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唐明不确定萧小天能否定位到锈带9号隘口，龙钦贤整理了一些论坛上的图文资料，加上游戏内截图一股脑地打包发给了他。

    锈带9号隘口是罗拉帝国的前哨站之一，本来是监视黑湮裂谷的岗哨，所以墙体非常坚固，城内外有不少防御设施。

    唐明着重观察了小镇外的哨塔，在心里描摹几遍后才登入游戏，跟刚上完一天班又得了三天假期的萧小天说明自己的意图，让萧小天用“胡蜂”定位器去拍照。

    萧小天没理他，四处张望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这算第二次。”唐明拉扯他的衣服。

    萧小天愕然地看着唐明，端坐在地上纹丝不动：“你干什么！”

    “把定位器拿出来啊！”唐明不耐烦道。

    “你忘了我的本体是什么了？我们嘶天兽一族对黑湮裂谷附近的隘口小镇门儿清，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这些罗拉帝国的遗址。”萧小天拍开唐明拉扯他衣服的手，“你把物资都拿走了？一点都没给我留下？”

    “你也没说你要啊。”唐明理直气壮，“你不是尊贵的神话级怪物，S级异能者吗？”

    “钱已经到手了，物资是我敲诈来的，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还有自己的领地要养呢。”萧小天伸手到唐明面前，“分我一半。”

    唐明从储物格里掏出装满钞票的手提箱：“钱你拿一半去，物资别想要。”

    萧小天悻悻地抓了几把钞票，随手往地上一扔：“吝啬鬼。”

    “领地很大，人脉很少。”唐明回呛道。

    “比不得你，你朋友遍天下，我就不认识几个人。”萧小天摊手，“你根本没去过黑湮裂谷旁边的隘口小镇，居然在那边有朋友？现实世界认识的？”

    “怎么，你不服气吗？”

    唐明正在一张张捡钞票，把每一张都叠好，沾上灰的还怜惜地吹了吹，珍而重之地攥在手里。

    萧小天可以视金钱如粪土，他做不到。如果萧小天不要这些钱，那当然都归他。

    萧小天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也弯下腰帮忙捡起来。

    “吝啬对你来说是个褒义词。”萧小天把捡好的钞票递给唐明，“这个词根本攻击不到你。”

    “知道就好。”唐明耸肩。

    “倪广遥从来不看工资条，我还以为你们异世界来客根本不在乎这些没法带回去的废纸。”萧小天意有所指。

    哟，嘶天兽不明着说他吝啬，改内涵他了？

    “他跟我一样吗？他一个身家清白的良家子，读过大学，傍上菲茨家族，就职西菲尔德医院，未来无限光明，我一个贫民窟人下人，白塔罪犯，到这个世界来都没怎么吃过几顿饱饭，捡一些游戏道具改善伙食不行吗？”唐明抽出一张绿色钞票，夹在指间晃了晃，“我要吃炸鸡。”

    “我看你像炸鸡！”萧小天一把夺过纸钞，恨恨地握在手里揉成一团。

    “赶紧点外卖吧，吃饱了出发。”唐明扑过去掰萧小天的手，试图抢救钞票。

    然而他的小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萧小天的手指跟铁钳一样，任凭他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你……”萧小天为之气结。

    想他尊贵的S级异能者，什么时候沦落为外卖代点餐员了！

    半个小时以后，萧小天双手抱胸，注视着唐明的眼神和唐明注视着炸鸡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总觉得自己牙痒痒，是时候加餐了。

    可惜这家伙骨头太硬，啃起来硌牙。

    萧小天越想越气，把两只手都伸进炸鸡桶里，狠狠地抓了两个翅根出来，一口塞进嘴里，嚼也不嚼，连带着骨头整个吞进去。

    吞完了他也不挪动，紫眸一眨不眨看向唐明，带着隐隐的威胁意味。

    然而唐明根本没有理会他，一心沉浸在进食当中，侧面印证了他说的那些没怎么吃过饱饭的话大概率是真实的。

    “你从前过得很苦？”萧小天扶着炸鸡桶边缘，看着唐明狼吞虎咽的模样，居然有几分可怜。

    嗯，嘴角沾着面包糠的样子还有点可爱，像颊囊鼓鼓的小仓鼠，让人很想捏一把。

    萧小天五指无意识张开，又默默捏紧拳头。

    “我现在也过得很惨，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唐明嘴里塞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

    “那是你自找的，早点臣服于我不就没事了。”萧小天看着埋头苦吃的唐明，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塑料袋过来装鸡骨头。

