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学堂初开设
作品:《召唤之帝国飞升》 五代烽烟四起,乱世绵延数十年。
战火焚烧山河,刀兵割裂大地,苛税压榨生民,流离与饥饿,是这片土地最寻常的底色。岁岁杀伐,年年征战,王朝更迭如同走马观花,权贵争权夺利,王侯逐鹿天下,唯独最底层的黎民百姓,如同风中浮萍、草芥尘埃,在乱世洪流里挣扎求生,命如蝼蚁,身不由己。
自秦阳崛起青田,扫平周遭乱象,收拢四方流民,定民生、安社稷、均田地之后,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历时数月的土地均分新政,彻底落地生根,推行全境。
北汉边境、南唐北域、西蜀边陲、青田全境,方圆数百里的乱世疆土,所有荒芜的良田尽数开垦,所有兼并的土地尽数归还,所有无地的流民尽数授田。
昔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百姓,终于手握属于自己的良田沃土。
春日可播种,夏日可耕耘,秋日可丰收,冬日可安歇。
家家户户有田可耕,有粮可储,有屋可居,有饭可食。绵延数年的饥馑荒芜彻底褪去,破败的村落渐渐恢复烟火,荒芜的原野重新长满青苗,破败的人间,终于生出了鲜活的底气与滚烫的盼头。
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勤恳耕作的百姓。老农扶犁耕耘,青壮年躬身劳作,妇孺打理田垄,人人脸上都褪去了乱世的愁苦麻木,眼底漾开安稳的笑意。
乱世浮生,所求不过温饱二字,所盼不过安稳余生。
土地,是百姓的根,是生民的命,是乱世之中最奢侈的救赎。
可站在青田县衙最高的城楼之上,俯瞰下方万里新生烟火的秦阳,心中依旧沉甸甸的,没有半分松弛与懈怠。
土地安身,却不能立心。
粮草饱腹,却不能育才。
乱世破局,可凭兵马铁甲、权谋韬略、安民新政,可救当世千万流离之人。
可盛世长治,必凭文脉传承、教化育人、薪火永续,可佑后世万代山河安稳。
放眼整片刚刚安定下来的疆域,万千百姓得以安居,可无数孩童,依旧活在蒙昧与混沌之中。
街头巷尾、村落阡陌,随处可见肆意奔跑、无人管束的孩童。
他们生于乱世,长于兵戈,自记事起,所见皆是战火流离、饥馑死亡,所闻皆是杀伐嘶吼、疾苦哀嚎。
他们没有诗书启蒙,没有礼教熏陶,没有学识傍身,没有前路可盼。
世家子弟可寒窗苦读、博闻强识、金榜题名、跻身朝堂,可乱世底层的流民稚子、农家孩童,生来便被禁锢在土地与温饱之间。
他们不识一字,不知礼仪,不懂大道,不明山河。
从出生到长大,他们的命运早已被乱世注定。
幼时随父母流离乞讨,少时随父兄耕耘种地,成年后要么扎根黄土、终身劳作,要么披甲入伍、奔赴沙场,更多资质平庸、运气浅薄之人,终究逃不过乱世饥馑,悄无声息饿死荒野、埋骨尘埃。
代代如此,岁岁循环。
乱世不止,蒙昧不灭,寒门无出路,稚子无前程。
这是乱世最残忍的轮回,也是这片大地最深沉的顽疾。
秦阳立在城楼晚风之中,衣袂猎猎翻飞,深邃的眼眸俯瞰着下方万千村落,心底念头澄澈而坚定。
他可以凭一己之力,平定当下乱世,安抚当世百姓。
但他不能只救一时之人,更要救万世之民。
斩断乱世千年蒙昧,开启万民教化之路,让寒门有出路,让稚子有前程,让这片饱经风霜的山河,终有文脉永续、薪火相传。
温饱是民生之基,教化是万世之本。
土地已均,民生已安,接下来,便是启教化、开学堂、育稚子、传文脉。
这件事,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秦阳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走下城楼,径直前往政务中枢,召见总揽民生民政的柳如风。
柳如风素来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擅长统筹调度、深耕民生琐事。土地均分、流民安置、户籍统计、粮草调度,所有繁杂细碎的民政事务,皆由他一手督办,件件落地、事事周全。
