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域瞳孔骤缩。

    林侨？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一瞬间，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恍如隔世的记忆扑面而来。

    “林域，你真的是林家的少爷吗？你和你哥也太不一样了吧。”

    “哈哈哈林域，你这也太废了吧，你哥读书时成绩总是拔尖，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垫底了。”

    “林域，你和你哥不是同一个妈生的呀，怪不得呢！”

    “林域！你哥在你这个年纪早早就进了联邦军部，你看看你现在，混吃等死的像什么样子！”

    ……

    翻涌纷飞的记忆片段定格的最后一帧，是两双如出一辙的冷漠眼睛，一起朝他看过来的画面。

    林侨，那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名义上的哥哥，那个从小到大一直被人反复用来比照他的标杆。

    此刻从许珀口中再一次听见，熟悉又陌生。

    许珀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林侨？

    如果许珀和林侨有来往，那自己偷跑到九区的消息是不是已经被林家人知晓了？

    最糟糕的是，他的母亲呢？会受到牵连吗？

    各种怀疑揣测如同缠绕的麻线，扯开一处线头，就会有无数杂念蔓延下去。

    林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一缕细微的、焦躁的波动从他身上悄然散开。

    门外的渔歌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异样，没有时间犹豫，她猛地砸向门板。

    是砸，不是敲。

    下一秒，一声巨大的声响陡然炸开。

    林域几乎是被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巨响给瞬间震醒。

    他慌乱回头，看向身后的大门。

    闭合的大门此时还在轻微颤动，可见力道之大。

    “啊。”

    一道透着懊悔情绪的熟悉女声在门外响起。

    林域的心提了起来。

    门被关上后，渔歌的声音传到门内人的耳朵里就像蒙了一层雾，闷闷的有些失真。

    “抱歉抱歉！”她抱着摄制仪的机身，朝走廊里闻声而来的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机器砸门上去了。”

    她把自己的工牌露出来给他们看。

    “六楼不允许拍摄。”有人走过来想要赶她走。

    渔歌避开了对方的手臂，“那可能是我走错了。”

    她趁乱敲了两下门，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朝门内喊道：“抱歉啊，打扰到您了，这门如果有损坏我会赔偿的！”

    那些人惊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忙过来要制止，渔歌后退两步讪笑了一声，“我这就走，这就走。”

    621门内。

    林域后怕地流了一背的冷汗。

    等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殆尽，林域才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

    全程，许珀都没有对刚刚那场闹剧做出任何反应。

    他靠坐在椅子上，指尖黑色的钢笔有节奏地在桌上轻叩，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闲适。

    墙上的时钟一点一滴的跳动。

    “不回答吗？”许珀问。

    林域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认识您说的那个人。”

    “真不认识？”

    “嗯。”林域声线平稳：“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突然问我这个，但我确实不知道您说的那个人。”

    林域的理智渐渐回笼，既然许珀选择这样问他，那就说明对方目前并未百分百确认他的身份，顶多只到怀疑的阶段，他咬死说不认识，对方就算想调查也得花上一点时间。

    只有一点他比较在意的是，先前他的失态到底有没有被对方察觉？

    听到林域的否认，许珀没再多问，只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

    对方轻描淡写的反应倒是让林域有些始料未及，连在心里想好怎么继续撇清关系的台词也没了用处。

    是错觉吗？这位上校，似乎对于他与林侨的关系并没有多在意。

    “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

    许珀看了他一眼，“认识菲尔德吗？”

    林域不明白怎么会提到他，但还是说：“我们住在同一间寝室。”

    许珀不知道摁下了哪里的开关，墙面上的光屏亮起，传出声音。

    是一段录像。

    “你们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完全属实吗？”

    “……确定。”

    手持镜头有些晃动，但不妨碍林域一眼认出来，里面的几个人都是他的室友。

    一个不落地全在。

    “那个林域是被硬塞到我们寝室里来的，早知道他是那样一副目中无人的性格，我们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我们看在他是新生的份上才处处提点，没想到他心里对我们有那么大的怨气。”

    林域错愕地张大嘴巴，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视频还在继续：

    “把那天的情况完整复述一遍。”

    画面里，菲尔德抱头，语气懊悔：“林域平时就不太合群，总拿着自己的终端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那天我们照常在寝室，林域一直在浴室里不出来，叫他也不应。我有点担心，就在门外问他怎么了，没想到他……”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气愤：“没想到他直接推开门就朝我扑了过来，还扬言要揍死我，我当然不可能站着给他打，就还手了。”

    “有谁能证明吗？”

    菲尔德转过头去，和几个室友对视了一眼

    。

    “我们当时也在现场，可以作证。”

    “的确是林域先动手的。”

    录像到这里结束。

    许珀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域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生气是肯定的，但生气过后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屏幕上那几张眼熟的脸，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颠倒黑白的话，他再一次刷新了对他们下限的认知。

    他目中无人？他一言不合就扑了过去？若不是菲尔德像条疯狗一直挑衅，林域也不会动手，他自己都在医务室躺了好久。

    现在他成了加害者，菲尔德那家伙倒成了受害者。

    他真心实意发出感慨：“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在经历过差点爆马的危机后，林域反而觉得菲尔德这种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幼稚又滑稽，现在他们在林域心里的形象就跟一群跳梁小丑没差。

    许珀拿过一张白纸，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林域隔得比较远只看清了几个字，“……履职报告…违纪处理……”

    林域当着许珀的面又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包括平日在寝室里他们是怎样针对自己的，这次又是如何颠倒黑白的，他在原本事实的基础上也做了一点艺术加工，添油加醋地补了很多细节。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些人敢阴他，等他回去就把他们全拉下水！

    许珀简单写了几笔就停手，听林域讲完后也没发表什么观点，只说他可以走了。

    林域按照原路下了楼，走到大厅时一眼瞧见了门口的渔歌，他肩膀一松，刚准备打招呼，等视线扫到她旁边的人时，林域举起的胳膊一秒收回，眼疾手快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这人，不是渔歌姐让他一直跟踪的那谁吗？

    叫什么来着，戴明杰？

    一个优秀的跟踪者，是不会轻易在猎物面前露面的。

    大厅门口，渔歌笑着挥手：“明天见。”

    戴明杰：“嗯，明天见。”

    等戴明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渔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人走了，出来吧。”

    两秒后，林域才拍着胸脯走到渔歌身边，“今天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那位上校的气场也太强了，我腿到现在都有些软。”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一点笑：“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应该是蒙混过关了。”

    他没发现，渔歌戴着口罩下的神情是罕见的冰冷，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此时也像是结了一层冰。

    林域还在和她说菲尔德的事，渔歌忽然打断他：“林域。”

    “你知道欺骗我的代价吗？”

    她的声音很冷。

    是林域从未听过的那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