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嫁给绿茶夫君后他黑化了》 福春在一旁抹着泪道:“县主有所不知,德嘉皇后怀着殿下的时候替陛下挡了毒酒,打娘胎里出生就弱,八岁那年殿下在宫中被人推下御河,寒冬腊月的水,捞上来时人已没了气,救了三天三夜才救回一条命,肺脉自此伤了。”
“那日您被人推入荷花池,殿下也是整宿整宿没睡,生怕县主您有个万一。”
“带路。”楚玉昭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合上账簿道。
萧聿明的屋子药气浓得几乎呛人。
人直挺挺地躺在帐中,唇色淡得近乎无血,胸口起伏微弱,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
楚玉昭在榻边站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烫得骇人。
萧聿明不知何时醒了,半睁着眼,目光有些涣散,落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聚起焦距。
“你不必来.....我没事。”
“福春跪在院门口不肯起,怕我若不来,他就要给你磕头磕到天黑。”楚玉昭收了帕子,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殿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大约是要恨我一辈子的。”
萧聿明扯了扯嘴角,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线索在詹家断了。”
“嗯。”楚玉昭答得干脆。
“你一早便知?”
“猜的。殿下的恩师或许是刚正之人。”楚玉昭顿了顿,吹了吹刚热好的粥,一勺白粥递到萧聿明跟前。
“可偌大一个詹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妻妾子嗣各有前程,总归会有阴影藏污纳垢的地方。詹大人或许管得住自己的手,却未必管得住旁人的心。”
萧聿明张开口,那口白粥像是长了翅膀似的滑进肚子里去。
“依你之见,我该查下去么?”
楚玉昭缓了缓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一身病气,眼底下却压着不甘,像是不肯相信恩师会与这桩污浊之事扯上干系。
“殿下手里有账簿,有口供,有赃银交割的人证。顺藤摸瓜查下去,詹家有没有牵涉,自然水落石出。怕只怕,殿下查到一半,自己先心软了。”
萧聿明哑口无言,偏头望向窗外。
江肇之事由他而起,若是因此牵连了老师......
一股寒气沿着经脉逆行而上,萧聿明捂着胸口又生生咽下。
楚玉昭见他又吃不下,道:“殿下放心,詹先生是个聪明人。”
“若是殿下能吃下这碗粥,昭昭愿说。”
萧聿明犹豫了一下,接过楚玉昭递来的粥碗瓷勺,搅了一圈,忍着恶心咽下一口。
楚玉昭见他不再糟践自己的身子,坦白道:“离开宁兴之时,我便以寻常问候为名,修书一封送抵詹老案头,只寥寥数语提及江肇,恐有波及恩府,请他早做打算。”
“殿下可还记得春日宴?”
“雨霏是个好姑娘,可陆鸣,却不是个好东西。”
“那个上门入赘的算博士?”萧聿明一边听着楚玉昭讲话,一边被楚玉昭盯着。
他吃一口,楚玉昭才说一句。
三两句过后,半碗粥便下肚了。
“殿下久居耘院,未曾听过陆大人花名远扬的‘美名’。”
“詹姑娘身子弱,久久未有所出,这个陆鸣远在老家的老母亲便为他张罗纳妾。还是詹老远见,派了个门生好好盯着,见他们家还不老实,状告到知府,这才草草收场。”
“那日,我见陆鸣官位不高,却在朝中游刃有余。”
“詹老与殿下亲近,这陆大人却还能与国丈爷交谈甚欢,其中定有蹊跷。”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若不是先生抬举他,早就在宁兴城饿死了。”
话音未落,萧聿明握着手中的空碗,胸膛骤然起伏,猛地咳了一声,积郁已久的浊气尽数涌上喉头。
楚玉昭不重不轻地顺着脊背往下抚,指腹隔着衣衫尚能探觉他背脊薄削。
这些日又瘦了不少。
“犯不着动气伤身。”楚玉昭嘴上说得冷淡,手腕上加重了力道替他揉开背上那股僵滞。
萧聿明半垂了眼,连一声安稳的吸气都断断续续。
额上薄汗沁出来,将鬓发黏在颊边,病气一层层浸透了骨血。
楚玉昭拿出贴身帕子,浸过薄荷汁,原本是为着看账簿提神醒脑用的,凝心静气最好。
覆盖在萧聿明的额头,眉间皱结微微松开些许,喘息渐缓,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狼狈。
楚玉昭收回手,按着他的虎口道:“殿下若要发火,也等身子好了再说。”
“殿下,宁兴城来人了,是......五殿下的人。”福春猫着个腰在门外说道。
萧景珩?