启民智、开学堂、育幼童,这般涉及数十万生民、万千村落的浩大教化工程,普天之下,唯有柳如风,可担此重任。
厅堂之内,烛火长明,案牍堆积。
柳如风听闻召见,即刻放下手中繁杂公务,快步入内,躬身行礼:“陛下。”
秦阳抬手免礼,目光灼灼,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决断:“如风,土地已定,民生已安。当下最大的事,唯有教化。我要在全境开设义学,修建学堂,让全境所有适龄孩童,皆可免费入学,读书识字、明理知礼,斩断寒门蒙昧,孕育山河新希望。此事,全权交由你督办。”
柳如风身躯一震,抬眸看向秦阳,眼底瞬间涌起震撼与动容。
他深耕乱世民生数十载,比任何人都清楚底层百姓的疾苦,比任何人都明白“文盲蒙昧”是乱世难以根除的根源。乱世之中,权贵垄断学识,世家把持文脉,诗书礼仪永远是上层权贵的专属特权。底层百姓不配读书,无力读书,也从未有人想过,要为底层稚子开启一条教化之路。
从古至今,从未有一方诸侯、一位王者,愿意耗费巨资、人力、物力,为十万寒门稚子免费办学、启智育人。
唯有秦阳,心怀万民,眼望万世,于乱世疮痍之中,欲开千古未有之教化盛举。
柳如风深深躬身,神色肃穆,字字铿锵:“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万民期许,不负乱世文脉!”
接下这桩千古重任的第一时间,柳如风没有急于动工、仓促建校。
教化育人,功在千秋,不可急躁冒进,不可粗制滥造。
欲办学堂,先明学情。欲育稚子,先知人数。
整片青田统辖疆域,囊括青田本土、北汉归降属地、南唐北境村落、西蜀边陲乡镇,全境户籍整合完毕,总人口约莫八十万众。
八十万生民之中,究竟有多少懵懂幼童?多少适龄稚子?多少从未启蒙、不识一字的寒门孩童?
一切未知,便无从规划学堂数量、师资配比、校舍规模。
于是,柳如风即刻抽调全境民政官吏、户籍差役,组建专项普查队伍,颁布政令,开启全境孩童大普查。
彼时乱世初定,村落散落山野,阡陌纵横交错,无数流民村落零散偏僻,不在旧时户籍规整之列。
为求数据精准、无一遗漏,柳如风放弃了坐衙统计、依册核算的简便之法。
他亲自带队,以身作则,带着一众官吏差役,踏遍千山万水,走遍全境每一个村落、每一处聚落、每一户人家。
清晨破晓而出,日暮戴月而归。
跋山涉水,风雨无阻,逐村排查、逐户登记、逐人统计。
荒山野岭的零散小村、河边湖畔的流民聚落、深山腹地的偏远村寨、官道沿线的规整大镇,无一遗漏,尽数核查。
每到一村,官吏便轻声问询、耐心登记,统计家中孩童年岁、人数、是否识字、是否有过求学经历。
百姓淳朴,初见官吏上门普查孩童,心中惶恐不安,以为又是增收赋税、征召徭役,纷纷局促躲闪、不敢言语。
柳如风便亲自下马,走入农户庭院,温声安抚百姓,耐心解释来意,告知众人,此次普查不为征税、不为征役,只为日后开办义学、免费教孩童读书,让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能有书可读、有字可识。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整整三十个日夜,柳如风风尘仆仆、奔走全境,从未停歇。
他踏遍了这片刚刚安定的乱世山河,看过万千百姓的贫苦安稳,记遍了所有寒门稚子的懵懂模样。
一个月后,所有普查工作尽数收官。
一本厚厚沉沉、密密麻麻、分门别类的《全境幼童普查册》,被柳如风亲手呈递到秦阳的御案之上。
纸页厚重,墨迹工整,承载着十万稚子的未来,承载着整片山河的新生希望。
厅堂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
柳如风立于下方,气息微喘,眼底带着奔波一月的疲惫,更带着尘埃落定的郑重:“陛下,全境普查完毕,数据尽数核实,无一遗漏。”
秦阳抬手,缓缓翻开厚重的册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规整清晰的数据、分门别类的村落孩童统计,一目了然。
柳如风沉声汇报核心数据,字字清晰:“全境八十万军民,孩童共计一十五万众。其中五岁至十五岁适龄启蒙学童,共计十万整。”