    “我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给谁当牛做马的，别说你，就是萨温和萨默尔想逼迫我伺候他们，我也只会来一句滚蛋。”唐明把剩下的骨头全部扔进塑料袋里。

    “争抢着当神使的人多了去了，你那个神使朋友倒没你这么清高。”萧小天给塑料袋系上蝴蝶结。

    “因为他帮神明做任务，神明赐予他力量，这很公平，神明可没有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交出线索，这是没底气的表现。”唐明摆手。

    “我是招揽人才，不是让你当奴隶，平时你就待在我的领地上，非常安全。即使我带着你外出办事，你也无需战斗，我为你提供保护，你为我提供治疗，不是两厢情愿的事吗？”萧小天一双紫色眼睛定定地看着唐明，居然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来。

    “我为你提供治疗，你为我提供保护，倒过来说也一样，那为什么不是你臣服于我呢？”唐明疑惑。

    “不识好歹的家伙！”

    萧小天真的生气了。

    他三番五次屈尊降贵，低下头招揽这个家伙，可这家伙为什么毫不领情？

    除了他萧小天，还有哪个S级异能者愿意给这么个一抓一大把的中阶治愈系异能者面子？

    “你我云泥之别，我是S级异能者，手下精兵强将无数，你有手下吗？你有B级吗？一个C级黑户治愈系异能者，也配让我臣服于你？”

    “要么当合作伙伴，要么你臣服于我，我可没有见苏岚棠的执念。”唐明寸步不让。

    “好，好，好。”

    萧小天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就算长风背叛他，就算苏岚棠

    将他封印在黑湮裂谷之地将近两百年，也没有唐明此刻的拒绝令他愤怒，令他……莫名的不甘心。

    他松开手，垃圾袋落进骤然划开的空间裂缝中：“吃饱了就上路吧！”

    *

    狂风卷着沙砾吹在布满铁锈的金属围墙上。这座罗拉帝国时代编号为“9号”的前哨站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死死楔进废土腹地的黑湮裂谷带左侧。

    围墙上用红漆涂刷的“坚守至死”早已褪色，被小镇的孩子们用匕首划得稀烂，只能依稀辨认出曾经的模样。

    哨塔顶端的探照灯扫过荒野，光束在尘埃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圆锥，值夜的哨兵裹着防毒虫的斗篷，义眼泛着暗红的微光。

    墙内的风光互补发电机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这个鬼地方的风很大，偶尔会产生湮灭一切的黑湮风，使得小镇居民的内心总是充满了悲观。

    几个穿着拼接装甲的小队成员蹲在发电机旁，一边守护着发电机，一边用匕首分割烤得焦黑的变异蜥蜴肉。

    火堆旁横着一挺用汽车零件改造的重机枪，弹链上每一发子弹都沾着鲜血。当然，他们并不在乎这些血是敌人的还是同伴的，只要能发射出去就行。

    “有情况！”哨兵的惊呼声从沉重的面罩下传来，小队成员迅速扔下烤串熄灭火堆，排成二三三队形登上了哨塔。

    哨兵抓起塔顶的重机枪——新到的一批子弹不适配，但这个大家伙足够唬人，以及唬一些有智慧的野兽。

    他的义眼焦距拉远，看到尘雾中浮现出两具人形轮廓。

    那两个“人”穿着贴身的单衣，全身上下没有携带任何装备，看上去像是俘虏，或者走运逃难至此的人饵。

    他们的衣着太正常了，以至于到了怪异的地步。

    身无寸甲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废土上能活过一天都是奇迹。

    “来者不善啊。”小队队长嘶哑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他站了起来，接近两米三的身高令他有着一副粗大得不像人类的骨架，立在墙上宛如人形的铁塔。

    “血疤队长！”哨兵惊喜地叫出来，“今天居然是您在轮岗执勤吗？”

    血疤盯着哨兵看了一会儿，布满辐射灼伤纹路的脸上浮现出瘆人的笑容：“怎么？不欢迎我？还是怕我？”

    “呃……”哨兵盯着血疤光头上凸起的金属植入体，不敢吱声。

    据说血疤在某场战斗中深度烧伤，又耽误了治疗，首领劝他退役，但这个狠人只身从某废弃军事基地挖出了“痛觉抑制器”植入头皮，能够长时间无视痛觉战斗，是个对敌人和自己都十分残忍的家伙。

    血疤的笑容还在持续：“呵，年轻人，怕我没关系，不怕战斗就行了。”

    哨兵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这位赫赫有名的队长的意思。

    “杀了他们？”哨兵的手按在收音机上，关掉声响，反手拔出手枪。

    “先问来意，再干掉他们不迟。”

    血疤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拿起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