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初悟人皇经

作品:《召唤之帝国飞升》

    九重云海翻涌在盛京城的上空,层层叠叠的金色气运云雾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捏过,缓缓地、厚重地、不知疲倦地盘旋着。那云层底下的人间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黑夜了。每日入夜时分,那些金云便会自行透出温润的光泽,把整座王城笼在一层暖融融的辉光之中,像一盏悬在苍穹的巨大灯笼,守着下面千万户人家的安眠。街巷里的百姓从一开始的惊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如今已经能对着那层金光调侃一句大王又在闭关突破了。

    深宫地底那座专门为圣人闭关打造的密室,今日终于有了动静。

    厚重的玄铁门从内侧缓缓推开,沉重的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声低沉的、被阵法消减了大半的闷响,像一头巨兽在深眠中翻了个身。门缝里涌出一股浓郁的灵气,那灵气的浓稠程度让守在门口的侍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垂首跪了一地。灵气里面裹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气韵,落在青砖地面上久久不散,像露水一样凝在那里。

    秦阳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玄色镶金龙纹帝袍,衣料垂顺,龙纹的每一道金线都在暗处泛着隐约的光泽。他的身形依旧是那副挺拔修长的架子,肩背宽阔,腰线收得极稳,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株扎了万年根的古松,任你风怎么吹都撼不动分毫。周身没有他突破圣人中期时那种灵力轰鸣、法则震颤的剧烈异象,也没有刻意张扬外放的威压——恰恰相反,他走得极静,脚步落地没有声响,连袍角都不怎么翻动,仿佛他与四周的空气已经磨合到了浑然一体的程度。

    可正是这种没有动静本身,才是最让人心悸的。圣人后期的境界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不露一丝痕迹,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平得照得出人影,可你探头往下看,根本望不到底。

    守在密室外的侍卫头领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低下去了。就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夜幕轻轻盖了一下,浑身的血都慢了半拍。

    秦阳立在廊下,沐浴着从穹顶天窗倾泻下来的天光。那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玄色袍服上的暗金龙纹照得微微发亮。他微微眯了眯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沉淀下来之后更加浑厚圆融的力量,脸上没有太多的喜色,反而带着一种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冷静。圣人后期是登顶了,放眼洪荒能与他对等的不过寥寥数尊,老牌圣人里除了太上老君稳居后期多年,其他人要么比他低半层,要么虽处同一境界却底蕴远不如他深厚。换任何一个人走到这一步,都该有资格长长地舒一口气。

    但秦阳没有。

    他太知道这潭水的深浅了。元始天尊在昆仑山上坐了那么多年,表面不问世事,底下不知藏着多少后手,东胜神州道门万千,一个念头就能调动半个洪荒的修士;灵山那两位看着慈悲为怀,可这些年南瞻部洲但凡有大变局,暗地里总少不了西方经幡的影子;女娲娘娘虽对人族素来宽厚,可真要到触及她自身道统根基的时候,这位创世之母的态度谁也说不准。圣人后期很强,可在这张已经运行了万古的棋盘上,强不等于赢,强不等于自由。

    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廊下的石柱,发出极轻的笃笃声。圣人……终究只是天道傀儡。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带着一种穿透了层层关隘之后的清透感。圣人超脱凡尘,可超脱不了天道。圣人执掌权柄,可那一柄权杖的握柄是天道递过来的,人家随时可以收回去。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站在圣人的行列里与诸天并肩,他要的是跳出那个行列,站在棋盘外面,重新制定规则。

    他抬步朝王宫藏书偏殿走去。那道偏殿的门常年虚掩着,里面收着大盛建国以来搜罗到的各种珍本典籍,从上古残卷到当代方术都有,搁在寻常修士眼里每一本都够看几十年。可此刻秦阳直奔的只有最深处那张玉案上平铺的东西。他推开门,殿内干干净净,檀香燃过的余味还未散尽,光线从高处的雕花窗棂洒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他让所有内侍都退下了,一个人走到玉案前坐下。

