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许大茂66

作品:《综影视:百般滋味》

    五年的时间,在医学院的校园里过得比许大茂想象中更快。

    他每天的生活几乎固定成同一种节奏: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上课,课间去图书馆翻书,午饭后继续上课或做实验,晚饭后回图书馆看看到闭馆,再回宿舍睡觉。

    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就算是寒暑假也多半待在图书馆里翻那些还没来得及翻完的书。

    偶尔晚上回宿舍的路上,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他会在心里想一下:

    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了。

    四九城医学院的图书馆,是他这五年里待得最多的地方。

    那里的藏书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他第一次走进图书馆的时候,站在书架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抽出第一本书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书的速度比普通人快——记忆力好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完全体现出来了,看上几遍就能记住关键内容,不需要反复翻看。

    他利用这个优势,把自己能接触到的医学书籍都过了一遍:

    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内科学、外科学、妇产科学、儿科学……每一本都从头看到尾,重要的段落反复看几遍,不重要的段落看一遍就过。

    需要记住的内容,他都记下来了。

    五年下来,他的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比刚入学时多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些知识在课堂上被老师们一点一点地讲透,那些他记在脑子里的内容也跟着慢慢活过来了——不再是一行行字,而是一张张能用的图。

    学中医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过来的——不管懂不懂,先把上百万字的典籍全部背下来再说。

    现在学西医也是一样,先把书背下来,然后等着课堂上的那些讲解像钥匙一样把锁一个个打开。

    老师们都是真才实学。

    他们站在讲台上,把那些他背过但没有完全理解的公式、机制、病理过程一条一条地讲清楚,偶尔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吗,然后继续往下讲。

    他在底下听着,把那些背诵过的内容跟老师讲的结合起来,一点一点地串在一起,像一条一条的河最后汇成了一片湖。

    寒暑假他也从来没有真的。

    每年假期他都回到济世堂,在金老先生的诊室里坐诊。

    金老先生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走路慢了很多,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一些,但只要坐在诊桌后面把手指搭上病人的脉搏,他的手还是稳的。

    许大茂在旁边看诊、开方,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回头问师父一句,师父有时候答,有时候不答,只是抬眼看他一下,他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再想一想了。

    有时候金老先生会把六位师兄都请回来,师徒七个人围坐在正堂里,聊一整天的中西医。

    有人讲最近遇到的一个病例,大家就轮流说自己的看法——学中医的师兄会从方剂入手,学西医的师兄会从化验指标入手,说着说着就开始争论起来,争到最后谁也不服谁,然后金老先生端起茶碗喝一口,慢悠悠地插一句嘴,大家就都安静了。

    许大茂坐在一旁,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脑子里。

    五年下来,他逐渐理清了一个轮廓——中医和西医,不是谁对谁错,而是在哪个位置该用哪一把钥匙。

    中医是的学问,西医是的学问。

    前者把人体看成一个整体,通过望闻问切观察外在表现,用中药、针灸、推拿调整失衡的状态,目标是扶正祛邪,帮助身体恢复平衡;

    后者把人体拆成器官、组织、细胞来分析,依赖化验和影像数据找到病灶,用药物、手术直接干预,目标是消除病因,把偏离正常值的指标拉回标准范围。

    它们看到的是同一个身体,只是各自站在不同的角度。

    中医的君臣佐使讲究配伍和辨证施治,一个人同一个病在不同阶段用的方子可能完全不同,因为身体状态在变;

    西医强调有效成分的精准提取,体重和剂量匹配好就能用药,不管你是张三还是李四。

    中医说你生了病是因为体内的阴阳不平衡了,治好了就能恢复健康;

    西医说你生了病是因为某个指标异常了,治好了就回到正常区间。

    但不管怎么说,它们最终都在做同一件事:

    帮助身体自己好起来。

    现代医学说支持治疗,为身体创造自我修复的条件;

    中医讲扶正祛邪,核心也是扶助人体的正气。

    连它们的局限也差不多。

    西医把病灶切除了,身体能不能恢复还要看整体的代偿能力;

    中医把方子开对了,病人的正气能不能起来还要看各人禀赋的深浅。

    它们都承认同一件事:

    疾病痊愈,最终靠的是身体自己的免疫力、再生能力和代偿功能。

    医者的工作是清除路上的障碍,或把走偏的路引回正轨,但走完最后一段路的,还是病人自己。

    真正的病人面前,中医和西医,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合不合适。

    第五年末的冬天,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假期,许大茂在济世堂的诊室里帮师父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

    金老先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看医案,只是看着窗外。

    冬天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诊室的地面上。

    五年了。金老先生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许大茂应了一声。

    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磨。金老先生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比我会走得更远。

    许大茂看着师父的背影,没有接话。

    诊室里的药香还跟以前一样,混着冬天干燥的气息,熏得人鼻子微微发酸。

    他在诊桌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桌上的脉枕收好,把纸笔归拢整齐,站起来关上了门。

    窗外的阳光还照在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片还没被风吹走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