“咳咳咳。”
萧聿明闻言扯下头上的帕子,捂着嘴干咳了两声,握住楚玉昭的手腕,虚弱道:“扶我起来。”
“别装了。”楚玉昭反手推了萧聿明一把,道:“听出来是假的。”
“你且好生修养,人我来应付。”
“还是说,殿下不信我。”
楚玉昭趁他不备,把手腕抽出,连袖袍都收整起来。
萧聿明指尖一空,腕间温热的触感骤然消散,眼底划过几分落寞。
方才刻意攥紧的力道极轻,原是想留她片刻,却不想她心思剔透,半点虚情假意都容不得。
“自然信你。”
“只怕你在那些老狐狸跟前讨不到好,白白受委屈。”
萧聿明虚咳了两声,却也不再勉强起身,抬眸望着楚玉昭,低声叮嘱道:“那些人还扣在周德茂的府里,我这五弟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人到宁兴城搬救兵。”
“你切莫与他硬碰,应付不来便让福春回来,万事有我。”
楚玉昭转身抽离间,搅动着屋里的药香,钻入鼻息,他闻惯了味道竟然也觉得发苦。
福春在门外候着,见楚玉昭出来,神色焦灼地迎上前去,低声道:“县主,御史大人在前厅候着,说是奉旨前来问询周德茂一案,执意要见殿下,还要提走一干人犯。”
“奉旨?”楚玉昭冷笑道,“周德茂一案尚未呈报朝堂,何来圣旨问询?不过是借势施压罢了。”
前世,她身为五皇妃,太了解此人的秉性。
看似温润谦和,实则私心极重。
此次周德茂被围、宁兴暗庄被查,断了淑妃背后的财路与势力,他这个当儿子的必然坐不住。
满室亮堂,几位御史与地方官吏,见出来的不是雍王萧聿明,而是一介女眷,顿时面露轻视。
“雍王殿下何在?我等奉命前来查案。”
“哦?奉谁的命?”楚玉昭径直从几人身旁略过,坐在萧聿明的椅子上。
个中一人缓缓起身,缓步走近,道:“和昭县主,安。”
四目相对,楚玉昭心底生出几分惊讶。
江肇的事已经严重到萧景珩亲自跑这一遭。
萧景珩还是那副清逸出尘的模样,毫无遮掩地望着楚玉昭。
纵然容貌俊朗,落在她眼中只剩虚伪与凉薄,徒增几波厌倦。
堂上端坐的人,满脸清冷淡漠,眼里没有半分旧日的动容。
曾几何时,楚玉昭看向他的时候,满眼痴心与敬仰。
即便有了四哥萧聿明这个靠山,骨子里也是惧他,怕他。
福春悄悄抬眼,原以为只是几位难缠的御史,没想到这些人之中竟然藏着五皇子萧景珩。
“昭昭,听说你孤身入险,我特地来看看你。”
“五殿下折煞玉昭了,无诏出城,只是为了来看看?”
“不只是,我来接你回去,也接周大人一干人犯回宁兴复命。”
“回去?”楚玉昭轻声重复一遍,笑意冰凉,“五殿下说笑了,雍王殿下还在查办江肇水患,我这个雍王妃回哪呢?”