    案上那卷东西静静地躺着,模样极其朴素。是一卷竹简,竹片已经泛了深褐色的包浆,表面密布着细小的裂纹和刻痕,边角有几处被时光磨得圆润了。正是轩辕黄帝留在火云洞、历经万古辗转才落入他手中的《人皇经》。

    此前闭关三月,他图的是效率,求的是快。那段时间他一口气炼化了《人皇经》前九层的圣人修行心法,把修为从圣人中期硬推到了圣人后期。那是用水磨工夫加身外之力硬啃下来的,像大口吞咽一顿盛宴,饱是饱了,可真正精妙的余味还没来得及咂摸。现在他坐在玉案前面,心平气和地翻开竹简的第一页,准备真正去品那道菜里头藏着的底料。

    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时,一股温热的、厚重的气息顺着指腹轻轻涌了进来。没有他预想中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炸裂,也没有瑰丽夺目的异象纷呈,只有一种沉沉的、像老棉被晒足了太阳之后拥过来的那种暖意,不霸道,却密实,从指尖一路透进掌心,沿着手臂攀上肩头,最后渗进神魂深处最柔软的那一层。他闭着眼感受了一息,然后才睁开,目光落在那些古朴的蝌蚪文字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字他此前也看过,可那时候他满心想着从中挖出突破捷径,所以那些字在他眼里只是铺往更高境界的台阶。而此刻他再看时,那些字忽然活了。每一个蝌蚪文的弯转勾折里都藏着一幅画——耕者弯腰挥锄的剪影、戍卒持戈望向远方的侧脸、母亲灯下缝补时低垂的眉眼。那些字不讲呼吸法门,不讲灵力运转的路径,不讲任何修士翻开经文时想找的东西。它们讲的是:你去看看那些在地里刨食的人手上的茧,你去听听边关风里夹着的乡音,你去摸摸城墙砖缝里渗进去的血汗味。

    秦阳翻过第一枚竹简的时候,喉咙里滚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看过那么多经书,从道家秘典到佛门真言到上古杀伐战策,没有一本会给他这种感觉——像有人把一盏温热的茶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后一步说,你喝吧,喝完你什么都懂了。

    他喝了。日升月落,他不眠不休地喝。竹简翻过第三卷的时候殿外的光暗了一次又亮了一次,他浑然不觉。翻到第七卷的时候他的衣摆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是窗棂缝隙里吹进来的浮尘,他也没去拂。他整个人陷进了那片由竹简编织成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没有灵力等级没有境界壁垒没有突破瓶颈,只有无边无际的人间。他看见了一个士兵在雪地里守了三天三夜的哨,看见了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捏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看见了一个妇人半夜起来给熟睡的孩子把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所有画面都带着温度,带着气味,带着声音。翻到第十卷的时候他忽然感到眼眶热了一下,那种热来得毫无缘由,可他知道那是对的——他的某一个被封存已久的开关被那卷简上的一句话轻轻拨动了。

    那句话写的是:夫天下之大,不在疆域之广,不在兵甲之多,不在道法之高。天下之大,在朝耕暮息,在炊烟灯火,在婴啼老叹。

    他合上了竹简。他没有翻完,里面还有好多卷——从第十一卷到第四十九卷,每一卷都厚得像一座山。可他看到第十卷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懂了。剩下的不是知识,是证量。是他往后要用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去填满的东西。他把竹简合拢,双手平放在上面,然后闭上了眼睛。

    心神在那一刻脱离了他的肉身,像一枚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种子,从藏书偏殿的窗棂之间飘了出去,飘过王宫的红墙绿瓦,飘过盛京城的层层街巷,飘出城门,飘向更远的田野、山岭、边关。他俯瞰下去的时候,整片天下在他眼底铺成了一幅没有边界的巨卷。南瞻部洲的稻田里,前些日子刚插下去的秧苗正在返青,农人赤着脚在田埂上走,裤管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了泥。北俱芦洲那些新归降的部落寨子里,篝火刚刚燃起来,围着火堆坐了一圈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面前摆着粗糙的木碗,碗里盛着热乎乎的肉汤。边关的城墙上,值夜的士兵抱着长枪靠在垛口旁边,哈出的白气在夜风里拉成一条线,他的眼睛望着南边——那是家的方向。

