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许大茂61

作品:《综影视:百般滋味》

    一九五五年的春天,许大茂是在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中度过的。

    教室里贴上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上面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他从学校回家,骑车经过南锣鼓巷时,注意到路边电线杆上已经出现了高考宣传的红纸,白底红字,写着向科学进军为祖国建设而努力学习。

    除了倒计时牌的变化,院子里也在变。

    娄氏轧钢厂公私合营的消息才传开没多久,更多的合营消息就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棉布业、百货业、绸布业,四九城先后在二十六个行业对一千多家商店实行联营并店。

    全行业公私合营的浪潮,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势头席卷整座城市。

    许富贵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进门之后说:娄家布店也合营了。

    钱秀英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娄家暂时只是失去了经营权,每年的股息分红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日子比普通人家好过得多。

    但是跟普通人比,跟从前那个娄半城比,天差地别了。

    娄家的绸缎庄、布店、百货店,一样一样地合营,一样一样地从私产变成了公家的。

    谭太太那边,现在也不怎么跟钱秀英提晓娥的婚事了。

    许大茂听钱秀英跟许富贵在灶台边低声说了一嘴:谭太太最近话少了很多,我去辞工那天,她也没什么精神。

    许母已经从娄家离职了。

    娄家现在也变的谨慎了,很多下人都辞退了;

    许母也是趁机离职,毕竟娄家的成分太重,再在那里做下去,以后说不清。

    许父那边倒是没有变动。

    原剧里,许富贵为了让大茂有工作,把轧钢厂放映员的岗位让给了儿子,自己跑到电影院去。

    可现在的大茂成绩好,工作不需要家里安排,许富贵就一直留在了轧钢厂。

    在轧钢厂当放映员,工作轻松自由,下乡放电影还有外快拿,比在电影院强太多了。

    许大茂没有劝父亲离开轧钢厂,许家三代雇农,成分清白,不需要避什么风头。

    但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么从容了——阎埠贵。

    三月的一个周日,学校下午休息半天。

    大茂刚进院门就看见阎埠贵家的门虚掩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往常这时候阎埠贵应该站在门口跟人搭话,或者在水池边洗菜、跟邻居闲聊。

    今天他家的门一天都没怎么开过,只在买菜的时候推开一条缝闪出去,又很快就闪回来。

    许大茂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门缝里的光线暗了一下——是有人在门缝后面往外看了一眼。

    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后院走去。

    吃晚饭的时候,许富贵说了一句:阎老师这几天都不怎么出门,李桂芬说他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要举报他。

    钱秀英接话:他那三十根小黄鱼的事被全院知道了,能不心虚吗?以前还能在门口站一站,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许大茂知道阎埠贵心里在怕什么。

    全行业公私合营的浪潮一来,大资本家被合营了,小商铺也逃不掉被合营。

    阎埠贵那三十根小黄鱼,在院子里被传开这么多年;

    虽然后来没人再当面提过,但他自己一直忘不掉。

    他怕有人举报他私藏黄金,怕易中海在背后搞鬼——毕竟那些话最初就是易中海的声音传出来的。

    他一辈子算计别人,现在轮到他被别人算计了,那种疑神疑鬼的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许大茂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没有在饭桌上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打算再对阎埠贵做什么了。

    三十根小黄鱼的事已经让他在院子里抬不起头了,而易中海要抢儿子养老的事也让刘海中跟易中海结了死仇。

    这3个未来的“管事大爷”,互相咬、互相猜、互相防着,才是对大茂最有利的。

    ——

    大茂又想起几个月前,老师说的那句话——今年的录取比例大约在50%左右,他还愣了一下。

    50%,比他想象中高太多了。

    结果老师接下来讲的那些数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50%不是建立在庞大分母上的比例。

    1955年中国高等教育的毛入学率不到1%,这意味着18到22岁的适龄青年里,超过99%的人根本没有上大学的机会。

    绝大多数人连小学都没读完,能坚持读完初中的人已经很少了,能通过层层筛选走到高考考场的,更是少之又少。

    国家在一五计划期间急需专业技术人才,高校每年的毕业生只有几万人,远不能满足需求。

    因此,只要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国家都会尽可能吸纳。

    许大茂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这些,心里算了一笔账。

    在这个年代,能进考场就已经比绝大多数同龄人走得远了,而能考上的人,成了那个时代最稀缺的人才之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低头继续做题,日子在试卷和笔记之间一天天滑过去。

    五月的四九城已经开始热了,教室里没有电扇,窗户开着,热风灌进来,把试卷边角吹得微微卷起。

    他每天放学之后骑车回家,经过北海公园的时候会放慢速度看一眼水面上反射的夕阳。

    金色的光落在水面上,被风吹碎了又聚拢。

    六月来了又走了。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的时候,许大茂反而平静下来了。

    那些该做的题他已经做过很多遍了,该背的东西也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他坐在书桌前,把最后一套真题做完,然后把笔放下,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七月的风穿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草木气息。

    一九五五年七月十五日,高考第一天。

    许大茂早上五点半就醒了,他没有立刻起来,在炕上躺了片刻,听着窗外的鸟叫声。

    然后他起来穿好衣服,去中院的水池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人清醒了不少。

    钱秀英已经做好了早饭,比平时多了两个荷包蛋。

    许大茂坐下吃了饭,然后背上书包,推着那辆永久二八出了院门。

    考场设在四中本校,他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穿着白衬衫的学生,有来送考的家长。

    许大茂把车停在车棚里,锁好,然后往考场走去。

    他走进考场,找到贴着自己考号的座位,在桌前坐下。

    窗外的老槐树还是那几棵,树冠在晨光里伸展着,叶子边缘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等铃响,等试卷发下来。

    试卷发下来之后,他低头看了一遍题目,然后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移动着,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快——那些题目他早就做过无数遍了,答案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七月十七日下午,考完最后一科;

    大茂把笔帽扣好,把试卷平放在讲台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有同学在核对答案,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靠着墙发呆。

    大茂穿过人群往校门口走,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门口有几个家长模样的人站着,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

    许大茂没有在人堆里多站,低头穿过人群,走到车棚里,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

    回到家,许富贵坐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烟,看见许大茂推着车进来,掐了烟站起来:考得怎么样?

    许大茂把车架在墙根底下,转过身来说:应该没问题。

    许富贵看了他片刻,反正这么多年,许大茂一直都是第一名;

    许父对大茂的成绩,还是非常放心的。

    钱秀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半根葱,许大茂喊了声“妈”,又说了一遍:真的没问题。

    钱秀英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转身进了厨房,炒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