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白宿州篇第十一章
作品:《江湖苟命勿扰》 “李家闺女?”燕子归放下茶碗,“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羊大娘压低了声音,“李家是镇上宰牛的屠户,他闺女叫小莲,今年才十五。昨天去观音庙上香,到现在都没回来。李家两口子急疯了,去县衙报了官,官差说让他们回去等着,你说这叫什么事?”
昨天?凌纤面色不显,心中一紧。
昨天那个年轻和尚已经被他俩惊动了,还敢作案?还是说,正是因为他们惊动了他,才急着再拐一个?
“大娘,”燕子归又给凌纤倒了杯茶,“这几个失踪的姑娘,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比如,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
羊大娘想了想:“反常倒是没什么反常……不过巧儿失踪前那几天,我听她娘说,她总往一个布庄跑。”
“布庄?”
“对,如意布庄。说那家新来了一批好料子,她想去看看。”
燕子归点点头,又跟羊大娘聊了几句,然后结了茶钱,多给了一小块碎银。
“公子,这太多了,万万使不得!”
燕子归笑笑,拉过羊大娘的手,将碎银推入她的手掌,“不多,大娘您收着。您这茶值这个价。”
出了茶水摊,凌纤道:“看来得去如意布庄看看。”
“你觉得布庄有问题?”
“不一定。但巧儿失踪前总去布庄,说明布庄可能是个接触点。万一净空和尚不是单独作案,有同伙呢?”
“的确,拐人这种事,一个人很难完成,得有人望风,有人接应,有人负责搬运。”燕子归点点头,说得轻描淡写,凌纤听得出来,他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对流程这么熟练,看来平时没少干。
如意布庄和观音庙离得不远,尽管门面算不上气派,内里却布置得很精致,柜台上摆着各色布料,墙上挂着成衣样品。
布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打扮得挺利索,一见燕子归进门就迎了上来。“公子想看点什么?小店有新到的云锦,花色特别好!”
“老板娘。”燕子归展开折扇,依旧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听说您这儿新来了一批料子?内子想看看。”
凌纤适时地上前,露出一个“对对没错就是我想看”的笑容。
老板娘看了凌纤一眼,又看了看燕子归,大概是被这对“有钱夫妻”的气场震住了,态度更加殷勤,“有有有!小店什么好料子都有,二位稍等,我去后面拿。”
趁老板娘去拿布料的功夫,燕子归在店里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凌纤则假装看墙上的成衣样品,眼角余光扫过柜台后面的账本,还有通往里间的门帘。
老板娘抱着一摞布料出来,摊在柜台上,“夫人您看,这块是带双面刺绣的,这块是缎光锦的,这块是上好的丝料绸。”
燕子归拿起一块料子,摸了摸,状似不经意随口问,“老板娘,您这店里平时客人多吗?”
“还行吧,勉勉强强。”老板娘语气带着几分自信,“镇上的人做衣服都爱来我这儿。”
“那是不是小姑娘都爱来你这买,我就是因为巧儿妹妹老念叨你们家衣服料子好,这才大老远跑过来一趟,放平日里,我才不会大老远跑一趟。”凌纤低头用指头掀着挑,端起一副不怎么好说话的姿态。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及很快恢复了正常,“您是说巧儿啊?唉,是来过几次。她说想攒钱给娘做件新衣裳,每次都来看看料子,问问价钱。最后一次来是……上个月初五。那天她看中了一块藕荷色的缎子,说再攒一个月就够了。谁曾想第二天就……”
她说着叹了口气,眼圈红了几分,看起来是真的惋惜。
燕子归点了点头,又看了几块料子,挑中了一块最贵的,付了钱。最后被老板娘千恩万谢地送出门。
走出老远,燕子归才开口:“老板娘的话,你信几成?”