    所有画面一起灌入秦阳的神魂。那些人的心跳他听得见,那些人的气味他闻得着,那些人的喜怒哀乐像细密的雨丝落进他干涸的河床。他看见一个在北地牧羊的汉子忽然停下来,朝着盛京的方向望了一眼,嘴里念叨了一句大王保佑。那汉子的念力细得像头发丝,可落到秦阳心上的时候却像一块滚烫的铁。紧接着他看见了更多的头发丝——田野间弯腰劳作的人、集市上讨价还价的人、书院里埋头苦读的人、炉火边叮叮当当打铁的人,每一个人都在他心神里留下了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千千万万条丝线汇聚到一起的时候,织成了一张足以覆盖整片天地的金色大网,把他稳稳地托住了。

    秦阳的心神与这张网融为了一体。他成了它,它成了他。他在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民心即天心——人皇从来不需要去叩问天道,天道就在那些最寻常的、最不起眼的、最容易被圣人俯瞰时忽略的烟火气里面藏着。你看见了炊烟,你就看见了天道。

    他缓缓睁开眼的时候,殿外的天光正柔和地铺进来。三天三夜过去了,他的眼睛干干净净,没有熬夜后的血丝,只有一层淡淡的、像水洗过的清透光泽。唇角浮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很浅,可是那种通透感让整张脸的棱角都柔和了几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轩辕黄帝能把人皇经留给后世却从不解释,因为有些东西说出来是一回事,悟透了是另一回事。说出来的叫字,悟透了的叫道。

    殿外传来了脚步声,轻缓,有节奏,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收着劲,哪怕在放松的状态下也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克制。是郭嘉。他在门外停了片刻,似乎是确认殿内的人已经结束入定,这才轻轻叩门:大王,三日静坐已过,臣在外候命,可否入殿?

    秦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温和却带着一种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安心的厚重:进来。

    郭嘉推开殿门走了进来。他穿了件素雅青衫,步态沉稳,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卷宗,看样子是特地空着手来请安的。他走进来的第一步就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坐在玉案后面的秦阳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坐在那里的还是大王,容貌没变、身形没变,可那张脸上从前多少还带着些紧绷的、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的锐气,此刻全都被磨圆了。锋芒敛得干干净净,像一柄绝世神兵终于入了鞘,鞘是黑沉沉的木鞘,看不出底下藏着的是何等锋芒,可你只看鞘身上的纹路就知道,那柄东西拔出来的时候一定是另一番天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郭嘉躬身行礼:臣参见大王。

    秦阳微微抬手,手心朝上,像在空气中托住了什么他刚接住的东西。奉孝,你可知朕这三日悟出了什么?

    郭嘉站直身子,极认真地想了一下,谨慎作答:大王苦修三月突破圣人后期,又在偏殿静坐三日参悟《人皇经》,应当是悟透了后续的突破法门?

    秦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可里边装着的东西让郭嘉心里猛地一紧。《人皇经》从来不教人怎么修炼。他顿了顿,看郭嘉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才继续说下去,它只教一件事——怎么当人皇。

    郭嘉愣在那里足足三息。他自认跟随秦阳多年,什么匪夷所思的计策、闻所未闻的谋略都见过,可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儿斜着飞进了他的思维路径最窄的那个拐角,卡住了。这个词在所有修士的认知里要么是上古时代的一个历史称呼,要么就是修为到了绝顶之后旁人给你封的一个尊号,从来没有人把它当成一门可以学的东西来谈。他定了定神,试探着反问:人皇……难道不是修为到了之后自然成就的果位吗?

