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许大茂74

作品:《综影视:百般滋味》

    一九六〇年七月,许大茂正式到四九城医学院第一医院报到。

    医院在四九城四中往东一点的位置,从南锣鼓巷骑车过去大约十分钟。

    比当年去四中读书还近一些,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沿着南锣鼓巷骑出巷口,拐上柏油路,远远就能看见那栋灰砖外墙的四层大楼。

    住院部的门廊比教学楼宽得多,门口的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经过门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顶上四九城医学院第一医院几个大字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字体是繁体,笔画繁复。

    他在车棚里锁好车,整了整领口,穿过走廊往内科住院部走去。

    入职手续已经办完了。

    技术等级十二级,月薪六十二元,正式住院医师。

    分配到的病区在内科住院部三楼,负责二十三张病床。

    办公室里有一张靠窗的桌子,桌面不大,但够放病历本和听诊器。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子,上面贴着许大茂三个字的标签。

    马医生走了进来。

    三十五岁,住院总医师,技术等级十级,比许大茂高两级。

    个子不高,偏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许医生,马医生在他桌前站定,把一本病历本放在他桌上,八点开始查房,你负责你的病区,我在旁边看着。有什么问题,你要及时问我。

    许大茂站起来:好的,马医生。

    马医生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又说:你笔试第一、实习第一的成绩,我都看过。但病房里的事,跟考试不一样。今天我先看看你手底下的功夫。

    许大茂点了点头:马医生,我明白。

    八点整,许大茂拿着病历本和听诊器,跟在马医生后面走出了办公室。

    两名护士推着病历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第一个病床在走廊尽头的靠窗位置,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因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入院。

    许大茂先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基本信息,然后站到床边,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用正常的声音问了一句: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病人咳了一声,声音比刚入院时清亮了不少。

    许大茂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把听诊器的听头放在病人胸前,同时打开了空间的探查功能——就像他在金老先生诊室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把一张无形的网铺开,覆盖住病人的胸腔内部。

    空间的里,肺部的阴影比入院时淡了很多,炎症区域明显缩小,周围的血管走向清晰,没有新的积液或黏连迹象。

    病灶正在稳步消退,恢复速度在正常的预期范围内。

    他放下听诊器:大爷,恢复得不错。继续按现在的用药方案治疗,三天左右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病人听了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许大茂在病历本上做了记录。

    马医生站在三步之外,手里也拿着一副听诊器。

    他全程看着许大茂的动作——问诊的次序、听诊的位置、跟病人说话的语气、下判断时的果断程度,甚至连许大茂调整听诊器角度时手指的熟练度,他都看在眼里。

    大茂检查完,让开了位置,马医生也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往第二个病床走去。

    第二个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因为风湿性心脏病入院,已经住了将近两周。

    许大茂站在床边,先问了几句:这两天胸闷有没有好转?晚上能躺平睡吗?腿还肿不肿?

    病人摇摇头:胸闷还是那样,晚上垫两个枕头才能睡。腿肿倒是比前几天好一些。

    许大茂把听诊器放上去,同时打开了空间探查。

    空间的一进入胸腔,他就看见了问题的所在——心脏瓣膜的病变没有明显改善,左心室的负担依然很重,肺部有少量积液残余,比住院前好了一些,但恢复速度远低于预期。

    按照病人现在的用药方案,两周下来应该已经有更明显的改善才对。

    可空间显示的结果是:病情改善微弱。

    许大茂直起身,转过身来的时候马医生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听诊器,已经在等着了。

    许大茂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按着正常流程又做了一遍体格检查,确认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跟空间探查的结果吻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马医生,这个病人现在用的药,效果一般。病情恢复得很慢,按照现在的速度下去,可能还要拖很久。

    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拿下来:我觉得应该换一种用药方案。用强心药物配合利尿,先把心脏负担降下来,改善循环,然后再观察两周。

    马医生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而是自己走到床边,拿起听诊器重新听了一遍。

    他的动作比许大茂更慢一些,耳朵贴着听诊器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一段需要反复确认的旋律。

    前后大约两分钟,马医生直起身,把听诊器摘下来,看了许大茂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得对。

    他把病历本接过去,在上面写了几笔:今天查房之后,我跟药房那边重新确认一下用药方案。你下午来跟进这个病人的情况,有变化及时告诉我。

    许大茂点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二十三个病床,许大茂一个一个地走过去。

    每一个病人他都是先问、再听、再用空间确认,然后下判断。

    有的病人恢复顺利,他就说继续用药,保持观察;

    有的病人恢复偏慢,他就调整医嘱,在马医生的监督下重新开药;

    还有两个病人的恢复情况比预期好,他当场告诉他们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病人脸上的笑容比什么都真切。

    马医生全程跟着,但在第三个病人之后,他已经很少把听诊器拿出来了。

    他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许大茂的动作,偶尔在病历本上写几个字,但再没有亲自去验证过许大茂的判断。