“十万适龄孩童,尽数出身寒门流民之家。历经数十年战火动荡、流离迁徙,无一人受过正统启蒙,无一人识得笔墨文字,不知礼仪,不识大道,终日嬉游市井山野,懵懂度日,前路茫茫。”
十个大字,如同千斤巨石,轰然砸落秦阳心底。
十万孩童。
十万张干净纯粹、未经雕琢的白纸。
十万个被乱世裹挟、本注定终身蒙昧、世代贫苦的命运。
十万份沉寂在乱世尘埃之中,无人发掘、无人培育、无人点亮的希望。
秦阳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规整的数字,眸色沉沉,心底五味杂陈。
他见过乱世尸山血海,见过饿殍遍野流离,见过金戈铁马杀伐。
可此刻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一组数据,却比看见百万敌军压境,更让他心绪翻涌。
兵戈可止,战火可熄,乱世可平。
可若是文脉断绝、民智不开,纵使当下盛世安稳,百年之后,依旧会重蹈乱世覆辙。
蒙昧不灭,乱世不止。
良久,秦阳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沉吟,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与滚烫的家国担当。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回荡在整座厅堂:“十万孩童,便是十万火种。”
“既然从前无人渡他们出蒙昧苦海,那便由我们来渡。”
“即日起,全境破土动工,村村建学堂,户户可读书。倾尽人力物力,开设免费义学,让这十万寒门稚子,尽数入学、尽数启蒙、尽数成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要让这片乱世山河,从此文脉生根,星火永续!”
一语定音,教化盛世,自此开篇。
柳如风躬身领命,心神激荡,即刻开启全方位、全流程的学堂筹建大业。
第一步,踏遍全境,勘址定基。
青田全境大大小小村落共计百余座,散落数百里山河。
想要让所有孩童就近入学、无需奔波流离,便要村村布学、遍地建校。
柳如风再度带队出行,遍历山川村落,结合村落人口、孩童数量、地势环境、安居条件,逐一勘测定址。
大村人口众多、孩童数百,便择村中开阔腹地,修建规整大学堂;
小村户数稀少、孩童数十,便择村头村尾通风向阳、干净安稳之地,修建精致小校舍。
避洪涝、避山险、避喧嚣、避低洼,择朝阳开阔、安稳清朗之地。
整整三日奔波,全境共计勘定五十处绝佳校址,均匀散落所有村落,覆盖十万适龄学童,无一处遗漏,无一处偏远。
第二步,征调工匠,破土建校。
勘址完毕,即刻动工。
秦阳下令,调工部总领鲁班,带领全境顶尖工匠、土木匠人,统筹五十所学堂统一修建。
有之前修筑城池、开垦良田、搭建民居的基建经验,鲁班统筹调度有条不紊,数十万民工分工协作、各司其职。
开山取石、伐木筑梁、砌墙铺地、封顶装修,工序井然,日夜施工。
不同于乱世寻常破败茅草屋、土坯房,所有学堂尽数统一规制、统一格局、统一标准。
每一座学堂,皆是青砖黛瓦、木梁规整、窗明几净、通透敞亮。
主设宽敞通透的授课教室,桌椅整齐、采光充足;配套先生休憩厢房,干净整洁、清幽安静;独立厨房、净水院落、整洁厕房,一应俱全、规整完善。
不求奢华富丽,但求庄重规整、干净安稳、适宜读书育人。
春去秋来,寒暑不辍。
整整三个月日夜赶工,五十所学堂,横跨百里山河,尽数拔地而起、圆满竣工。
一座座崭新规整的学堂,错落林立在各个村落之间,青砖黛瓦映着蓝天白云,干净明亮,庄严肃穆。
与周遭寻常百姓低矮破旧的土坯茅屋相比,宛若人间净土、乱世明堂。
十里八乡的百姓,每日劳作之余,都会驻足遥望那一座座崭新的学堂。
无数村民围在学堂外围,踮脚张望,眼底满是震惊、茫然,继而化作滚烫的感激与狂喜。
“我的老天爷!这么规整漂亮的大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听官吏说,是学堂!是给咱们家娃念书的地方!”