    秦阳从玉案后面站了起来,踱到窗口,望着外面被春风吹得微微发颤的树梢。修为可以练,境界可以修,战力可以养。唯有一样东西是练不出来的——人心。人皇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天下人心一点一点汇聚、亿万苍生一层一层托举出来的无上尊位。没有一个人是靠着闭死关坐在蒲团上成皇的。他回过头看向郭嘉,目光里那种通透让郭嘉后背微微发紧,轩辕黄帝当年征伐九黎、定鼎中原之后,曾有数百年时间不再动刀兵。他不是打不动了,他是在等民心落定。你种一棵树,浇完水不能马上拔起来看根长了没有。你得等。

    郭嘉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如何最快攻克道门如何压制佛门气运的策略在他心里翻了个个儿,以前觉得关键在如何打,现在忽然觉得打只是敲门砖,真正的内容在敲开门之后怎么让里面的人心甘情愿地走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那以大王观之,如今两洲归心、万民称颂,可算是得了天下认可?

    秦阳走回玉案旁边,手指轻轻拂过那卷合拢的竹简。南瞻部洲的人族百姓,感念的是咱们给了他们安稳日子。北俱芦洲的妖族臣服,感念的是咱们不搞种族清算那一套。这两边的民心是真的,热乎的,滚烫的,朕在凝心篇里感应得一清二楚。他抬眸看向墙上悬挂的那幅洪荒全图,目光在东胜神州和西牛贺洲两个版块上各停了一瞬,可东胜神州的道门修士认的是元始天尊,他们觉得朕是僭越之辈,是旁门左道。西牛贺洲的僧侣拜的是接引准提,他们把朕看成乱世枭雄,嘴上念着阿弥陀佛,心里盘算的全是怎么遏制人族国运。两个大洲,两套根深蒂固万古不移的信仰体系,半个洪荒的人心还没归过来。这个状况下朕说自己是人皇,门外的风都会笑。

    郭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地图,东胜神州那片广袤的版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数以百计的道门宗门标记,小的只占一座山头,大的独占一片山脉,像一张蛛网把所有资源和人脉都锁在了昆仑山的辐射范围之内。那大王打算怎么让他们归心?他问得直接。

    秦阳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可里面装着的凌厉比他出关时所有收敛起来的锋芒加起来都多。他们不认可,朕就打到他们认可。他们不愿归心,朕就镇到他们甘愿归心。道不遵就灭道,佛不服就镇佛。朕要的人心,不求不乞不劝。打出来的安稳、镇出来的臣服、战出来的归心,才是万古不破的人皇基业。

    郭嘉听完这句话,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气冲上来。他在秦阳身边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每次大王说出这种以战证道的话时他还是会忍不住脊背发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底气——换了别人说这种话你会觉得狂妄,可从秦阳嘴里说出来,你就觉得那件事其实已经成了,只是时间还没走到那儿。

    从那天起,秦阳的日程彻底变了。他不再批奏折,不再过问军备调度,不再见任何外臣。他每天清晨准时走进紫宸殿,坐在那张高台之上雕龙刻凤的宽大王座上,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人皇经》第二层的凝心篇。那些竹简上读来的道理现在要化为实际的证量了。凝心篇不需要灵力运转,不需要周天循环,只要求他以身为载,以心为引,静接天下念力。他坐在那里不动,可他的心神像一片无边的潮水,从王座出发,沿着大盛的疆域边界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第一天他感知到了南瞻部洲最南边那个靠海的小渔村。有个老渔夫清晨出海前蹲在船头抽了一袋旱烟,心里想着今天的潮水好像比昨天大,然后他虔诚地朝着北方望了一眼。秦阳坐在王座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个老人望向他的那一眼里带着的、淡淡的依赖——像住在大河上游的人知道上游有座坝,可心里偶尔还是会想一下那坝稳不稳。那种依赖轻得像羽毛,可一千根一万根羽毛摞在一起,就压出了重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七天他感知到了北俱芦洲边缘一座山坳里的妖族部落。一个年轻的狐族姑娘正抱着刚出生的小狼崽蹲在溪边洗爪子,她哼着一支调子不成调的、没有歌词的歌,心里盘算着等秋天攒够了兽皮就去南边的集市上换一匹花布。秦阳的心神轻轻掠过那道溪流的时候,那姑娘忽然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自言自语说怎么忽然觉得有个人在看我。秦阳在王座上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打扰她,收回了那缕心念。他知道这种被谁看着的感觉就是民心与皇者之间最初的连接,哪怕对方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存在已经在她心底落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第十五天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大片连绵的、滚烫的、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的念力。那来自边关的军营。戍卒们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荒原的方向,手里握着长枪,枪杆被他们的体温捂得温热。他们心里没想太多,翻来覆去就是几件事:站好这班岗,别让敌人摸过来,等换防了能吃口热的。可这几件事在他们心里扎得极深,像岩缝里的树根,看着不大,可下面是整座山。他们的念力传到秦阳心上的时候是灼热的,带着铁锈和汗味,还有那些人在极北苦寒之地待久了之后嗓子里自带的那一股磨砂般的粗粝感。秦阳坐在王座上,鼻尖仿佛都嗅到了那股北风。

