀后，她就成为了部门的小领导，尽管她手下有零个人。

    当她打开门，她发出了一声旷世尖叫，尖叫声十分起伏连绵，不像她说话时的断断续续。

    “人！人！”安排指着门外，对还在床上的佟辰大喊。

    佟辰却一点不惊讶，她知道安排说的是什么，便缓缓来到门口。

    只见一个裸男站在安排的正对面，也就是404的门口。

    幸好他还挡住了重要部位，否则安排一定会吓得晕过去。

    佟辰淡然地打开门，一把推在何宥光的脊背上，把他推回了404。

    安排在惊诧中终于意识到自己马上要去上班，连忙跑掉了。

    佟辰在心里庆幸，没有其他住户看到她家里多了个陌生男人。

    不知道仙界的人是否八卦，如果在人世间，她恐怕早就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了。

    “我饿。”何宥光看着佟辰，看了半天，委屈巴巴道。

    他之前那副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变得像可怜巴巴的小狗。

    可能因为他真的和小狗融为了一体吧。

    佟辰没有语气地说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我也要去！我好久没体验过人类的高度看世界了！”

    看来他病是真的好了。

    但他可不能什么都不穿地出去，这样既有碍观瞻，也是给佟辰丢脸。于是，佟辰给他找了一套自己的长衫，没想到他竟然也能穿上，这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二人依旧像之前一样，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今天没有陆吾的打扰，异常清闲，佟辰甚至有些不习惯。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何宥光，似乎隐隐在担心他什么时候会变回狗。

    等等，为什么用担心这个词……明明不应该有什么期待才对。

    何宥光一个劲儿地买食物，佟辰面无表情地付款，像一个无情的付款机器。

    其实，她的目光早就聚集在一个地方。

    那就是昨晚陆吾拐进去的那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