“给咱们寒门孩子读书?这、这可是从前世家老爷们才能享的福啊!”
“咱们世世代代种地吃苦、目不识丁,这辈子居然能让娃娃进学堂读书识字?”
“陛下仁慈!是陛下心疼咱们百姓,心疼咱们的孩子!这辈子能遇上陛下,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淳朴的赞叹、真挚的感激、滚烫的期许,回荡在村村寨寨、田间地头。
乱世漂泊半生,他们从未敢奢望,自己世代贫苦的寒门稚子,居然能有一日,踏入学堂、执笔读书、明理知礼。
百姓心底的希望,如同春日青苗,疯狂生根发芽。
学堂已成,校舍完备,万事俱备,只欠传道授业之师。
第三步,广寻贤才,征召师资,立师传道。
乱世文脉凋零,读书人十不存一。
世家大儒避世隐居,文人雅士散落四方,正统教书先生稀缺无比。
想要配齐五十所学堂的授课先生,难如登天。
柳如风并未好高骛远、苛求大儒名士,而是立足当下、不拘一格、广纳贤才。
乱世育人,不求名士风流,不求满腹经纶,但求识字知礼、品行端正、心怀善意、愿育稚子。
他即刻颁布征召政令,全境寻访可用师资。
一时间,散落民间的残存读书人、乱世逃难的落魄书生、退役归乡的识字老兵、随秦阳落户安居的下界文士、略通笔墨的淳朴乡民,尽数踊跃报名。
柳如风亲自筛选、亲自考核、亲自甄别德行品行。
剔除心术不正、品行不端、贪图私利者,留下五十名德行端正、识字明理、心性温柔、热爱育人的贤才。
五十名师资,刚刚好配齐五十所学堂,一校一师,驻守乡野,传道启蒙。
师资既定,柳如风于青田政务大堂,召开首届乡野义学师资大典。
五十名先生整齐列队,身姿端正,神色肃穆。
柳如风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庄重,字字落地有声:
“诸位,乱世文脉断绝数十年,寒门稚子蒙昧百年。今日陛下开千古义学,村村建校、户户启蒙,是乱世未有之盛举,是万民新生之希望。”
“自今日起,尔等便是乡野义学之师,身负传道、授业、解惑之责,身负启智、育人、兴文之任。”
“专职教导各村幼童读书识字、明礼修身、知善懂德。朝廷月俸三两白银,月月足额发放,永不拖欠。年终考核,育人有功、学童精进者,另有重赏、升迁可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尔等身为人师,当守师德、存善心、尽全责,不负陛下重托,不负万民期许,不负稚子前程!”
