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招生难

作品:《长安多丽人

    润州,运河两岸的田埂上,农人翻地耕作。

    申时一刻,刘绰正带着两个女儿翻花绳呢,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星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声音急得发颤:“郡主!出事了!平原郡王那边——”

    刘绰手一抖,败给了阿鸾。

    “出什么事了?”

    “刚刚,有一伙刺客摸进了平原郡王母子住的院子,约莫二十余人,身手极好,至少有三四个是一等一的好手。”

    刘绰霍然起身,面色沉下来:“李昶呢?”

    回润州时,陛下派了几个高手跟随,她又一直让神机营一个小队护着他们母子的院子,那都是守捉郎里精锐中的精锐,又配了火器,应是顶得住的。

    “小殿下被护在屋里,毫发无伤。只是沅郡君受了惊吓,抱着他一直哭,怎么劝都不撒手。那边的管事来报,想求郡主过去一趟。”

    “有活口么?咱们的人有伤亡么?”

    连星咽了口唾沫,“没活口。咱们这边,只伤了五个,没死人。”

    刘绰没有犹豫:“备车。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口又顿住,吩咐道:“去告诉郎君一声,就说我先去李昶那边,让他别急。”

    满月应声跑了出去。

    观察使府邸与李昶母子住的别院前后只隔一条街。

    马蹄踏在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清脆。刘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东宫和郭家按捺不住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李宁虽死,可太子不得圣心,在皇帝的默许下,朝中支持二皇子的人一直不少。

    后来,冒出个平原郡王,又有不少人觉得,在太子、二皇子和先太子遗孤中,陛下或许更属意于先太子遗孤。

    只不过,李昶尚在襁褓中,无甚威胁。

    可如今,李师道被杀,淄青重归朝廷管控。

    李昶的存在,就成了他们最深的忌惮。

    只要李昶活着一天,只要陛下活着一天,太子之位便不算稳如泰山。

    哪怕皇帝明旨将李昶养在润州,成年后再前往封地,郭家也不会放心。

    别院的院墙外已经加派了岗哨,神机营的人腰挎突火枪,面色紧绷。

    远远看见刘绰的马,领头的队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郡主,人都处理干净了。兄弟们伤了五个,没有折损。只是……”

    “只是什么?”

    “那伙人太狠了。有三个被我们活捉了,还没来得及审,牙齿里的毒囊就咬破了。这种手法,不是寻常江湖刺客,是豢养的死士。”

    刘绰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往里走。

    别院正屋里,阿沅缩在榻角,头发散乱,脸白得像纸,眼睛哭得红肿,怀里死死搂着李昶。孩子才两岁,却一点没哭,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门口。

    见到刘绰进来,阿沅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一声哽咽:“郡主……”

    刘绰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先摸了摸李昶的头:“这孩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她这才看向阿沅,“松手。小心勒着孩子。”

    阿沅愣了一瞬,低头看见自己死死箍着儿子的手臂,终于松开,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歪在榻上,捂着脸哭了起来:“郡主……郡主……一定是他们、他们真的下手了……我、我……我们母子都躲到润州了……”

    “我知道。”刘绰打断她,伸手替她掖了掖散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又稳当,“别怕,有我呢。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管他今日来多少人,明日来多少人,我都接得住。有刺客,只说明他们怕你。你若被吓住了,他们就赢了。”

    阿沅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指缝里看刘绰,看见那张脸上一如既往的淡然,心里那根快要崩断的弦,终于松了些。

    她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会怕的。”

    刘绰笑了一下,“这就对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啊,呸,我的意思是说,昶儿将来必定不凡。今晚好好睡,明天我让人把院子再加一道岗哨。”

    出了正屋,刘绰脸上的笑意敛去。

    她招来陈烈,低声吩咐了几句:“等郎君发告示后,把刺客的尸体,抬到城中心去晒晒。这几日加派人手,盯紧润州城内的陌生面孔和行迹鬼祟之人。”

    陈烈表忠心道:“属下必不让那些漏网之鱼活着离开润州。”

    “不,宽进严出就行。否则,长安那边怎么知道咱们的厉害呢。”

    安排妥当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连星,”她转头,“明慧女学那批毕业生,是不是该到了?”

    连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时候郡主会问这个,忙道:“算日子,船前两日该到扬州了,这两日有大雨,怕是耽搁了,不过最多再过三五日就能到润州。”

    刘绰点点头:“等她们到了,好生安顿。封地那边的校舍建的怎么样了?招生招得如何了?”

    三日后。

    明慧女学这一批来了十二个毕业生,领头的是个叫沈清月的姑娘,二十出头,原是关中一农户家的女儿。

    明慧女学第一批招生时,她十三岁,家里的人逃荒到长安的路上饿死的,病死的,就剩她一个。

    七年过去,她不仅识文断字,还跟着女学的先生学了算账和管事的本事,如今站在刘绰面前,落落大方,眼神清亮。

    刘绰挨个见过,问了几个人的专业和本事,心里满意。

    这批姑娘都是苦出身,知道底层百姓的苦处,又受了正规的教育,是做她封地内义务教育夫子的好材料,扫盲更是不在话下。

    本以为,她们休息几天后,就能奔赴封地开展工作,封地那边却出了问题。

    招不到学生。

    无论是免费的义务教育私学,还是免费的扫盲班,都没人报名。

    刘绰皱眉,她发出的入学令有什么问题?

    六岁到十五岁的学龄孩童,不论男女,一律免费入学,为期九年,就连笔墨纸砚,她都包了。

    四十五岁以下愿意来识字扫盲的,也是分文不取。

    按理说,这等好事,百姓应该挤破了头。

    可实际上,封地内几个乡,报名的学童不足二十个,且全是男孩儿,成年扫盲班更是无人问津。

    她有钱,她有很多钱,她赚的钱多到花不完。

    可她也没能力承包整个大唐学龄儿童的免费义务教育。

    她只是不需要依靠封地百姓上交的税收来生活。

    唐代郡主的封地税收是直接运到长安的,由宗正寺的邑司来管理,再由郡主支取使用。

    她对封地没有管理权,不能直接减免百姓赋税,不能直接干预邑司的征收。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以免费办学的方式,把封地百姓们上交给她的赋税,用在封地百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