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路在枪杆子里,目标:十万大山!

作品:《1949,我率桂军南征东南亚》

    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几千双眼睛盯着台阶上的林亿。

    那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麻木。

    那是长期溃败、逃亡后留下的死灰。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前排三个营长。

    一营长张大彪,是个山东大汉,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把冲锋枪,枪口向下,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机护圈上。

    二营长赵文山,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那是黄埔出来的,但这会儿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显得有些狼狈。

    三营长是个老兵油子,叫癞头李,正缩着脖子,眼神滴溜溜乱转,一看就在盘算着怎么开溜。

    这三个人,就是这支残部的骨架。

    骨架松了,肉也就烂了。

    “旅座,”赵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犹豫,“白长官部的电报刚才又来了,催我们往钦州方向靠拢,说是要在那边集结撤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钦州,意味着海路,意味着可能有一张船票,去蒋要去的地方,或者去海南岛。

    那是他们原本的指望。

    林亿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通讯兵面前。

    通讯兵背着沉重的步话机,正哆哆嗦嗦地护着天线。

    “电报?”

    林亿伸手。

    通讯兵下意识地把那张湿漉漉的电文递了过去。

    林亿看都没看,两根手指捏住纸角,当着几千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

    碎片混着雨水,烂泥一样糊在地上。

    “赵文山。”林亿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到!”赵文山浑身一激灵,立正敬礼。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林亿指着北面,那是长江的方向,“钦州?那是死地!共军的四野就在屁股后面,几十万大军压境,你去钦州?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海里王八不够吃?”

    赵文山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反驳不出来。

    “告诉你们!”

    林亿猛地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是用丹田气吼出来的,震得前排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桂系完了!老蒋也完了!现在没人管你们死活!”

    人群开始骚动。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他锵的一声,拉动了勃朗宁的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骚动瞬间平息。

    “想活命的,就听老子的!”

    林亿走到那张被雨水淋透的地图桌前,一脚踹翻了桌子。

    “传我命令!”

    “一,所有重武器,带不走的,全部炸掉!卡车、轿车,把油抽干,车胎扎烂,扔在路边!我们要进山,这些铁疙瘩就是累赘!”

    “二,所有金条、大洋,集中管理,作为军饷。谁敢私藏,老子毙了他!谁敢当逃兵,老子也毙了他!”

    “三,每人携带五天干粮,两百发子弹。轻装简行!”

    “目标——十万大山!”

    三个营长面面相觑。

    十万大山?

    那是广西最南边的蛮荒之地,土匪横行,瘴气弥漫,进去容易,出来难。

    “旅座……那地方……”癞头李刚想开口抱怨。

    林亿冰冷的目光直接钉在他脸上,“你有意见?”

    癞头李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瞬间把话咽了回去,“没……没意见!听旅座的!”

    “执行!”

    林亿一声暴喝。

    “是!”

    三个营长条件反射地敬礼,转身跑向各自的队伍,嘶吼着开始整队。

    院子里瞬间乱了起来。

    但这乱,是有序的乱。

    士兵们开始扔掉沉重的行囊,甚至有人把破烂的棉被都扔了,只留下干粮袋和弹药带。

    几辆原本装满细软的卡车被推到了路边。

    有人心疼地看着那些被扔下的瓷器、字画,但在黑洞洞的枪口监视下,没人敢伸手。

    苏婉仪提着急救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林亿身边。

    她那双原本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沾满了泥水。

    “旅座,”她改了口,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药不多了,盘尼西林只有两盒。”

    林亿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韧。

    “省着点用。”林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那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此时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只要没死透,就别浪费药。”

    苏婉仪咬了咬嘴唇,点头:“明白。”

    “跟紧我。”

    林亿转过身,看着这支正在雨水中完成蜕变的残军。

    虽然还是那身破烂军装,虽然还是那群疲惫的人。

    但扔掉了幻想,扔掉了累赘,这群人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子亡命徒的气息。

    这就是他要的资本。

    “出发!”

    林亿一挥手,率先走出了院门。

    雨更大了。

    天地间一片混沌。林亿没有骑马,也没有坐吉普车,他就这么用脚丈量着这片泥泞的土地。

    身后,三千多双胶鞋踩在烂泥里,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啪嗒。

    啪嗒。

    这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伍蜿蜒如一条灰色的长蛇,钻进了茫茫雨幕,朝着南方那片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游去。

    林亿走在最前面。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带走体温,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路是毒蛇猛兽,是瘴气沼泽,还有盘踞在边境的各路土匪,以及那个即将崩溃却依然有着獠牙的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

    但他不怕。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乱世?

    对于弱者是地狱。

    对于野心家,这里是最好的猎场。

    “报告旅座!”

    一营长张大彪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前头侦察兵回报,前面五公里就是秧塘镇,据说有一伙溃兵在那抢劫,堵住了路。”

    林亿脚步没停,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多少人?”

    “百十来号人,打着保安团的旗号,其实就是土匪。”

    林亿停下脚步,伸手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凉水。

    “抢劫?”

    他冷笑一声,把水壶扔回去。

    “正好,弟兄们手里的枪还没开过张。”

    林亿转头,看向身后那些眼神逐渐变得凶狠的士兵。

    “传令一营,全速前进!”

    “把这帮杂碎给我平了!”

    “告诉弟兄们,那是我们的投名状!”

    “是!”

    张大彪吼了一声,眼里的凶光毕露,转身冲着队伍大喊:“一营的!抄家伙!前面有肉吃!”

    原本沉闷的队伍,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躁动起来。

    杀气,在雨夜中悄然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