五十名先生尽数躬身行礼,心神激荡,神色赤诚,齐声应和:
“我等定当恪尽职守,悉心育人,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三两月俸,在乱世之中已是极高俸禄,足以养家糊口、安稳度日。
更难得的是,乱世卑微之人,一朝得立师道、身负重任,得以传道育人、光耀自身,无人不心怀感恩、斗志满腔。
师资就位,万事齐备。
第四步,张榜全境,广招学童,开启开学大典。
柳如风即刻命人誊写百份招生告示,快马传至全境所有村落,村村张贴、户户周知。
告示内容直白质朴,字字温暖人心,告知万民新政恩典:
【全境义学,尽数免费!凡五岁至十五岁适龄孩童,无论男女、无论出身、无论流民土着,皆可就近入学,无需分文学费!学堂每日供给一顿免费午食,米面管饱、菜蔬充足,安心读书,无需顾家!】
一纸告示,彻底引爆全境村落。
免费读书!
不收分文!
还管午饭!
在这个读书贵如黄金、学识垄断权贵的乱世,这般政令,如同天方夜谭,颠覆了所有百姓的认知。
无数百姓挤在告示之前,反复研读、不敢置信,指尖颤抖,眼底满是狂喜与动容。
“不收钱?真的一分钱都不用出?”
“读书还管饭?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柳大人办事向来靠谱,陛下仁德布世,绝对不会骗咱们百姓!”
“快!回家带娃娃!送孩子去读书!咱们这辈子没文化、吃尽了没读书的苦,绝不能让孩子重走老路!”
沉寂百年的寒门希望,一朝彻底点燃。
家家户户的百姓,纷纷拽着自家嬉闹的孩童,小心翼翼、满心期许地送往各村学堂。
千年以来,寒门子弟从未有过的求学机缘,终于降临乱世苍生。
入学人数,日日暴涨,节节攀升。
开学第一日,全境入学孩童,突破五千之数。
稚嫩孩童,三五成群,背着简单的粗布小布包,怯生生踏入崭新的学堂,眼底满是好奇与懵懂。
开学第二日,听闻实情的百姓尽数奔走相告,送学孩童暴涨至万人。
开学第三日,更多偏远村落的孩童赶来入学,人数突破两万。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百姓彻底放下顾虑,家家户户送子求学,无人遗漏、无人缺席。
短短一个月时间,全境十万适龄寒门稚子,全员入学、无一缺席!
五十所学堂,座座满员,朗朗书声,响彻百里山河。
荒芜乱世,终闻读书声。
开学盛典之日,天朗气清,秋风和煦,万里晴空澄澈明净。
秦阳放下朝堂所有政务,轻车简从,不带仪仗、不摆帝王威严,亲自下乡巡学,查看学堂开学盛况。
他择取了一处最普通、最偏远的山村学堂。
村落极小,不过数十户人家,藏在青山褶皱之间,历经战火摧残,此前破败贫瘠、无人问津。
崭新的学堂静静立在村中央,青砖黛瓦,窗明几净,院落整洁。
学堂教室内,三十余名寒门稚子端正坐好。
年岁跨度极大,最大的孩童已然十五六岁,身形初长、青涩挺拔;最小的孩子不过五六岁,身形稚嫩、娇小懵懂。
所有孩子尽数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双手平放桌前,一双双干净纯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讲台,眼底满是敬畏、好奇与憧憬。
讲台之上,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年过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儒雅,脊背挺拔端正。
他本是前朝正统儒生教书先生,乱世四起,书院被毁,文脉断绝,半生流离逃难,辗转漂泊数年,最终流落至此,隐于乡野,苟全性命。
此番朝廷广招师资,他见秦阳仁德布世、立志兴文启智,便毅然出山,愿以残年余力,传道启蒙,培育乱世稚子。
老者手持崭新书卷,立于讲台中央,声音温和厚重、沉稳有力,缓缓开启乱世义学第一课。
“今日开课,不学繁复诗文,不讲深奥经义。乱世启蒙,先学做人,再学读书。”
老者执炭笔,在崭新的黑石黑板之上,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简简单单的大字——【人】。
粉笔落板,字迹方正,顶天立地。
“天地之间,最贵为人。一撇一捺,立身为正。先学做人,再学治学。今日,我等共学,人字初心。”
话音落下,老者领读。
三十余名稚嫩孩童,跟着先生的语调,认认真真、字字用力,齐声跟读。
稚嫩、清脆、纯粹的童声,整齐划一、响彻庭院,穿透院墙、飘出村落,回荡在青山绿野之间。
“人——!”