萧景珩脸色越发冷峻,语气带着几分旧日情分的裹挟:“昭昭,你我情分一场,何必如此生分?”
“五殿下莫要胡说,玉昭与您何来情分之说?”
“况且,周德茂身为朝廷命官,纵容奸商残害百姓,渎职
贪腐,雍王殿下拘押候审,五殿下张口便要提人,敢问是奉了哪道圣旨,持了哪部律法?”
楚玉昭转头看向一旁面色尴尬的众位御史,话里添了几分凌厉:“诸位大人身为朝廷御史,莫不是想徇私枉法?”
“满口胡言!”
“此事可有人证物证?”
“当然,诸位大人若是有陛下手谕,现在就可以调阅卷宗。”楚玉昭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眼下边关告捷,但国库空虚,又生江肇一事,陛下有意杀几个贪官填账,定不会让萧景珩做保。
萧景珩的底细被楚玉昭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自惊诧,这女人何时变得如此聪明?
“玉昭,江肇一案牵扯甚广,四哥他久居深宫,不得其中要害。”
“今时今日,我尚可遮掩,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楚玉昭寸步不让,站起身来,指着萧景珩道:“贪墨赈灾银,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这般肮脏的勾当,人人得而诛之,有何恶果?”
“五殿下若有陛下旨意,大可按律提审人犯、核查案情。”
“若无,便请回吧。”
“楚玉昭!”
从前,楚玉昭对他言听计从、温柔小意,何时变得如此软硬不吃。
定是那萧聿明教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萧景珩此番冒险前来,一是为了外祖在江肇根基,至少陈堪不能死;二是力保他在宁兴的威望。
詹家、楚家也牵扯其中,萧聿明不是不知。
难道,他竟然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萧景珩:“楚玉昭,不要干出后悔的事情。”
楚玉昭:“为苍生黎明,刮骨疗毒又如何?”
片刻僵持,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已入夏暑,萧聿明身上还挂着一件披风,唇上无半点血色,却身姿挺拔地立在廊下。
带病之躯虽略显单薄,却稳压萧景珩一头。
萧聿明的脚步在萧景珩身边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众人,似有警告之意。
四皇子向来深居简出,此番委以大任,朝中不少质疑之声。
而今看来,这四皇子虽是病弱残躯,倒是比五皇子更有气魄。
楚玉昭让他放心,可他偏偏躺也躺不好,做也做不舒服,方才他站在门口,将前厅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字字铿锵,句句维护。
萧聿明自然而然地牵过楚玉昭的手,同她一起坐在大堂之上。
“五弟,四哥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从前,萧聿明怕她念着萧景珩,猜她为了萧景珩才不辞而别。
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楚玉昭的心里,早已没有萧景珩的位置。
“五弟深夜造访,这般行径,未免失当?”
萧景珩转头看向他,眉头紧蹙:“四哥病重,本该静养,这江肇水患恐怕劳心费神,昏了头可不好。”
“罪证未清,若无父皇手谕,五弟身为皇子,此刻更应避嫌。”
“五弟若是闲游,雍王府可备茶相待;若是前来徇私搅局,恕不奉陪。”
萧景珩看着萧聿明带病强撑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夫唱妇随的楚玉昭,心知今日绝无可能带走人犯,再多纠缠只会自取其辱、落人口实。
“既然四哥如此固执,可不要悔之莫及。”
说罢,萧景珩转身离去,一众御史官吏见状,也不敢多留,紧随其后,狼狈离开。
雍王府又恢复往日清静,楚玉昭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开口,身侧之人便身形微晃,连坐也坐不稳。
楚玉昭伸手捞住住他的手臂,蹙眉道:“身子未愈,何必出来硬撑?”
萧聿明顺势轻轻倚在她的臂弯,脑袋靠在楚玉昭软乎乎的肚皮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好地方休息。
“我若不来,怎看得见,你这般护着我。”
“昭昭,多谢你。”
“谢什么,还没和离,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