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许大茂38

作品:《综影视:百般滋味》

    正月初五,济世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许大茂照旧每天早上走路过去,在金老先生的诊室里帮忙、跟诊,下午看书、记病例、练静坐。

    日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平平稳稳地往前走。

    正月十二开学,小学五年级的下学期开始了,白天上课、晚上读医书、周末去师父那里,三件事把每一天都填得满满当当。

    开学后,许大茂连着两次周末去师父那里,听见金老先生在正堂里跟人闲聊。

    头一回,是个老先生来给金老先生拜晚年,两人坐在正堂里喝茶,聊着聊着就说起正月的新闻。

    听说了吗?军管会把东交民巷那边的兵营都收了。

    美利坚的?

    美利坚的,法兰西的,荷兰的,都收了。好些年头了,那些洋兵在四九城里进进出出,咱们这街上的人看了多少年,现在总算走了。

    金老先生端着茶碗,点了点头:是该收。四九城里的兵营,凭什么让外国人占着。

    许大茂在诊室里整理药材,手没停,耳朵把这几句话收进去了。

    第二回,是在正月末的一个中午。

    许大茂跟师父一起用午饭,金老先生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说:大茂,你听说过龙须沟吗?

    听说过,许大茂放下碗,就是天桥那边那条臭水沟。

    金老先生点了点头,政府要把那儿修了。

    许大茂抬起头:

    修下水道,把臭水沟填了,上面铺路,盖房子。听说民国时期,做了好几年的预算,老早就想修,就是没钱。现在新政府说修就修了。

    金老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许大茂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这政府是干实事的的认可。

    许大茂低头吃饭,没有接话。

    但他心里知道,龙须沟那是什么地方。

    他从资料上看到过描述:

    龙须沟在北京南城,从金鱼池到天桥再到红桥,是一条多年淤塞的臭水沟。

    两岸住的全是穷人——拉车的、卖艺的、捡破烂的、做小买卖的。

    沟里的黑泥常年发臭,夏天蚊子多,冬天结冰了但臭味还是散不掉。

    住在两岸的人,一辈子的愿望就是搬家,换一个没有臭味儿的地方。

    他在穿越刚来的那天,走在四九城的街上捂过鼻子、捏过嘴。

    那时候整座城市都是臭的,而龙须沟,是这座城市里最臭的地方。

    现在,政府要把它填了。

    那不是一句话,那是一座城市里最穷的一群人的开始。

    许大茂放下碗,看着师父那张平静的老脸。

    许大茂知道,这件事会改变很多人。

    包括他自己对这座城市的认识——他来的时候,四九城是臭的。

    现在,这座城市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干净。

    先是街面上的垃圾,然后是城里的妓院,现在轮到龙须沟了。

    冬天走了,春天还没来,但他已经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二月末的一天,金老先生从卫生局回来,脸上带着一点难得的、雀跃的兴奋。

    大茂,明天你跟我出一趟诊。

    许大茂正在书房里抄病例,听师父这么一说,放下笔:去哪儿?

    龙须沟。金老先生在书案后面坐下,工地上几千号人在臭水沟里干活,容易生病。卫生局组织了一批大夫去义诊,我也去。你跟着,就当长长见识。

    许大茂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点了点头说:好,师父。

    翌日清晨,许大茂到济世堂的时候,金老先生已经穿好了厚棉袍,腰间挂着一个药囊,手里拄着拐杖,工地那边路不好走。

    赵叔雇了一辆骡车,师徒俩坐上去,出城往南走。

    越往南走,路越窄。

    骡车穿过天桥,从西市场边上拐过去,巷子开始变窄,两边的房子也从砖瓦变成了土坯。

    墙根底下是黑色的、湿漉漉的泥土,空气里有一股渐渐浓烈起来的、混着潮气的臭味。

    那气味跟许大茂刚穿越来时闻到的差不多,只是更集中、更尖锐。

    骡车在一条巷子口停了,赵叔扶金老先生下来。

    许大茂跟在后面跳下车,站稳了之后抬头往前看,然后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工地。

    整条龙须沟的两岸,密密麻麻全是人。

    灰布棉袄、黑布棉袄、打着补丁的蓝布短褂,几千个颜色暗沉的背影在沟里沟外移动着。

    没有机器——一台都没有。

    手里握的是铁锹、铁镐、扁担、绳子,还有从路边拆下来的旧木板搭成的简易滑道。

    蚂蚁搬家。

    许大茂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黑压压的人群在臭水沟里挖泥,一锹一锹地把黑泥铲上来,装进筐里,两个人抬着,沿着沟沿爬上坡,再倒进远处的平板车里。