    他一天一天地接着那些念力。田野间的、市井中的、作坊里的、书院内的、灶台旁的、摇篮边的。所有细碎的、滚烫的、温热的、带着烟火气的人心念力,像千万条细小的金色河流,从他疆土的每一个角落缓缓升起,汇向那座王宫正中央的紫宸殿,汇入他端坐不动的身躯。那些念力不催他突破,不助他增长灵力,却一天一天地把他身周的那种养得越来越浓。那种势说不清摸不着,可你若站在他十步之内就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比别处重了那么一丝,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他罩住了,那层东西不是墙壁,是比墙壁更密实的、千百万人一起撑起来的屏障。

    一个月过去了。秦阳每天坐在王座上接引民心念力,府库里的奏折堆了半人高没有批,可所有大臣都知道大王在做什么,没人催他。鬼谷子每天傍晚会远远绕到紫宸殿外面走一圈,看了那层层叠叠的金色念力光晕变得越来越厚,便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这一日午后,紫宸殿外的天空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不尖锐,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拱上来的共鸣,让整座王宫地面上的青砖都跟着微微颤了颤。殿门外值卫的侍卫抬头看天,只见王城上空的国运云海中央,那条气运金龙的金色轮廓从云层里浮了出来,龙头昂起,朝着东方的天际发出了一声绵长的长啸。啸声穿过云层散向四方,方圆千里的鸟雀同时从林间惊起,在天空中绕成大片的黑点。

    殿内,秦阳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里面没有金光炸裂的异象,只有一层极淡极匀的温润色泽。那色泽像是磨了太久的古玉表面泛起的那层包浆,不夺目,可触上去是暖的。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可整个人的比一个月前又厚了一圈。那是一种你站在他面前会自然而然觉得不必说话也没关系的安稳感。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跟从前一模一样,可他知道那些纹路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千百万人念力的沉淀,薄薄的,像一层金箔,不增加他的硬实力,可增加了他走到哪儿都能让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的那种底气。

    他站起来,走到殿外的廊柱旁边,望着远处。盛京城一望无垠的屋脊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暖意,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被微风揉散成淡蓝色的一缕一缕。城外的麦田正在抽穗,新绿的麦芒在风里轻轻摆动,农人们戴着草帽从田埂上走过。边关的消息还没传来,但秦阳知道,那些守边的将士此刻大概正轮着班吃饭,碗里的饭是热的。

    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大殿。

    传令官被召来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半盏茶。秦阳站在紫宸殿的正中央,面朝着那幅悬在殿壁上的洪荒全图,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都像在殿砖上砸出了浅浅的凹痕:传朕王令,召朝堂所有核心文武重臣,即刻齐聚紫宸殿。半个时辰之内,朕要在殿上看见每一个人。