    二十三个病床全部走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马医生在桌边坐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看着许大茂说了一句:笔试第一、实习第一,确实不是虚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以后查房我就不陪你一起去了。你的病区你自己负责,有什么情况再及时跟我说。二十三张床,你自己能管得过来。

    许大茂应了一声:

    马医生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个听诊的功夫,比我想象中好。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诊疗室传来护士低声交谈的声响,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许大茂在桌前坐下来,把手里的病历本翻开放好,把听诊器挂在桌边的挂钩上。

    这是他在医院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二十三张床,没有一张的判断出错。

    马医生是那种眼见为实的人,今天这半天已经足够让他确定一件事:这个新来的年轻住院医师,不需要旁人盯着。

    许大茂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的天色。

    七月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木纹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界线。

    楼下的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把杯子放下,翻开下一本病历。

    ————

    大茂和于莉的婚礼,定在国庆节,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他现在的住处还在95号院的那间北耳房里,每天早上骑车十分钟到医院,晚上再骑车回去。

    于莉那边,他已经跟于家说好了,等国庆节一过,她就搬过来。

    婚房的事情,许父年初就开始张罗了。

    许家那两间东厢房,许富贵今年春天就粉刷了一遍。

    石灰水刷了两遍,墙面白得晃眼。

    南边那间收拾出来做婚房,有20多平米;

    北边那间厢房做了隔断。

    里面隔出一小间给许小玲住,面积不大,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个小书桌。

    外面的空间作为客厅,摆了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以后一家人吃饭、说话、待客都在这里。

    许父许母则搬到了北边的耳房去住。

    不过许大茂心里清楚,这样只是暂时的。

    他在医院有分房指标,只要领了结婚证就能提交申请。

    医院那边排队的年轻医生不少,轮到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迟早会分到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

    但眼下,住在95号院是最方便的选择。

    许富贵这次是真下了本钱。

    除了粉刷房子、做隔断,他还给婚房添了一整套新家具——一张双人床、一个三门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全是实木的,漆了深棕色的清漆,摆在白墙前面,看着齐整又体面。

    院子里有人来看过,回去跟家里人说许家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缝纫机也买了。

    黑色机身,金色蝴蝶商标,跟贾家那台一模一样。

    许大茂看着缝纫机,知道他爹这是在给于莉撑场面。

    这年头,一台缝纫机是一户人家最重要的家当之一,也是新媳妇进门的体面。

    虽然于家陪嫁不起缝纫机,但许家自己买了一台放在家里,意思已经摆得很清楚了——我们许家不会亏待新媳妇。

    还有一块女士手表。

    小巧的表盘,银白色的外壳,配着一条纤细的棕色皮表带。

    许富贵买回来那天用手帕包着,放在桌上,让许大茂看。

    许大茂拿起来看了看,知道这块表价格不低,除了要手表票,还要一百多块钱。

    这个年代,手表是大件。

    许大茂把表收好:爹,钱够吗?

    许富贵摆了摆手,转身走开了。

    许大茂看着父亲的背影,知道这笔钱他是攒了很久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许父许母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疙瘩的。

    他们始终觉得,大茂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配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初中毕业生,多少有些委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莉什么都好——本分、勤快、懂事——但在那个年代是一个绕不开的词。

    院子里邻居们背后也说过几句闲话,意思是许家那小子怎么娶了个工人家庭的闺女,还是个初中毕业的。

    但大茂是独子,又争气,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父母根本管不了。

    而且许大茂跟父母算得很清楚:

    他们老了以后,身边能端茶送水的人,只能是儿媳妇。

    于莉,勤快、本分、不娇气,以后照顾老人是靠得住的。

    日子久了,许父许母这个心理建设也就慢慢做好了。

    那台缝纫机和那块手表买回来之后,钱秀英已经开始在院子里跟人聊我们家于莉了,语气里虽然还带着一点的余音,但更多的是我们家大茂眼光好。

    七月剩下那些天,他的日子被两件事填满:医院的工作和婚事的准备。

    医院那边,许大茂已经不需要马医生陪着查房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病区,先看一遍病历本上夜班护士的记录,然后开始查房。

    二十三个病床走一遍,该调整的调整,该记录的记录,遇到拿不准的就回办公室翻书,或者等马医生有空的时候去问一句。

    马医生的回答多半是一两句话,不多解释,但句句在点子上。

    许大茂听他说的多了,渐渐摸出了规律:

    马医生是个话少但心里有数的人,他不说废话,也不喜欢别人说废话。

    许大茂下班后骑车回家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子的时候,往往能看见许富贵蹲在东厢房擦那台缝纫机,或者钱秀英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这里还缺个帘子那边得挂个相框。

    有一天傍晚,许大茂下班,看见于莉站在巷子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布衫,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看见他过来,低下头叫了一声:大茂哥。

    许大茂停好车,于莉把布包递给他,低着头说:我做了两双鞋垫……给你。

    布包里是两双纳得密密实实的鞋垫,针脚工整,边角收得干净利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许大茂接过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你自己做的?

    嗯。你天天在医院站着,脚底容易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