“人——!”
“人——!”
声声童音,澄澈干净,不带半分乱世戾气,不带半分世俗浮躁。简简单单一个人字,朗朗少年读书声,却是这片杀伐百年、血色浸染的乱世山河里,最动听、最治愈、最充满希望的声音。
秦阳静静立在学堂窗外的梧桐树下,微风拂衣,身姿挺拔。
他静静听着满院稚嫩的读书声,静静看着满堂眼神澄澈、满心憧憬的孩童,静静望着黑板上那一撇一捺、顶天立地的“人”字。
刹那之间,眼底滚烫,心头酸涩,眼眶悄然泛红。
百年乱世,尸骨累累,杀伐不休。
今日,终有稚子读书,终有文脉重启,终有新生希望。
柳如风缓步走到秦阳身侧,立于晚风之中,望着满堂求学孩童,望着满眼新生朝气,声音温柔而郑重:“陛下,您看。这些孩子,是这片乱世熬过疮痍、踏过烽火,孕育出的全新火种。今日懵懂求学,明日栋梁参天。他们,便是我人族未来最大的希望。”
秦阳缓缓点头,眼底温热,目光坚定,轻声感慨:
“是啊。是希望。是沉寂百年,不灭不熄、生生不息的人族希望。”
话音落,秦阳抬步,轻轻踏入学堂院内。
厅堂之内,读书声骤然骤停。
讲台之上的白发老者骤然转身,看见一身素衣、气质卓然的秦阳,瞬间神色大震,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老臣,参见陛下。”
满堂三十余名孩童,懵懂无知,不知帝王威仪。
可见先生躬身行礼,所有人瞬间僵坐原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双大眼睛齐刷刷看向走入厅堂的秦阳,满是好奇、懵懂、拘谨,却无半分畏惧怯懦。
秦阳抬手轻挥,声音温和儒雅,不带半分帝王威严,轻柔安抚:“老先生无需多礼,孩子们也无需拘谨。你们继续授课,我只是随便看看,不打扰课业。”
老者颔首躬身,依言转身,继续为孩童授课,语调依旧温和沉稳。
秦阳缓步穿行在课桌之间,目光温柔扫过一张张稚嫩纯粹的脸庞。
最终,他停在靠窗的一张小课桌旁,缓缓俯身、屈膝蹲下,与桌前的孩童平视。
桌前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一对简简单单的羊角小辫,衣衫朴素干净,小脸圆圆的,眼眸清澈透亮。
她自幼随父母流离逃难,吃尽苦头,性子纯粹胆大。
即便面对人人敬畏的陛下,她也只是微微歪头,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眼底满是天真懵懂,没有丝毫慌张害怕。
秦阳看着她纯真的模样,眉眼柔和,轻声开口,温柔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了眨眼,声音软糯清脆,大大方方答道:“回大哥哥,我叫狗蛋。”
朴素粗鄙的小名,是乱世寒门最寻常的名字。
为求好生养活、平安长大,百姓皆给孩童取贱名,盼其熬过饥馑、避过灾劫。
秦阳闻言,没有半分戏谑轻视,只是温柔轻笑,眼底满是心疼与温和。
他轻声说道:“狗蛋这个名字,太糙了,委屈你了。你如今已然入学堂、读诗书、学文字,是读书的学子了,该有一个属于读书人的好名字。”
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大哥哥,我可以改什么名字呀?”