    传令官飞跑出去的时候靴子底在地砖上打了半个滑。很快,一道道传讯符篆从王宫各处冲天而起,金色的光点在午后蔚蓝的天空中划过密集的轨迹,落向城中的军营、军机阁、丞相府、太史院、情报司。岳飞正站在校场上试新制的战甲,看见符篆落下来的时候直接把手里的甲胄丢给了副将,大步跨出校场。鬼谷子收起了他的龟甲。郭嘉从情报司的卷宗堆里抬起了头。荀彧放下了满案的户籍册。所有人在同一刻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大王这次召见的语气和往常不一样,不是议事,是宣示。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两侧站满了人。武将首位的岳飞一身银甲擦得锃亮,白起站在他侧后方,玄黑色的披风垂到地面纹丝不动,韩信居中,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轻轻叩着。文臣一侧郭嘉和荀彧并肩而立,张良站在他们后面半尺的位置,诸葛亮羽扇没有摇,平握在手里。鬼谷子站在文臣队列的最末,白发苍苍,可那双阅尽八百年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殿上所有人鸦雀无声,目光齐齐落向高台上那身玄龙袍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阳站在那里,没有坐在王座上。他站着的时候那种被一个月凝心篇养出来的便毫无遮挡地铺满了整座大殿,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让人呼吸节奏不由自主变慢的厚重感。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不急不缓,把轩辕黄帝传承、人皇经真谛、人皇不修修为只聚人心的道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东胜神州道门不认、西牛贺洲佛门不服的时候,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讲到打出来的民心方是万古基业的时候,殿上武将那一侧几乎所有人都暗暗攥了攥拳头。

    讲完最后一句,他停下来看着满堂文武。殿中安静得像深夜的雪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轻了。鬼谷子踏出队列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寂静里格外清亮,他走到殿中停下来,目光直视秦阳,问出了所有人心里都在翻涌的那个问题:大王,此人皇果位,真能超脱圣人之上?

    秦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真。轩辕黄帝坐镇火云洞万古岁月,三皇五帝无一人以圣人自居,可你放眼洪荒九天十地,哪一尊圣人敢在轩辕黄帝面前端架子?圣人受制于天道,人皇承载的是苍生。天道可逆,苍生不可逆。这一条,万古不变。

    鬼谷子微微眯了一下眼,所有的疑虑在那句话面前像薄冰遇了热水,消融得干干净净。他重新躬身下去,脊背弯了一个极深的角度:臣明白了。

    秦阳的目光越过鬼谷子的头顶,落向武将队列最前方的岳飞。岳将军,东征大军整顿得如何了?岳飞跨步出列,铠甲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他抱拳躬身的时候声音洪亮得像在点将台上喊口令:回禀大王!二十万精锐东征军早已整训完毕!粮草齐备、军械精良、全军上下战意滔天,随时可听候调令,即刻开拔!他抬起脸的时候,那双因常年镇守边关而晒得微黑的脸上亮着一种压了三年的战意。上一次大规模出征是统合北俱芦洲,那回打得痛快,可收尾的部分全是文官的活儿,武将们骨头都闲得发痒了。这回要打的是东胜神州,是整个洪荒道门的大本营,光想想就让岳飞后背的肌肉微微收紧——那是兴奋的收紧。

    秦阳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三日后开拔。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极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站在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四个字后面是整条人皇之路的第一刀落下。

    三天的准备期里,整个盛京城像一台被忽然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在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运转。粮草从各州府调拨的马车在城门口排了长龙,鲁班工坊里最后的二百具新式灵石炮连夜做完了最后一道阵法铭刻,城外校场上二十万大军最后一次合练阵型时踏起的烟尘在十里外都看得见。第三日破晓时分,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刚露出一线金边的时候,王城正门轰然大开。

    城门外的旷野上,二十万军阵铺到了视野尽头。铁甲的反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潮水,旌旗在晨风里呼啦啦地翻卷,每一面旗上绣着的金色龙纹都被朝阳的第一缕光照得像是活了过来。长枪如林,枪尖上的锋芒在初升的日光里碎成万点金星。整支大军安静得像一片正在呼吸的铁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余地动,只有偶尔战马打了个响鼻,那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

    秦阳从城门里策马而出的时候,沿街两边已经站满了人。送行的百姓从王宫门口一直排到了十里之外的官道岔口,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晨曦里攒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不同的表情——老人拄着拐杖微微蹙眉的担忧,年轻汉子攥着拳头涨红了脸的激动,妇人抱着孩子踮起脚的远望,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拼命挥动的小手。没有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憋着,可那种憋着的气比任何喧哗都沉、都热。

