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穿西装的恶魔,红磨坊里的华尔兹
作品:《1949,我率桂军南征东南亚》 老街的夜,是割裂的。
红河对岸的中国一侧漆黑如墨,死寂得像块墓碑。而这边的法租界,霓虹灯管把“红磨坊”三个大字烧得通红,电流的滋滋声混着萨克斯的慵懒调子,顺着潮湿的夜风往人骨头缝里钻。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车轮卷起泥水,溅在一个正跪在路边乞讨的越南老妇人身上。老妇人没敢抬头,只是把怀里枯瘦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车停在了红磨坊门口。
门童是个印度人,裹着红头巾,本来正用鼻孔看人,见这辆车虽然挂着泥,但车头上那面只有高级殖民官员才敢挂的通行旗,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弯腰拉开了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地上。
林亿下了车。
他剃掉了那把乱糟糟的胡茬,头发抹了发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从皮埃尔衣柜里翻出来的白色双排扣西装,被苏婉仪连夜改过,熨烫得笔挺,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如果不看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没人会把他和那个在丛林里杀人如麻的悍匪联系在一起。
“先生,请出示……”门童的话还没说完,一块银元就弹到了他怀里。
“找个好位置。”林亿没看他,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温莎结,迈步走了进去。
阿南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黑色马甲,像个木讷的小跟班。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正透过额前的碎发,快速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吧台三个保镖,腰间鼓囊,应该是驳壳枪。
二楼楼梯口两个宪兵,背着冲锋枪,眼神涣散,显然喝了不少。
舞池里,红男绿女像发情的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水、发酵的酒精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糜烂味道。林亿皱了皱眉,这种味道比丛林里的腐叶味更让他反胃。
“在那儿。”阿南嘴唇微动,声音极轻。
林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舞池正前方最豪华的那个卡座里,坐着一个像肉山一样的法国男人。他敞着怀,露出满胸口的黑毛,一只手端着白兰地,另一只手正肆无忌惮地伸进旁边一个越南舞女的裙摆里。
亨利·杜邦。老街守备司令。
那个舞女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底全是屈辱和恐惧,却不敢动弹半分。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迈步向卡座走去。
“滚开!老子今晚没心情谈生意!”亨利感觉有人挡住了光,头也不抬地吼道,法语里夹杂着浓重的马赛口音。
“杜邦司令的火气很大啊。”
林亿的声音很稳,是一口流利的巴黎正统法语。那是他前世在维和部队时学的,带着一股子傲慢的贵族腔调。
亨利愣了一下,把手从舞女裙子里抽出来,醉眼惺忪地抬起头。
眼前这个东方男人,气质太特殊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绝不是一般的暴发户或者买办能有的。
“你是谁?”亨利眯起眼睛,警惕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
“我是来给司令送药的。”林亿笑了笑,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药?”
“治心病的药。”林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听说司令最近在为橡胶园的事情头疼?”
亨利的手顿住了。红河橡胶园全军覆没的消息,是他这两天最大的噩梦。上面要是追查下来,他这个守备司令得去军事法庭。
他狐疑地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亨利正和一个穿着越盟军装的男人在码头握手,背景是一箱箱印着法军标志的军火。
那是他半年前倒卖军火给游击队的铁证。
“啪!”
亨利猛地把照片拍在桌上,酒醒了一半。他那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你……你是谁派来的?内务部?还是河内那些狗杂种?”亨利的声音在发抖,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别紧张。”林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照片要是出现在河内总督的办公桌上,杜邦家族的荣耀,恐怕就要变成耻辱柱了。”
“你想怎么样?”亨利咬着牙,眼神凶狠。
他在盘算,这里是他的地盘,只要他一声令下,外面几十个宪兵就能把这个黄皮猴子打成筛子。
“我想请司令跳支舞。”林亿指了指舞池。
“你疯了?”
“不跳也行。”林亿耸了耸肩,“不过,我那个不懂事的仆人,脾气不太好。”
话音刚落。
亨利感觉后腰一凉。
阿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正顶在他的肾脏位置。刀尖刺破了布料,扎进了肉里。
剧痛让亨利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张嘴喊叫,林亿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捏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司令,笑一笑。”林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大家都在看着呢。要是让人看出您尿了裤子,那多不体面。”
亨利看着林亿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喊一声,那把刀就会立刻捅穿他的肾脏,然后割断他的喉咙。
“你想……干什么?”亨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很简单。”林亿凑到他耳边,像是个亲密的老友在说悄悄话,“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给城防营打个电话,把南门的守卫撤了。”
“就说……你要运一批‘私货’进来。”
亨利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林亿?!”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灭了外籍军团加强营的疯子,那个传说中的丛林恶魔,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对面,喝着他的酒。
“嘘。”林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点。音乐这么好听,别破坏了气氛。”
“我……我不撤!撤了也是死!”亨利还在挣扎。
“不撤,你全家现在就得死。”林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那是亨利在巴黎的老婆和孩子,“我的人已经在巴黎了。只要我走不出这个门,这照片就会变成遗照。”
这是诈他的。
但对于一个已经吓破胆的人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亨利瘫软在沙发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好……我打。”
林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把那杯红酒泼在了地上。
“这就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五分钟后。
老街南门的电话响了。
守城的法军中尉接起电话,听到了司令那熟悉的咆哮声:“把路障搬开!半小时内不许检查任何车辆!老子有批货要进城!谁敢拦着,老子毙了他!”
挂断电话,中尉骂骂咧咧地挥手让手下搬开拒马。
“这帮当官的,又要发财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走私货。
是狼。
是一群饿了很久,磨亮了獠牙的狼。