秦阳看着她澄澈明亮、满心憧憬的眼眸,心念微动,温柔开口,字字郑重:
“你今日入堂求学,从此与诗书为伴、与笔墨为友,以学立身、以读明心。”
“便名——念书。”
“念书读书,明理修身。往后一生,岁岁念书,日日向学,不负韶华,不负本心。”
小姑娘细细咀嚼着这两个温柔的字,反复轻声呢喃:“念书……念书……”
越念越欢喜,越念越明亮,小小的脸蛋瞬间绽放出灿烂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星光璀璨,用力点头:“好听!我最喜欢这个名字了!我以后就叫念书!”
看着孩童纯粹欢喜的模样,秦阳亦是眉眼含笑,心底一片温柔安宁。
改一贱名,立一初心,寄一厚望。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流民贱童狗蛋,唯有求学稚子、心怀山海的念书。
离开这间山村学堂,秦阳接连走访巡视十余所村落学堂。
五十所学堂,村村皆是新气象,处处皆是新希望。
在另一处山间学堂之内,秦阳遇见了一个偷偷抹泪的十岁男孩。
男孩名叫石头,出身最贫苦的流民家庭,世代目不识丁。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踏入学堂、接触笔墨、听闻诗书。
周遭孩童有的聪慧灵动、学得极快,唯有他生性迟钝、从未启蒙,面对陌生的文字、规矩的课业,满心惶恐自卑、手足无措。
初入学堂的陌生感、课业的晦涩感、自身的笨拙感,压得他心慌胆怯,忍不住低头垂泪、小声啜泣。
授课先生温柔耐心,轻声安抚,却依旧难消孩童心底的自卑惶恐。
秦阳缓步上前,蹲身在小男孩身前,轻轻抬手,温柔拭去他脸颊的泪珠,语气温和、耐心安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头,为什么哭呀?”
小男孩肩膀微微抽动,抬起通红的眼眶,抽抽搭搭、怯生生地说道:“我、我太笨了……我怕我学不会字,怕跟不上先生讲课,怕我读不好书……”
小小的年纪,却藏着乱世孩童独有的敏感、自卑、惶恐与懂事。
秦阳看着他通红的眼眸、怯懦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温柔轻笑,字字真诚、缓缓开导:
“傻孩子,读书从无一蹴而就,求学从来循序渐进。”
“没有人天生就会识字读书,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慢慢学成。今日学一字,便多懂一字;明日学一句,便多明一理。”
“学一日,有一日精进;学一月,有一月长进;学一年,便能识字明理;学十年,便可博闻强识、立身成才。”
“慢慢来,不用急,不用怕。陛下在这里,先生在这里,希望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学,便永远来得及。”
温柔的话语,真诚的期许,如同暖阳破冰,瞬间抚平了小男孩心底所有的惶恐与自卑。
石头怔怔地看着眼前温和的大哥哥,通红的眼眸渐渐清亮,抽泣渐渐停歇,用力抹干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认真:“我不怕了!我好好学!我一定好好读书!”
看着孩童重拾勇气、眼底生光的模样,秦阳微微颔首,心底满是欣慰。
一路巡学,一路动容。
十余所学堂,数千名求学孩童,各有性情、各有模样。
有的聪慧灵动,提笔练字、过目不忘;有的懵懂迟缓,认真跟读、勤勉勤学;有的活泼开朗,课间嬉笑打闹、朝气满满;有的沉静温柔,端坐读书、静心向学。
可无一例外的是,每一个孩子的眼底,都褪去了乱世孩童的麻木怯懦,盛满了干净、纯粹、热烈、滚烫的星光。
那是读书明理的光,是挣脱命运的光,是寒门新生的光,是人族未来的光。
那是百年乱世,最稀缺、最珍贵、最不可磨灭的——希望之光。
巡学归来,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青田城楼。
秦阳独立高楼,晚风浩荡,远眺百里山河,远眺村村学堂,久久伫立,默然不语。
身后脚步声轻响,郭嘉缓步而来,立于身侧。
郭嘉看着帝王远眺山河的背影,看着眼底深沉的期许,轻声问道:“陛下驻足良久,所思何事?”