“七成。”凌纤边走边思忖着,“她对巧儿的描述很具体,不像是编的。但她说巧儿最后一次来是初五。初五就是巧儿失踪那天。她记得这么清楚,要么是因为巧儿失踪之后她反复回想,要么是……”
“要么是她那天见过巧儿,知道一些没说的事。”燕子归接过话头,“不过不急。先放一放,惊动太多人反而不好。”
回到客栈,燕子归把那块新买的缎子随手递给凌纤,“拿着。”
凌纤接过,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
“给你做新衣裳。”他说得理所当然,“刚才说了是给内子看料子,买了不带回去,容易露馅。做戏做全套。”
凌纤看着手里那块料子藕荷色的缎子,光滑柔软,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的光泽。跟老板娘描述的巧儿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人故意的。
当天下午,燕子归没有继续走访。
他回了客栈,说是要午休。
燕子归站在窗前,推开窗户,对着空无一人的后院打了个手势。弹指之间,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男子便出现在房间里,单膝跪地,动作无声无息。
“主上。”
“去查如意布庄的老板娘。”燕子归没有转身,声音冷淡而清晰,“查她的进货渠道,来往账目,有没有接触过扶烟阁的人。还有,查她有没有出过镇。”
“是。”灰衣人顿了顿,“主上,观音庙的那个净空和尚……”
“继续盯着,先别动他。”燕子归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堆积的奏折上,“网还没撒全,不能急着收。上次让他跑了,这次我要一网打尽。”
灰衣人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燕子归又叫住了他。“等等。失踪少女现在有五个了。昨天又丢了一个,李家屠户的女儿。去查查这个李家的背景,看看跟之前几个失踪的有没有不同之处。”
“是。”
灰衣人消失在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燕子归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里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枣树,眉头微皱。五个了。那个年轻的和尚叫做净空,他背后的组织正在加速“收网”,他们也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能让这些人跑掉。
不仅是因为案子本身,更因为在巧儿家的时候,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抓着他的袖子声泪俱下道:“萧公子,您是从大地方过来的人,见识肯定更多,您能不能想想办法,究竟怎样才能让我的巧儿回来!”
巧儿娘显然是病急乱投医,看到谁都想当作救命稻草去试试。
可当时,燕子归却应了她。
他很少答应别人什么,但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
燕子归从下午一直“午休”到傍晚,天擦黑
才从房间出来。
晚饭的时候,他吃得比平时少很多,只动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
“公子,您哪不舒服?”凌纤发现燕子归只要在思考事情,吃饭就会吃得很少。
之前她还以为他是可以为了保持身材,要刻意节食。
“没有。”他喝了口茶水,“在想点事情。”
“老板娘的反应太正常了。一个做小买卖的,被陌生人问到跟失踪案有关的事,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害怕惹麻烦、不愿意多谈。但她对答如流,每条信息都清晰准确,甚至还能立马红了眼。”
就像是提前演练过很多次。
凌纤回想了一下白天跟老板娘对话的场景,“那您怎么想的,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我想今晚去布庄看看。”他说,“偷偷去。”
“带我吗?”
“你猜。”
子时刚过,两人出现在如意布庄的后巷。
燕子归今晚终于穿了一件正经的夜行衣。纯黑色,没有任何花边和银线,腰间也没挂玉佩。凌纤在出发前特意围着他检查了两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会响的东西。
她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公子,您这次是真的听劝了。”
“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地方花。”凌纤检查完之后,他放下张开的双臂,“夜行衣不是用来显摆的。”
“那您白天穿的那些衣服……”
燕子归眯笑,“白天的打扮是我的审美,不一样。再说了,我这叫妇唱夫随,这么穿才好与你登对。”
罢了罢了……你说什么都对。凌纤也懒得和他再争论,当误之急是尽快查清线索,将那些失踪少女救回来。
布庄的后院不大,堆着几个木箱子和杂物。后门上了一把铜锁,但对于凌纤来说,开一把锁跟开一扇没锁的门区别不大。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细铁簪,捅进锁孔,耳朵附上听声,转了几下锁孔就打开了。
燕子归在旁边双手环胸看着,评价道:“看你手法挺熟练,家里专业开锁的?”
“以前应急的时候练过。”凌纤轻描淡写道。
凌空教凌纤这招的时候,用一种威胁的眼神警告凌纤这招会了不许乱用。凌纤一度还以为他们家里是祖传的江洋大盗,专门干这行的。
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顺利潜入布庄。前面是店铺,后面是库房和账房。库房里堆满了布料,一卷一卷码放得整整齐齐。
账房里的桌上摊着账本,凌纤拿起一本翻了翻,记录得倒是挺详细的。进货、卖出、库存,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燕子归也拿起一本账本,翻了翻,忽然顿住了。“你看这里。”他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
那是一条进货记录:“七月十五,进货一批,云锦十匹、缎光锦五匹、细支布十匹。进货方:宁乡府恒泰记。”
“什么问题?”凌纤将头凑过去。
“日期。七月十五。”燕子归说,“杏儿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巧儿是上个月初五。七月十五正好在杏儿失踪之后,巧儿失踪之前。”
他继续往后翻,又找到一条:“八月初三,进货一批,数量同上。进货方:复州永顺记。八月初三正好在马家小蝶失踪后三天。”
每次失踪之后不久,布庄就会进一批货。
这个频率绝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