    秦阳骑着那匹通体墨黑、四蹄雪白的名叫的千里龙马,走在大军的最前方。他今天没有穿盔甲,穿的是那身玄色帝袍,外罩一件轻便的玄铁内甲,不显笨重,只在肩头和腰腹的位置透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他的目光从左右两侧的百姓脸上缓缓扫过去,每扫过一片人群,那里就会自发地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呼喊。

    大王保重——

    早点回来——

    咱们在家等您——

    那些声音不整齐,有的沙哑有的清脆有的还带着鼻音,可它们叠在一起的时候就成了整条长街上唯一的声音。秦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马背上微微抬了抬手,朝两旁的人群幅度不大地挥了一下。那个动作平常极了,可在那一刻,所有的百姓都觉得大王在跟他们每个人单独告别。

    他勒住马缰,让踏霜在城门外的高台上站定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二十万铁军看了最后一眼,又朝送行的百姓看了最后一眼。他的声音拔起来,不高,可足够顺风传到每一处角落:诸位子民安心。朕,必会凯旋。

    战鼓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从城门楼顶轰然擂响。咚——第一声鼓落下去,二十万大军齐整整地向右转,铁甲碰撞的声音像一阵突然卷起的暴雨。咚——第二声鼓落下去的时候,全军的第一列已经迈开了步子。咚——第三声鼓,脚步声汇成一股闷雷般的轰响,向着东方滚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队伍开拔的时候烟尘从地面上腾起来,把初升的朝阳遮成了模糊的金色圆盘。浩荡的长龙沿着官道向东延伸,铁甲在烟尘里时隐时现,旌旗在晨风里翻卷如浪。秦阳的身影就在那条长龙的最前头,他的玄色袍服在烟尘中格外分明,像一个墨点落在金色的宣纸上,不断向前、向前、向着东胜神州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推进。

    城楼最高处,两道青衫身影并排站着。郭嘉手扶着冰凉的城垛,望着东方那条渐行渐远的黑龙,眼睛里有一种沉沉的光。荀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风吹得微微发飘:奉孝,你说大王此番东征,征伐东胜神州道门基业,直面元始圣人的万古布局……能成吗?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条队伍的尽头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线暗色,可他知道那暗色底下藏着的是二十万颗滚烫的心脏和一颗比洪荒所有圣人加起来都更烫的帝王之心。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可在初升的朝阳里格外笃定。

    荀彧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郭嘉的目光依然落在东方,声音被风送出去的瞬间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片羽毛落下来的时候重得能压断树枝。因为他是秦阳。

    简简单单五个字。荀彧听完之后没有再问了。他重新转回去望着东方的时候,嘴角也有了一点弧度。他知道郭嘉说的是什么——有些人你判断他的胜算不能看兵力、不能看后勤、甚至不能看对手强弱,你只需要看他从哪儿来的、走过什么样的路。秦阳从最底层一脚泥一脚血地踩上来,从来没有人觉得他能走多远。可他走的每一步,回头看的时候都发现那一步踩下去的地方,后来长出了路。

    长风浩荡,吹过城楼,吹过田野,吹过山川,追着东方那支大军的方向一路灌过去。十里送行的百姓还没有散尽,很多人依然站在官道两旁望着远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的队伍背影,久久不肯挪动脚步。他们不知道什么圣人博弈,不知道什么人皇大道,可他们心里有一样很朴素的东西——那个穿玄袍骑黑马的人,替他们把从前不敢想的安稳日子从纸上一笔一画变成了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他要去打更远的地方了。他们等在这里,等他回来。

    人皇之路自此踏天启程。棋局之上,执棋的那只手已经离开了棋盘。那只手正攥着缰绳,朝着东胜神州的方向,朝着元始天尊的万古道统,朝着洪荒半数疆域之上尚未归拢的人心,一步一步地逼近。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