秦阳目光依旧望向远方散落山野的五十所学堂,望向万千正在萌芽的少年星火,轻声开口,语气悠远绵长:
“我在想,这些今日懵懂求学的孩童,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会长成何等模样。”
郭嘉眸光清亮,笃定开口:“承陛下教化恩泽,沐山河新生气象,他们必将褪去寒门蒙昧,挣脱乱世宿命,个个立身成才、明理知礼,成为支撑山河、守护人族的栋梁之才。”
秦阳缓缓点头,眼底光芒愈发坚定滚烫,声音沉沉回荡在晚风之中:
“没错。”
“他们会成为新政的继承者,文脉的传承者,山河的守护者。”
“他们会取代旧时代的乱世残魂,撑起崭新的天地,成为我人族生生不息、薪火永续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翻涌着无尽底气与山河自信。
“有这十万少年火种在,这片山河,便永远不会亡。人族前路,便永远有光亮、有希望。”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整整一年光阴,倏忽而过。
一年的晨昏课业、日夜启蒙,十万寒门稚子,尽数褪去懵懂无知,彻底告别世代蒙昧。
天资聪慧的孩童,已然熟读启蒙典籍,通篇背诵《三字经》《千字文》,通晓基础礼义,懂得是非善恶。
资质寻常、进度缓慢的孩童,也尽数认得常用笔墨,能读短句、能写姓名、能明礼数、能辨善恶。
百年寒门蒙昧,一朝破除;千年底层文盲,一朝启智。
村村寨寨、家家户户,处处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欢喜与荣光。
田间地头、街巷村落,随处可见百姓满脸骄傲、喜不自胜的模样。
“俺家娃娃会写字了!能写自己的名字,能读整段的书!”
“俺世代目不识丁,没想到这辈子能生出识字读书的娃娃!孩子比俺这一辈子强太多了!”
“都是陛下的天大恩德!若不是陛下开义学、启民智,俺们的孩子这辈子依旧只能种地受苦、懵懂一生!”
“圣恩浩荡,泽被万民,福佑稚子,千秋万代!”
万民称颂,百姓感恩,山河新生,文脉永昌。
城楼之上,秦阳听着下方万家喜乐、万民赞歌,看着山河欣欣向荣、少年蓬勃生长,眉眼舒展,淡淡含笑。
郭嘉立在身侧,抬眸望向天边流云,轻声提醒:“陛下,一载光阴已过。”
秦阳微微颔首:“我知道。”
“三年之约,仅剩最后一年。”
郭嘉的声音微微凝重:“一年之后,天外大罗金仙,跨界降临,兵临此地,天劫将至,大战将启。”
乱世平定,民生安稳,文脉初兴,盛世将成。
可域外仙庭的巨大威胁,依旧悬在所有人族头顶,从未消散。
一年之期转瞬即至,那场关乎人族存亡、山河存续、天地格局的旷世大战,终将如期到来。
秦阳抬眸,目光越过万里山河,望向浩渺天穹,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半分惶恐。
他转头,再度望向下方村村林立的学堂,望向千千万万正在茁壮成长的少年火种,望向安居乐业、满心希望的万千百姓。
眼底只剩沉稳、底气、无畏与笃定。
良久,他缓缓轻笑,声音坦荡辽阔,响彻晚风:
“来便来。”
“今日的人族,不再是百年前任人屠戮、蒙昧弱小的人族。”
“今日的山河,有良田万顷、万民安稳、文脉永续、少年新生。”
“纵使仙庭临世,金仙压境,我人族,亦有底气、有力量、有希望,与之一战!”
“吾有人,吾有民,吾有少年,吾有山河!”
“何惧天道仙庭!”
晚风烈烈,山河回响。
十万少年星火,灼灼生辉。
人族万世希望,自此扎根。
乱世终局,盛世开篇,自此定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