    另一群人正在往沟底铺石块,还有人蹲在边上拌水泥,砖块和砂石在路边堆成小山。

    没有推土机,没有挖掘机,没有吊车。

    几千条胳膊、几千副肩膀,硬生生地在臭水沟里凿出一条新的河道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就是人定胜天。金老先生站在骡车旁边,看着眼前那片人海,低声说了一句。

    许大茂没有看到什么,他看到的是几千个普普通通的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踩在臭泥里,一锹一锹地铲,一筐一筐地抬。

    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慢,但几千个慢动作加在一起,整条龙须沟正在一寸一寸地改变形状。

    他们在跟一条臭了几百年的水沟较劲。

    而且看这架势,水沟要输。

    走吧,那边有棚子。金老先生的拐杖指了指工地的东头,几顶临时搭起来的布棚子,门口用木板写着医务处三个大字。

    许大茂跟着师父走过去。

    棚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几个大夫已经在了,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长衫的,有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工人包扎手,有人在给另一个工人号脉。

    金老先生在桌后坐下,许大茂站在旁边,把他的药囊打开,铺好纸笔,开始帮忙。

    上午,金老看诊了几十个工人。

    都是普通的、干体力活的人。

    大多数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裂口和厚茧,有些人脚上穿着草鞋,脚趾被臭泥泡得发白发皱。

    他们来看病的原因也差不多——发烧、咳嗽、手上划了口子、腰疼、腿疼,有些人什么病也没有,就是来看看大夫,

    听说新政府安排了大夫免费给看。

    金老先生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问诊,然后开方子——大部分是治风寒、湿气、外伤的药。

    许大茂在旁边把方子抄下来,一边抄一边用空间探视那些工人的身体,把刚才在建工地上的震撼感先压到心里去,让注意力回到正事上。

    临近中午,来看病的工人少了一些,金老先生喝了一口水,歇了歇。

    许大茂站在棚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气很冷,风很大。

    沟底还在干活的人已经把棉袄脱了,穿着单衣,热气从身上冒起来,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

    许大茂注意到,从春天开始,南锣鼓巷周围也在动工。

    先是街面上那些碎石子路被掀起来,铺上了黑色的柏油。

    工人推着滚热的沥青车经过,一股焦油味儿飘了半条街,但过两天路面干透了,踩上去平坦、结实、不沾泥。

    然后路边开始挖沟。青砖砌的、水泥抹面的下水道,一节一节地拼接起来,埋进地底下。

    老的明沟被填平了,雨水顺着新修的下水道流走,胡同里再也不会有雨后积水的泥潭。

    许大茂每天上学放学,走在这些新铺的路上,会特意低头看两眼。

    整座城市在悄悄地翻新。

    南锣鼓巷在修,帽儿胡同在修,安定门内大街也在修。

    路两边的墙刷了石灰,变得白亮亮的,墙根底下那些常年堆放杂物的角落被清理干净,露出一块块空出来的青砖地面。

    以前他上学捂着鼻子走的路,现在走在上面觉得敞亮。

    那些钻进鼻孔里的臭味消散了之后,风里开始有了别的东西——谁家院子里的花香,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味,路边烤红薯摊上的甜香。

    这些味道本来也在,只是被臭味盖住了。

    现在臭味没了,它们就浮了上来。

    许大茂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95号院的时候,中院里几个邻居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龙须沟那边快修完了。

    这么快?

    几千号人一块儿干,能不痛快?

    那地方的人有福了,住了多少年臭水沟边上,这回总算能闻着干净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